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魔都來信
第696章 魔都來信
陽光穿透薄霧,生機勃勃的科林莊園一片鳥語花香,蝴蝶停在掛著晨露的花蕊上。
昨夜從慶典上帶回來的鮮花還插在門廳的銀瓶里,幾個女僕正圍在噴泉邊的馬車旁,收拾著昨晚遺落的披肩和禮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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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耳女僕拿起了一頂寬檐帽,好奇地戴在了自己頭上,對著池中的泉水左右比劃著名。
然而還沒等她臭美完,路過的狼耳女僕長便毫不客氣地在她頭上敲了一記爆栗。
狐耳女僕捂著腦袋,一邊鞠躬道歉,一邊委屈地將帽子放回原位。
女僕長瞪了她一眼,卻也沒有太嚴厲的懲罰,只是指揮她趕緊把客房裡抱出來的床單和被套送去後院的洗衣房。
遠處的雷鳴城裡,為勇者凱旋而舉辦的慶典還在延續,依稀能聽見歡慶的聲音。
而在科林莊園的餐廳,一切已經回歸了往日的寧靜。
這裡沒有喧囂的聲音,只有茶壺口氤氳的白氣,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薇薇安拖長音調的哈欠聲。
羅炎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目光正落在今天剛送來的《
雷鳴城日報》上。
頭版頭條毫無疑問屬於剛剛晉級半神的勇者艾琳,整整一個版面都在歌頌坎貝爾的傳奇。
至於接下來的版面,米婭和薇薇安的名字也意外占據了不少篇幅。
知名劇作家佩雷恩在專欄里用極其華麗的辭藻,盛讚「婭婭·米蒂亞小姐」是雷鳴城文娛界的明燈。
而雷鳴城大學的洛克維奇教授,則在接受採訪時稱薇薇安·科林小姐是百年難遇的慈善家。
前者大概是想引起出手闊綽的米婭小姐的注意,好為自己的劇本拉一筆投資。而後者,大概只是單純酸了。
稍有點名氣的教授都不會將自己的破爛帶到大公陛下的晚會上,唯有那些籍籍無名之輩才會如此不在意「吃相」。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錯過了一筆幾乎白撿的經費,只能將心裡的委屈撒在報紙上了。
薇薇安今天起得很早,眼角還掛著淚花,一邊拉開椅子一邊打著哈欠。
「早啊,兄長大人。」
「早,薇薇安。」羅炎的目光並沒有離開報紙,只用閒聊的口吻問了一句,「昨晚睡得還好嗎?」
聽到兄長大人這難得的一句關心,薇薇安頓時精神一振,整個人就像充滿了電一樣。
「當然,薇薇安睡得可香了!」她揚起下巴,同時好奇地往羅炎手裡的報紙上瞟,6
對了兄長大人,您在看什麼呀?」
「今早的報紙。」
「讓薇薇安也看看!」
薇薇安立刻湊到了羅炎身旁。
當她看到版面上自己的魔術相片時,嘴角頓時向上翹起,也不管那報紙上寫了什麼,便用手背沿著唇角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庫庫庫,看來這群弱小的蟲子們,終於理解薇薇安大人的偉大了————當然,兄長大人是最偉大的!」
聽到這句馬屁的羅炎淡淡笑了笑,將手中的報紙翻過一頁。
「可他們把你稱為慈善家。」
薇薇安歪了下頭。
「這不是很好嗎?」
「一般情況下,人類會將那些英明的金融從業者稱為吸血鬼。至於慈善家————」羅炎沒有把話說完。
但以薇薇安的冰雪聰明,立刻聽懂了言外之意,小臉兒就像吹鼓了的氣球似的膨脹了起來。
正巧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剛走進餐廳的米婭頓時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銀鈴般的笑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讓餐廳里的氣氛瞬間歡快了許多。
奧菲婭緊跟在米婭身後走了進來。
因為是第一次正式在科林莊園的餐廳里用餐,她穿得很正式,一身淺色的長裙加上束腰,坐姿筆直得像一把標尺。
或許是想給大家留下一個好印象,她將餐巾平整地鋪在膝蓋上,連拿起餐叉的角度都顯得格外拘謹。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偷偷抬起眼,看了一眼羅炎的方向。
注意到了奧菲婭的視線,羅炎抬起頭,對她報以了一個溫和的微笑,算作是晨間的問候。
