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和諧的幕間
第695章 和諧的幕間
馬車駛入科林莊園時，夜已經深了。
坎貝爾堡那邊的歡慶與喧囂早已被遠遠拋在腦後，只有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在夜色中流淌。
莊園門前的煤氣燈散發著暖黃的光，照著鐵藝柵欄門前纖塵不染的石磚路。
多虧了留守的僕人們，這裡和眾人離開時沒有多大區別。
羅炎推開車門，走下馬車。
披著斗篷的莎拉和卡蓮站在莊園的門口，與旁邊列成長隊的僕人們一起，已經等候多時了。
「殿下。」
莎拉微微頷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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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蓮安靜地站在她身側，那雙望著羅炎的眼睛裡滿是溫柔的笑意。
「殿下，您回來了。」
「嗯。」羅炎點了點頭，看著面前的兩人，聲音中帶著幾分歉意，「抱歉，今晚的宴會沒能帶你們一起。」
卡蓮搖了搖頭，語氣輕柔。
「請不要抱歉，殿下。比起站在宴會廳里，我其實更喜歡站在您的身後。」
說著，她看向了一旁的莎拉小姐，輕輕眨眼，「而且，今晚我並不孤單，莎拉小姐帶我在集市上逛了很久。比起宴會廳里的觥籌交錯，我其實更喜歡那裡的煙火氣。」
莎拉不像卡蓮那樣會說話，只是拘謹地接了一句。
「我也一樣。」
羅炎笑了笑，抬起手，揉了揉莎拉的頭髮。
「這段時間辛苦了。」
莎拉和卡蓮並沒有跟著飛艇一起回雷鳴城，而是提前出發走陸路到格拉維特鎮，換乘火車回來這裡的。
感受著順著手掌傳來的溫暖，莎拉的眼睛輕輕眯起，琥珀色的眸子裡溢滿了幸福的光芒，頭頂的貓耳不自覺地折向了兩旁。
羅炎收回右手，卻見一旁的卡蓮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眸子裡盛滿了快要溢出的期待。
他幾乎已經將手伸了出去，但最終還是沒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摸「聖女」的頭，於是假裝沒看見，把手背到了身後。
即便這座莊園裡，都是他的人。
看著打退堂鼓的魔王，卡蓮輕輕鼓起了右腮，小聲嘟了一句。
「小氣。」
這副嗔怪的模樣與她平時聖潔的形象相去甚遠，倒是反差感拉滿了。
莎拉臉上的表情變化並不豐富，不過頭頂的貓耳卻是得意地左右晃了晃。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她此刻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遠處的馬車裡，薇薇安已經睡著了。
大概是宴會上玩過頭了，她整個人趴在米婭的懷裡，淡紫色的頭髮因為那不安穩的睡相揉得亂七八糟。
她的嘴巴微微張著，發出類似於貓咪打呼嚕的聲音，坐在對面的雪妮特看得眼睛都要化了。
啊，薇薇安大人真是太可愛了！
好想咬一口。
不好—
猛然意識到自己的痴態，雪妮特立刻捂住了嘴，好讓臉上的表情不顯得那麼特別，卻又因為用力過猛顯得有些猙獰，以至於嚇到了膽小怕事的南孚。
米婭原本還想維持一下帕德里奇小姐的優雅，卻被懷裡這隻吸血鬼傳染了困意，眼皮也開始止不住地打架。
她低頭看著薇薇安睡得毫無防備的臉，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傢伙到底喝了多少？」
熏得自己的侍衛都把鼻子捂起來了。
米婭想到了宴會開始之前，她分明提醒過薇薇安，告訴她人類宴會上的酒只是裝飾品，淺嘗一□就好，千萬別因為太興奮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光。
據說在遙遠的聖城，人們就是用這種方法來鑑別藏在宮廷中的惡魔的。
不過很顯然，薇薇安非但沒有聽她的，還和她對著幹了。
另一邊，莎拉和卡蓮正領著剛下車的奧菲婭往主屋的方向走去，帶她去看她的房間。
想到自己今晚就要正式搬進羅炎殿下的莊園，奧菲婭的心裡有些激動，但也免不了幾分忐忑。
殿下晚上會來找她嗎？
肯定會的吧————畢竟自己看起來這麼可口。
可是如果真來了的話，她該說點什麼？
我就知道你會來？不對，那也太奇怪了！改成你終於來了————呃，好像也很怪啊！
等等，會不會發展太快了點？他們還沒有約會過，還有，那個親親也是————她一點經驗都沒有。
奧菲婭猛然意識到，自己準備得太少了，甚至沒有挑選一件符合當下氣氛的睡衣，而現在訂做顯然也來不及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並越想腦袋越燙的時候，卡蓮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侷促，體貼地放慢了腳步。
「這裡沒有聖城那麼多規矩，」她轉過頭，對著這位來自聖城的姑娘露出安撫的笑容，「您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好。」
