第一百八十一章 戰場覆盤
從對方攻守有度、絕不貿然突進的戰鬥風格中，王輝能清晰地看出這支隊伍行事極其謹慎，每一步都給自己預留了足夠的後手，絕不給對手任何可乘之機。這樣的章法，絕非尋常散修所能具備，倒像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磨礪之後才沉澱下來的本能。
王輝也開始反思。
「原來如此……」
如果他沒有與魔族近戰，沒有受傷，只要找到對方進攻的規律，便可輕鬆將其擊敗。那些原本看似毫無章法的撲殺與突襲，此刻在腦海中重新回放，竟逐漸顯露出一條條清晰的軌跡，每一道攻勢的起手、每一次突進的方向，都暗含著某種固定而可循的節律。他恍然明白，魔族的攻勢並非無法破解，只是自己初來乍到，又急於應對，才被對方的節奏牢牢壓制在原地，連還手的餘地都沒能騰出來。
擊退魔族追兵後，那領隊站在王輝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為人族，看在你也是來抗擊魔淵魔族的份上，先跟著我們熟悉環境吧。」
「對了，我姓顧。」
「修為是出竅後期。」
不等王輝回應，顧領隊便自說自話。
「看你準備得這麼倉促，是不是沒做好基礎功？」
「可你又帶著洞天世界，想必是哪一家族子弟。」
王輝心頭驟然一緊，後背唰地沁出一層冷汗。，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藏得極深的洞天世界底牌，竟然會被對方一眼看穿。這份隱藏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甚至在與魔族交手的危急關頭，他都始終咬著牙沒有動用半分，如今卻被對方輕描淡寫地點破，如何能讓他不驚。
好在，從顧領隊的反應也能看得出，地星位面在濁靈界修士眼裡，不算什麼稀罕物。
王輝的反應落在顧領隊眼裡，卻像是一種窘迫。
「算了，我也沒那個能力管你們這些大家族之間的糾紛。」
說著，他沖周圍幾人擺手。
「現在我們進行戰場覆盤。」
話落，他抬手指向混在人群里的王輝，指尖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也來。」
王輝縮在人群角落裡，安靜聽顧領隊拆解魔族弱點，後者條理分明地將方才戰鬥中眾人的疏漏一一拆解出來，語氣冷厲，不留情面，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刮在眾人臉上。
一番訓斥收尾，顧領隊銳利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落在縮在末尾的王輝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還有一點，你們這些擁有洞天的家族子弟，一定要藏好洞天的氣息。」
「除非你們能夠攻破一處魔淵魔族的聚集地，將洞天世界化作戰爭堡壘。」
這話如一道驚雷劈開王輝混沌的思緒。，他猛地抬眼，眸底亮得驚人，滿是難以置信的期許。
「顧領隊，您的意思是，我們也能去攻打魔族？」
顧領隊聞言側過臉，目光如尺子般上下掃了王輝一圈，眉梢眼角爬滿了「恨鐵不成鋼」的嫌棄，連說話的語氣都像裹著一層揉皺的廢紙，滿是化不開的無奈。
「你還真什麼都沒學？」
路上，顧領隊將王輝當作大家族丟出來自生自滅的倒霉蛋，耐心幫他補足基礎，從最淺顯的常識講起，一路不曾有半分不耐煩。
順著顧領隊的講解，王輝才慢慢摸透濁靈界的執行規則，也終於知曉這方世界的法則畸變並非天災，而是數位上古大能以大法力刻意改寫，只為築下隔絕魔淵的第一道防線。這些大能不惜扭轉天地法則，以整個世界為棋盤，將原本自然執行的規則硬生生掰成另一番模樣，其中的手筆之大、代價之重，遠遠超出了王輝此前的想像。
至於眾子弟倚仗的洞天世界，本質上不過是依附於濁靈界本體的小型亞空間，如同藤蔓纏繞參天古木，離了主界便難以存續，更遑論獨立發展。
但若論世界位格的高低，王輝心底清楚，自己來自的地星位面，遠非這些所謂的洞天世界所能比擬。地星位面是一個完整而獨立的世界，有著屬於自己的完整法則與浩瀚星空，絕不是這種寄生在濁靈界身上的小小空間能夠相提並論的。
但王輝也不會傻到把一切說出。
此時，一行人正循著蛛絲馬跡，追查一支潛入濁靈界的魔淵探子小隊，對方行蹤詭秘，已在邊境鬧出了幾起血案。
一行人行至一處山崗下時，前方荒草漫生的平地上，忽然撞入一片低矮的村莊聚落。土坯牆被風雨侵蝕得歪歪扭扭，牆皮剝落處露出枯黃的泥胎，幾支煙囪里飄出淡淡的、被風扯得零碎的炊煙，在這荒無人煙的邊境地帶，像一簇微弱卻執拗的火星，顯得格外突兀。
「靠近魔淵的地方，還有普通人生存嗎？」
顧領隊頭也沒回，便解釋了起來。
「怎麼可能？」
「魔淵入侵時，又不會只盯著修為高的殺。」
「數千年前，魔淵的鐵蹄踏破濁靈界的屏障，如同潮水般的魔物席捲大陸。除了極少數頂尖強者率先反應過來，拼死庇護著部分人族倉皇撤退外，這一方靈氣氤氳的世界，九成九的生靈都葬身在了那場焚天滅地的浩劫之中。」
說到這裡，顧領隊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湧著難以釋懷的沉痛與憤懣。
可王輝卻指著前方人影晃動的村莊。
「那裡……」
顧領隊回頭看了他一眼，用一種失望的語氣說道。
「自然是駐紮的人族士兵。」
「若不派人駐紮，濁靈界早就被魔淵徹底吞噬了。」
「算了，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懂啊？」
感受到對方看廢物般的眼神，王輝只覺面頰燒得滾燙，耳根更是火辣辣的，攥著腰間佩劍的手不自覺收緊。
想他從破敗小村莊裡摸爬滾打，憑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一步步修煉，如今才擁有了出竅期的修為，自認天賦在年輕一輩中已屬不俗，何曾被人用這種眼神當成過廢物？
可他清楚顧領隊的修為與身份遠在自己之上，又不能貿然爭辯，只能壓下心頭的憋屈，捏著鼻子認了下來。
沒想到這次顧領隊奚落完王輝後，神色稍緩，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封皮磨得發舊的冊子遞了過來。
「給，這裡面是濁靈界的基礎資料。」
「過了這村，我就不能帶著你繼續往前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王輝也愣住了，沒想到這段時間的同行與庇護，會以這麼倉促的方式畫上句號，分別來得實在太過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