奧菲婭的臉瞬間紅了,匆匆將目光躲回了面前的餐盤,可隨後又忍不住輕輕上揚了唇角,兀自在那裡靦腆地笑。
艾琳是最後一個到的。
其實她和羅炎是一起醒來的,但為了避嫌,她故意在房間裡磨蹭了一會兒才下樓。
雖然羅炎覺得這麼做有些多此一舉,但還是順從了艾琳的堅持,獨自一人先行抵達了餐廳。
走進餐廳之後,艾琳欲蓋彌彰地清了清嗓子,隨後「自然」地同他打招呼道。
「早呀,殿下,你早上是去鍛鍊了嗎?感,感覺你今天格外精神————」
「早。」羅炎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在她自爆更多羞人語錄之前接過了話題,「謝謝你的關心,我沒有晨練的習慣,至於看起來精神,可能是因為紅茶的緣故吧。」
聽到紅茶,艾琳不自覺地紅了臉,匆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開椅子坐下。
昨晚的那杯紅茶是她一生的恥辱,下次她一定不會在睡覺前喝那麼多水了————
雖然艾琳努力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那不自然的走路姿勢,還是暴露出了一些「內幕」。
坐在旁邊的卡蓮立刻看出了端倪。
其實,也不用看。
她和艾琳都是米婭的眷屬,因為帕德里奇的契約,即便昨晚她沒有在現場,多少也是能感知到一點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的。
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感覺,大抵就和突破瓶頸時的愉快一樣,就好似靈魂得到了升華。
卡蓮微笑著端起面前的紅茶,像是祝福新婚的妻子一樣,語氣輕柔地說了一句。
「恭喜您,艾琳小姐。」
艾琳的臉「唰」的一下紅透了,連耳垂都仿佛要滴出血來,語無倫次地回道。
「謝,謝謝————」
她原本是想拿出勇者的從容與淡定的,卻奈何嘴角怎麼也壓不住,最終露出了一個靦腆而又幸福的傻笑。
卡蓮看著她這副令人羨慕的模樣,忽然將身子往旁邊湊了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問道。
「下次可以帶帶我嗎?」
「帶————帶帶?!」艾琳瞪大了眼睛,一臉震撼,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嗯。」
卡蓮卻毫不避諱,坦誠地點了點頭,露出了虛心好學的模樣。
「說來慚愧,我沒有經驗,擔心做不好會讓殿下失望,如果艾琳殿下願意幫幫我的話「」
「咳——咳咳!」
艾琳差點把剛抿進嘴裡的茶噴出來,臉紅得像一隻剛出鍋的螃蟹,通紅的耳朵仿佛要冒出蒸氣來。
「不,不行!那太羞恥了————這種事情你自己去!」
或許是覺得自己拒絕人的語氣太生硬了,人美心善的勇者小姐最終還是沒有招架住聖女小姐楚楚可憐的表情,於是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要不————你問一問米婭小姐,她可能————比較有經驗。」
至於她是怎麼知道的————
那就得問羅炎了。
這種事情總不可能自己鍛鍊。
卡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唔————好吧。那我待會兒去問問她————」
米婭小姐的話,的確更令人安心,但聖女小姐可是個極懂平衡之道的人,深知米婭小姐在魔王心目中的分量。
如此想著,她的目光越過餐桌,落在了正一臉羞赧埋著腦袋的奧菲婭小姐身上。
那雙總是透著聖潔與悲憫的眼眸,眼尾漸漸下彎,勾起了一抹有些壞心眼的弧度。
就決定是她了。
此時此刻的奧菲婭還不知道,自己堂堂聖光貴族,已經被某個褻瀆的聖女小姐盯上了。
而坐在餐桌另一頭的薇薇安偏了下頭,眼神狐疑地從長桌上掃過,總覺得這幫傢伙在背著自己密謀著什麼。
她看向了南孚,用眼神詢問。
你有什麼頭緒嗎?
南孚肩膀一抖,還以為自己和麗諾小姐拉鉤約定的事情被撞破,把頭埋得更低了。
見自己愚蠢的弟弟是個膽小鬼,薇薇安在心中喊了一聲,看向自己的眷屬直接了當問道。
「你們在聊什麼?」
「沒,沒什麼!」
心裡有鬼的艾琳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見是薇薇安一頭霧水的樣子,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換上溫柔的表情。
「沒什麼,薇薇安小姐,我們只是————在閒聊一些稀鬆平常的事情。」
看著那溫柔的表情,薇薇安只覺得更可疑了,心中還隱隱有一絲心慌。
為什麼突然要對自己這麼溫柔啊?!