「嗯，我會的。」奧菲婭小聲說了一句，隨後又紅著臉點頭道謝，「還有，謝謝，這麼晚了，還要麻煩您————」
「不用這麼客氣，今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卡蓮莞爾一笑，主動伸手，牽起了臉頰通紅的奧菲婭的手。
走在前面的莎拉也回頭補了一句。
「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看著體貼的兩人，奧菲婭心中的那點忐忑終於散去了不少，肩膀也不再緊繃著了。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跟著卡蓮和莎拉走上了台階，奧菲婭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莊園大門的方向。
「對了，艾琳小姐呢？」
卡蓮柔聲說道。
「她早就搬進來了，在我們去暮色行省之前。」
「我知道，艾琳和我說過這件事，我的意思是————她去哪了？」奧菲婭好奇地四處張望了一圈，「我記得她也跟我們一起坐飛艇回來了，我怎麼沒看到她下車？」
卡蓮的腳步頓了一下，臉頰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可能已經去休息了吧————畢竟天色也不早了。」
艾琳的確休息去了。
羅炎也是。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順手脫下禮服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走進盟洗室洗漱了一番。
熱水沖淡了身上的酒氣。
就在他換上睡衣回到臥室準備睡下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了一聲輕巧的敲門聲。
不只是敲門聲。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刻意壓低聲音的輕喚。
「咳————有人嗎？」
門縫漏著燈光，這話顯然問得有些多餘。
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的詢問，羅炎不禁莞爾，走上前去拉開了門。
站在門口的是艾琳。
——
她顯然是剛洗過澡，那頭平日裡總是紮起的銀色長髮，此刻正柔順地披散著。那發梢上帶著幾分水汽，幾縷未乾的髮絲貼在白裡透紅的肩上。
不同於宴會上那個英姿颯爽的勇者，此刻的她穿著一件素雅的白色睡裙。綢緞似的裙擺貼著勻稱的大腿，邊緣只有簡單的蕾絲花邊，沒有多餘的裝飾，乾淨得就像剛下過雨的清晨。
借著走廊昏暗的光線，羅炎能明顯地看見，艾琳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她的目光四處躲閃著，卻又總忍不住偷瞄他的眼睛，想確認那張臉上是否帶著意外或者驚喜。
「你————已經睡下了嗎？」為了緩解心中的緊張，艾琳故作鎮定地問了一句，結果出口之後卻更緊張了。
羅炎看著她，語氣溫和地回答。
「還沒有，怎麼了？」
「沒，沒什麼————就是突然很想你。」
看著如此可口的艾琳，羅炎本是不打算壞心眼的，卻還是忍不住壞心眼了一句。
「只是想我？」
艾琳的臉紅成了熟透的蘋果，手不自覺地攥著睡裙的袖口，把那圈蕾絲花邊揉皺成了一團。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忘記了先前在鏡子前排練過無數遍的開場白，也忘記了淋浴時的自言自語。
該，該先說哪一句來著？
情急之下，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勇者小姐，結結巴巴地將事情的真相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米婭小姐她————她讓我把握機會，我我我就一鼓作氣地上了。」
這都說的是什麼啊！？
說完這句話，艾琳連脖子都紅透了，恨不得在地毯上找個縫鑽進去，並把自己縫在裡面。
羅炎一時之間也沒接上話。
雖然他心裡早就猜到了艾琳的來意，但還是被勇者小姐這一記直球給砸得猝不及防。
米婭小姐的熱心腸實在是用錯了地方，而艾琳小姐又坦誠得有些過分了。
不過，他到底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魔王，沒有讓這旖旅的氛圍冷場。
「要進來坐一會兒嗎？」羅炎溫言接過話茬，微微側開身子。」
艾琳紅著臉點了點頭，為主動權傳遞出去而鬆了口氣，邁步走進了房間。
但也許是過於緊張，她關上門的時候下意識地鎖了門。而那許久沒用過的門鎖又太久沒有上油，以至於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艾琳的臉騰地紅了，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刻意。可是現在折返回去把鎖打開，似乎又顯得欲蓋彌彰。
左腦和右腦打了起來，兩邊都是半神強者，以至於她先邁出的左腳不小心絆到了後邁出的右腳。
「小心。」