可惡,昨天不該睡那麼死—
總感覺有什麼東西趁著她睡著的時候飛遠了————
餐桌上的刀叉碰撞聲叮噹響著,薇薇安卻是越想越煩躁,咬著塗滿果醬的吐司,一雙眼睛在艾琳和卡蓮之間來迴轉悠,絞盡腦汁地想挖出點什麼線索。
然而很可惜,無論是勇者小姐還是聖女小姐嘴巴都嚴實得很,沒有露出半點風聲。
就在薇薇安與自己的眷屬暗中較勁的時候,奧菲婭的目光也時不時飄向艾琳身上。
其實看艾琳的表情以及結合昨晚的感受,她多少也猜到了些什麼,心裡不禁泛起些許醋意,但更多的還是羨慕。
就在她胡思亂想著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米婭忽然停下了切香腸的動作,微微傾身湊到了她耳旁。
「奧菲婭————」
那嚴肅的語氣和認真的神態,讓猝不及防的奧菲婭縮了一下肩膀。
「怎,怎麼了?」
「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奧菲婭微微一愣,隨後秒懂,緊接著那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叉子落在餐盤裡,她雙手捂住了臉,卻又忍不住透過指縫偷偷去看不遠處的羅炎,接著又匆匆瞥了一眼米婭小姐。
「等、等一下,現在說這個會不會太早了?!我————我連親、親親都還沒有————」
米婭歪了下頭,腦袋上冒出了問號。
「————你在說什麼?」
「————」聽到這句話的奧菲婭,捂住臉的雙手微微挪開了一寸,臉上的紅霞卻並沒有褪去。
米婭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
「我想說的是,你在家裡不用這麼拘謹。這裡不是聖城,來客人的時候裝裝樣子正式一點就行了。平時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想怎麼坐就怎麼坐,怎麼輕鬆怎麼來就好。」
「啊————啊?」
只是————這件事嗎?
奧菲婭漲紅著臉胡亂點頭,嘴唇上下蠕動著,半天沒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
米婭看著她這副模樣,更是一頭霧水了。
「你————還好嗎?」
「我我我好的很好!我很好!」奧菲婭捧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卻不小心被燙得吐出了舌頭。
就在米婭慌忙用魔法幫她降溫和治療的時候,剛應付完悠悠的羅炎正將目光粘在報紙上,眼看著報紙都要翻完了。
越過了昨晚宴會上的趣聞以及關於自己的花邊新聞,他很快注意到了兩條有趣的內容0
第一件事是皇家鐵路公司宣布擴大融資規模,而緊隨其後的便是愛德華大公發表公開講話,重申坎貝爾公國與高山王國之間的友誼。
這兩件事單獨拎出來看,似乎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把它們放在一起,其中的門道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很明顯,坎貝爾公國這是打算借著援助矮人兄弟的名義,將鐵路一直修到高山王國境內去。
通過這條鋼鐵走廊,坎貝爾公國將會讓矮人的新都城熔爐堡,與坎貝爾公國的遠山行省連接在一起。
很快,矮人就能在坎貝爾的礦井裡打工了。
至於魔王怎麼看?
魔王當然是喜聞樂見的。
大墓地不適合直接與坎貝爾公國進行貿易,最早是通過行商和兄弟會的走私港,後來有了泥沼城這個半公開的口岸,現在總算是能將雙方的鐵路光明正大地連接在一起了。
淡淡的茶香打斷了羅炎的思緒。
莎拉端著茶壺走過來,貼心地為他添上了紅茶。
羅炎抬起頭,恰好撞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那目光依舊溫柔,只是那溫柔的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幽怨。
「怎麼了?」他輕聲問了一句。
莎拉收起茶壺,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沒什麼,在下只是想要恭喜魔王大人,終於突破了自我————」
饒是臉皮素來很厚的魔王大人,此刻也被這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打了個哈哈說道。
「哈哈————我會克制一下的。」
「不,魔王大人您誤會了,在下並非是想勸諫您克制自己,甚至恰恰相反————這才更加符合您魔王的身份。」
莎拉沒有直起身,反而輕輕俯下身子。
黑色的發尾垂落下來,掃在羅炎的肩側,帶來一陣淡淡的馨香。
她貼得更近了些,那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卻破天荒地帶上了一點狡黠。
「如果您還想在技巧上精進一下,請務必不要客氣————盡情地拜託我。」
留下了這句膽大包天的話語,她直起身子,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端著茶壺從容地走向長桌的另一頭。
羅炎端著茶杯,愣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這是————被調戲了?
看來是因為桌上吃飯的人太多,連他最忠誠的貓咪,都忍不住伸出了試探的爪子。
這時候,屢屢碰壁的薇薇安終於沮喪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她最敬愛的兄長大人。
「兄長大人,昨天晚上薇薇安睡著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您有頭緒嗎?」
對上那求知若渴的眼神,羅炎抿了一口紅茶,語氣平穩地說道。
「我和艾琳殿下探討了一下魔法。」
坐在不遠處的艾琳手一抖,差點又被紅茶給嗆到,趕緊拿餐巾貼在唇邊掩飾了過去。
薇薇安更狐疑了,眉頭皺在一起。
「艾琳學什麼魔法?她不是騎士嗎?」
「是這樣的沒錯,不過————魔法可是很有用的東西,多學一點總沒壞處。」
羅炎神色自若地將報紙翻過一頁,用一種探討學術的風趣口吻,不緊不慢地陳述著。
「譬如,它可以恢復體力,可以強身健體,還可以有效地緩解疲勞一」
「不,不要再說了!」那爬滿臉頰的紅霞,終究還是越過耳垂,一路鑽進了艾琳的領口。
看著那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臉,壞心眼的魔王終於停住了話頭,禮貌地頷首。
「遵命。」
薇薇安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遊動,隨後又敏銳地捕捉到了掛在帕德里奇嘴角的狡黠。
那張小臉漸漸變成了驚恐。
那種事情—
不要啊!
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氣息正在降臨餐桌,心裡有鬼的南孚,埋頭乾飯的速度更快了————
清晨時分的歡聲笑語,消融於午後的暖陽。
狐耳女僕坐在連廊外的台階上,眯著眼睛愜意地曬著太陽,享受著午後的時光。
在雷鳴城,在科林莊園裡摸魚絕對是最愜意的工作。
雖然整個雷鳴城都在追趕著蒸汽機的腳步,將過往拋在身後,但硬幣的另一面是,操作那玩意兒絕對不算體面的工作。
不過,她的閒暇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一輛印著皇室徽章的馬車停在了莊園門口。
聽到女僕長的呼喚,狐耳女僕連忙將茶點收進了盒子裡,腳步匆匆地趕回茶水間幫忙去了。
莊園迎來了尊貴的訪客。
愛德華帶著夫人安東妮,以及自己的三個孩子前來拜訪,一切就如去年時一樣。
馬車剛停穩,麗諾的眼睛驟然亮起,邁開雙腿便朝著南孚飛奔了過去。
「南孚哥哥!」
小姑娘嚷嚷著要玩騎馬打仗的遊戲。
至於誰來當那匹馬,自然不言而喻。
與妹妹的無憂無慮截然不同,理察和阿爾弗雷德剛跳下馬車,便看見了滿臉煞氣站在門廊下的薇薇安。兩位王子對視一眼,轉身就跑。
「快跑!」
「大魔王今天心情不好!」
砰、砰兩聲悶響,遠處傳來了哀嚎。
即使面對三歲小孩也會毫不猶豫使出飛踢的薇薇安,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舒展了拳腳。
看得出來,她今天的心情的確不太美妙。
若是換做以前,聽見自家兒子這般形容羅炎的妹妹,愛德華少不了要拿出長輩的架子訓斥幾句。但現在,看著兩個兒子連滾帶爬的背影,他只是站在原地笑了笑。
畢竟,薇薇安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惡魔,而且還是吸血鬼,想來成為魔王也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回想起來,孩子們當時的一句戲言,簡直就是遙遙領先的預言啊。
愛德華將目光轉向了羅炎,用閒聊的口吻打開了話匣。
「科林殿下,昨夜休息得還好嗎?」
羅炎笑著點頭。
「多謝公爵殿下關心,昨晚大概是我這段時間以來最安穩的一覺————請隨我來,我們到莊園裡面聊吧。」
表面上看這只是一場私人性質的拜訪,但背後的分量卻不止於此。
這是愛德華在昨夜密談後,主動向外界釋放的信號—科林家族與坎貝爾家族的友誼天長地久!