羅炎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這才沒讓更丟人的事情發生。
「————」艾琳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抿著的嘴巴咀成了波浪，眼中滿是羞憤欲死的光芒。
這次羅炎沒忍心再欺負她，主要是擔心薇薇安趁虛而入。同樣的事情發生兩次，就有點不好玩了。
「你先休息一下吧。」
羅炎將她扶到床邊坐下，隨後轉身走去了桌前，從儲物戒指里取出牛奶和紅茶，給緊張的勇者小姐泡了一杯加了奶的紅茶。
順便，他還放了一點有安神作用的靜謐雪芽。
「給。」
羅炎將杯子遞給了艾琳，艾琳雙手接過捧在了手裡，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謝謝————」
「和我客氣什麼。」
「嗯————」
捧著溫熱的瓷杯，艾琳輕輕吹了吹，隨後低頭淺嘗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感覺自己狂跳的心臟終於平復了些許，不再像一匹烈馬橫衝直撞。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小聲吐槽了一句。
「感覺怪怪的，不過還挺好喝的————」
羅炎打趣了一句。
「你可以永遠相信科林親王的品味。」
「我一般只在咖啡和巧克力里加奶，你平時也這么喝嗎？」
「偶爾吧，在我需要提神的時候我會選擇濃茶，其他時候我則會嘗試一些更休閒的口味。」
「—
艾琳不知該如何接話，房間裡一時間又沒了聲音。
她為自己笨拙的技巧感到了一絲懊惱，而更令她懊惱的是，她平時不是這樣的————那縮在拖鞋裡的腳趾不禁摳緊了。
「在我的老家，這種喝法叫奶茶。」沒有讓房間裡的氣氛冷場，羅炎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旁，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一般來說會放很多糖或者蜂蜜，不過不放糖的時候也別有一番風味。」
他沒有去調侃艾琳的侷促，只是用這種平常的閒聊來緩解她的緊張。
這樣就不會疼了。
「原來是這樣。」
艾琳輕輕點了點頭。
她紅著臉捧著茶杯，一邊聽著羅炎的聲音，一邊下意識地小口喝著。
然而，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尤其是馬上就要更快樂的時候。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杯子裡的茶已經被她咕嘟咕嘟地全喝完了，一點都沒剩下。
等等，喝得這麼快會不會顯得自己太著急了？
艾琳的臉徹底紅透了，動作僵硬地將空茶杯放在了床頭，像要將它藏起來似的。
收回的雙手不知該放在哪裡，最後交疊在了膝蓋上。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蔥白的腳趾，不敢看其他地方。
靜謐雪芽似乎並沒有緩解她的緊張。
羅炎知道，不能再給薇薇安製造搗亂的機會了，於是用溫柔且認真的聲音說道。
「艾琳，你準備好了嗎？」
「嗯————嗯！」
艾琳用力點了點頭，隨後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那副任君採摘的模樣，和當初格蘭斯頓堡的那個橫衝直撞的吻，簡直就像隔著虛境的兩個世界0
羅炎到底還是沒有忍住壞心眼，很輕地笑了一聲。
「你閉眼睛做什麼？」
艾琳整個人都僵了一下，那雙眼睛閉得更緊了，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嘴裡胡亂地憋出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我————我不知道————」
雖然牛頭不對馬嘴，但這的確是實話。
羅炎靠近了她幾分。
呼吸交錯間，他將聲音放輕。
「艾琳，看著我的眼睛。」
艾琳聽話地睜開了眼。
那雙翠綠色的眸子浮著一層水汽，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絲快要藏不住的歡喜，就像一塊化開後被拉長的糖果。
羅炎伸出手，扶住她的臉頰，指尖穿過從她耳畔落下的銀色髮絲。
「跟著我的節奏，深呼吸。」
幾乎是下意識的，艾琳聽話地吸了一小口，然而還沒來得及呼出，便被炙熱的呼吸堵上了。
「唔————」
那雙翠綠色的眸子下意識睜大了一圈。
騙子。
說好的深呼吸呢？
不過————
這種感覺，倒也不壞就是了。
睜大的眼眸漸漸變得柔和了起來，隨著那輕顫的睫毛一起重新閉上，並一同墜入了夜色織成的網。
今晚的雷鳴城前所未有的安靜，雷鳴城的迷宮也是，勇者與魔王一同站在了頂峰。
而艾琳也終於明白了，原來沒加在奶茶里的糖在這裡。
她的眼角滑過了一滴幸福的晶瑩。
除了睡得像豬一樣的薇薇安，這一夜對許多人來說都格外地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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