前線的凱旋讓兩個公國綁得更緊,也讓神聖協議的締約國前所未有地團結。而這一切,都離不開愛德華眼前的這個男人。
安東妮夫人並不清楚羅炎和米婭的真實身份。
愛德華把嘴閉得很嚴,同時這本身也是他與羅炎秘密盟約的一部分—他希望羅炎繼續在雷鳴城扮演仁慈且慷慨的「科林親王」。
一行人移步茶室。
隨著狐耳女僕為眾人斟上了茶水,紅茶的清香在房間裡氤氳開來。
安東妮夫人拉著「婭婭小姐」的手,先是心疼她在前線風餐露宿,緊接著又興致勃勃地聊起了雷鳴城最近的新劇。
奧菲婭和艾琳也坐在一旁,興致盎然地聊著。
四個女人一台戲,羅炎和愛德華根本插不上半句話。安坐了片刻之後,兩位紳士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站起了身來。
「說起來,愛德華殿下,我最近弄到了一批來自迦娜大陸的上好雪茄,不知道您感不感興趣。」
「哦?能得到科林殿下的稱讚,想來這上好的雪茄一定好極了,我可要好好品鑑一下————」愛德華略帶歉意地看向了夫人,「抱歉,夫人,我稍微失陪一會兒。」
「去忙吧,親愛的,不用在意我這邊,我正好有些私密的話題想和米蒂亞小姐交流。」安東妮夫人體貼地看了丈夫一眼,隨後轉頭又與「米蒂亞小姐」攀談了起來。
她知道丈夫不抽菸,科林親王也不像抽菸的人,但這並不妨礙兩位將這玩意兒賣給別人。
雷鳴城的新貴們最近正熱衷於叼著雪茄吞雲吐霧,以此彰顯身份和開明的新思想,並跟那些叼著菸斗的老牌貴族劃出身份上的界限。
書房的門合攏。
愛德華長出了一口氣,將臉上的面具卸下。
「一旦接受了你的真名,再喊你羅克賽·科林真是彆扭。說實話,我下馬車的時候就差點兒喊岔了。」
看著坦誠直言的愛德華,羅炎同樣摘下了科林親王的面具,用閒聊的口吻說道。
「你也可以考慮告訴你的夫人實話,還有你的孩子們,他們總得知道自己的父輩在做什麼,以及————將來他們要繼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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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沉默了一會兒,笑笑說。
「再說吧,我打算將發現薇薇安小姐的身份作為理察和阿爾弗雷德的課題,一個敏銳的政治家最先應該具備的就是洞察力。至於我的夫人————我不想讓她在面對孩子的時候戴著面具,所以什麼時候我的孩子發現了真相,我再告訴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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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炎其實想說,至少有一個聰明的小傢伙已經看出來了。但他轉念一想,這未嘗不是一個鍛鍊表演天賦的機會?
這小傢伙要是能瞞過自己的父母,簡直能繼承魔王的衣缽啊。
最終,他還是沒有插手別人的因果,笑著點頭。
「這件事情上,只有你有決定權,我聽你的。」
兩人之間的氛圍與昨夜暗流洶湧的攤牌截然不同。
沒有了試探與交鋒,空氣中只剩下盟友間閒聊的鬆弛感。
愛德華走到書桌前,隨手拿起一個精緻的雪茄盒端詳了片刻,話題卻是一點也沒落在雪茄上。
「昨晚之後,我原本以為自己今天會失眠。」
羅炎隨意地坐在了椅子上,笑著問了一句。
「結果呢?」
「結果睡得還不錯。」愛德華放下盒子,也拉開椅子坐下,笑容中透著幾分釋然,「大概是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以後能敞開天窗說亮話了。」
「哈哈,彼此,老實說我的心裡也鬆了口氣,不用擔心哪天聊穿幫了。」羅炎笑了笑。
他看得出來,坐在他面前的大公已經接受了現狀。
安東妮夫人不在場,兩人都卸下了偽裝,直呼其名。聊著聊著,愛德華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他最感興趣的地獄,尤其是那座傳說中的人類禁區被稱為魔都的地獄中心。
「————我記得有傳教士說過,地獄終年有烈火炙烤,魔都的火焰尤其旺盛。血一樣的火焰流淌在壕溝中,背叛聖光之人承受著永無止境的折磨,連亡者的靈魂都在火海中日夜哀嚎。」
聽罷愛德華的描述,羅炎只是淡淡笑了笑。
「那些東西是說給正在哀嚎的人聽的。」
「哈哈,我也只是當笑話聽聽,不過我的確很好奇,那裡的真實景象到底是什麼樣?」愛德華看著羅炎的眼睛,聲音中帶著幾分饒有興趣。
羅炎略加思索,開口說道。
「說實話,那裡和地表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你能在魔都找到的東西,在雷鳴城一樣能找到,無論是哥布林還是惡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裡的紫外線弱了些。我自打來了地表,才稍微曬得健康了點。」
「紫外線?」
「我的意思是陽光。」
愛德華恍然,隨即失笑。
「不愧是科林教授,總能說出些我聽不懂的詞彙!」
「過獎了。」羅炎謙遜地笑了笑,「我只是提出一些概念,我的學生們才是真正做學問的人。」
「你太謙虛了!」
兩人正說著,窗外傳來一陣撲騰撲騰的振翅聲。
只見一隻小惡魔正拍打著肉翅,正要敲響玻璃窗,卻瞥見了坐在魔王大人對面的愛德華。
看到這張臉,尤西嚇得臉都白了,在空中猛打了一個滾,一頭扎進了窗外的樹籬里。
完了—
壞了魔王大人的好事,要被茜茜大人做成炸薯條了!
樹籬的葉片抖動了兩下。
愛德華挑起眉毛,看向窗外。
「你的客人?」
羅炎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輕聲喚了一句。
「出來吧,是自己人。」
窗戶自動打開,窗檐下的樹籬又瑟縮著抖了一下。
尤西戰戰兢兢地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偷瞄了愛德華一眼,這才硬著頭皮飛進窗戶,一溜煙躲到羅炎身後,雙手將信件舉過頭頂。
「魔王大人————您、您的信,小的幫您帶來了!」
愛德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
被那道目光注視著,小惡魔背後的尾巴瞬間繃得筆直,想齜牙卻又不敢。
沒辦法,這或許便是基因壓制。
甭管飛在天上的時候嘀咕些啥,看到坎貝爾家族的人坐在自己面前,雷鳴郡的小惡魔還是會本能地害怕。
羅炎接過信封,掃了一眼。
信封上印著帕德里奇的火漆印,寄信人應該是費斯汀先生。畢竟如果是瑟芮娜夫人,大概不會這么正經。
譬如上次,封口的竟是一個熱情奔放的口紅印。
「回去吧,替我向茜茜問好。」
「是,是!」
尤西如蒙大赦,一溜煙地飛出了窗外,結果因為飛得太快,差點一頭撞在實木窗框上。
科林莊園的院牆外,米西躲在樹籬中,看著頭上頂著個大包的尤西擔心問道。
「你沒事吧?」
「沒事!哈哈哈!」面對一臉關切的同僚,尤西強顏歡笑,挺起了胸膛,「對了,你猜我看到誰了?是那個愛德華·坎貝爾!他已經是魔王大人的俘虜了,一見到我就被我嚇尿了。」
米西:「..
」
書房中,看著遠處落荒而逃的背影,愛德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笑著說道。
「看來,我以後需要習慣的東西還有很多。」
「我會儘量約束我的手下,不讓他打擾到你的生活。」
「無傷大雅的打擾倒也無妨,其實我還是挺感興趣的,剛才那是小惡魔?聽說它們會釀酒?」
會?
羅炎表情微妙,沒有接話。
倒不如說,雷鳴城的市民們早就喝上了。
看著羅炎捏著手中的信,愛德華體貼地做了個請便的手勢,示意他不必在意將自己晾在一邊。
羅炎拆開信封,將裡面的信展開,視線從字裡行間掃過,眉毛輕輕向上挑起。
愛德華敏銳捕捉到了他神態的變化,好奇問道。
「是你老家的信?」
羅炎點頭,並未打算隱瞞。
「沒錯。」
他順著摺痕將信紙重新疊好,隨手塞進了抽屜。
「看來,我在奧斯大陸東部弄出的動靜,已經引起了魔都的注意。」
愛德華皺起眉頭。
「他們對坎貝爾公國感興趣?」
「你高估他們對地表的執念了。在我來這裡之前,雷鳴城的迷宮可是出了名燙手的炎晶。」
說到這裡的羅炎,嘴角輕輕翹起,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準確地說,他們是對我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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