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凌霄
第611章 凌霄
從寧飛隱居的那顆星球沖向星空後。
凰曦的下一站，便直奔去了熒惑古星。
她不可能只是聽陸洲嘴上說說，便就信了陸洲的話。
尤其是在她沒有於那顆星辰上，找到寧飛的情況下。
宇宙無垠，廣袤而枯寂，沒有上下左右前後之分。
但修士卻掌握有不少的手段，可以在無垠的宇宙中，辨別出他們想要抵達的目的地。
凰曦循著她記憶中的熒惑坐標，抵達了熒惑古星的上空。
這一組星空坐標，早已烙印進她的靈魂深處，她永不會忘。
更不會忘記那顆名叫熒惑的星辰。
「熒熒火光，離離亂惑...」
少有人知，這句話，在神話時代，便已經出現了。
到了太古初期，這句話更是因為一個名傳萬族的古族，而傳唱宇宙。
可如今，凰曦腳下的那顆古星，卻讓她感到很是陌生。
讓她身軀顫抖。
都說時光無聲，滄海變桑田！
可眼前的這顆星球，變得也太面目全非了吧。
凰曦行走在褐粒遍地，不見絲毫生機的熒惑大地上。
她的一雙眸子，時不時地就會閃過一道道迷離之色。
恍惚間，似有聲聲呢喃，從她的紅唇中吐出。
不知道她在呢喃些什麼。
而今的這片天地，估計找不出多少人知，在太古之初，熒惑古星上曾有一個名震宇宙的偌大古族。
同樣少有人知的是，曾與不死天皇一起威臨天地的不死天后，便降生在這顆星球上。
在神話末年，在太古之初，熒惑曾一度名動乾坤。
凰曦記憶中的熒惑，是一顆比之通天或者紫薇等生命古星，都還要更加繁盛的璀璨星辰！
這顆星辰，曾聖地林立，道統萬千。
有各種仙山神湖，奇花古木，點綴在這顆星辰的一處處。
這裡曾有大荒，有珍禽瑞獸橫空，有各族的天驕神女，代代不絕..
可如今，這裡只剩下了滿地的褐粒和亂石。
入眼的儘是一片荒蕪，沒有任何生機。
曾經百家爭鳴的一座座聖地大教都不見了。
曾經那名震太古，顯赫無比的熒惑離火神凰一族，更是也已經湮滅在了歲月中。
到了而今，就連這一族的祖地，也都尋不到半點殘跡了。
凰曦循著她腦中的記憶，慢慢地來到了熒惑的北海眼處。
若她沒有記錯的話，她曾經的那個家，就在這裡。
她怔怔出神，像是丟了魂，她記得她出生在這。
她不惜損耗精血，乃至是本源，施展了回溯時光的仙凰禁術，強行看清了曾發生在熒惑的一幕幕舊景。
太古的那一場神戰，打的天崩地裂，萬道哀鳴，葬掉了熒惑的一切。
什麼百家爭鳴的聖地大教..
什麼仙山神湖...
還有從神話時代便立足熒惑的離火神凰一族，全都湮滅在了那一場太古神戰中。
數不清的熒惑生靈，都在那一戰中慘死，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凌...霄...」
突然，凰曦的神色變得凶戾，凶戾到她那艷冠天地的絕美面容都扭曲了。
她三千青絲狂舞，渾身上下，都蒸騰著仿若要葬掉整個乾坤的沖天殺機。
有一聲透著無窮怨恨的怒喝，從她的紅唇中，仿佛不受控制的衝出。
在那場神戰中，凰曦模糊的看到了一道讓她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將之挫骨揚灰的背影。
儘管只是一道背影，沒有看見那道背影的正面。
但就算是那道背影的主人化成了灰，凰曦還是一眼就認出，那道背影的主人正是不死天皇。
凰曦紅了眼，死死地盯著她在祖地處，回溯出的那一幕幕昔日舊景。
漸漸地，有兩行血淚，從凰曦的一雙眸子中湧出，在她那無暇如玉的絕世容顏上，劃下了兩道刺目的血痕。
她雙拳緊握，指節都已經發白，指甲都已經嵌入了她掌心的肉中。
有凰血，自她的雙手，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熒惑的大地上，灼出一個個將熒惑貫穿的洞道。
但對這一切，凰曦似乎一點也都沒有感覺。
她仍舊死死地盯著她施展仙凰禁術，回溯出的那一幕幕舊景。
她看到在那場神戰中，是隱在暗處的凌霄，操控著一口仙鍾，隨手打出了一道仙光，將整個離火神凰一族都給抹去了。
這一族的祖地，還有這一族的族人，全都在那一道仙光下徹底湮滅。
凰曦的耳中，聽到了一聲聲悽厲而絕望的慘叫。
她雙眼看到了那道仙光下，一張張驚恐而無助的面容。
那些面容，有的白髮蒼蒼。
有的還透著稚氣。
更有被父母抱在懷中，還裹在褓，雙眼烏溜，滿面純真，對什麼都充滿了新奇的面孔...
數不清的一張張面容，全都永遠定格在了那一道仙光下，成為了湮滅在歷史中的又一粒塵埃...
「啊...」
凰曦大叫，跌跌撞撞，下意識地向前撲去，悲如杜鵑啼血，殤如仙凰折翅。
因為她在那些面容中，還看到了十幾張熟悉的容顏。
他們是她的祖父、父親、母親還有小妹、堂姐、堂弟..
她曾用神源將日漸衰老的近親封印，希望未來能帶著他們一起進入仙域長生。
家族危難之際，她的近親從神源中驚醒，卻連破源而出的時間都沒有，便全都湮滅在了那一道仙光下。
「為什麼？」
「啊...
」
「為什麼？」
「我都已經嫁給你了，你為什麼還不放過他們？」
「凌...霄...你該死啊...該死啊...」
凰曦的牙都咬碎了，淚都流幹了，唇角淌著血..
她曾為了家族，為了她在乎的親人，還有寧飛，不得不做出她這一生最痛苦，也是改變了她一生命運的決定。
嫁給了凌霄。
也就是不死天皇。
可最後，她還是沒能守護住她想要守護的一切。
被傳聞最有可能挑戰天皇地位的寧飛，為了她殺上天庭。
為護她，俯首低頭，而淪為不死天皇座下的第一神將，為天皇鎮守宇宙八極之一。
最後終其一生，困情、困道、困己身..
斬不掉。
也不願斬...
於是徹底斷了修行路，永遠也都邁不出那最後一步。
從小便把她捧在手心的祖父、父親、母親、堂姐、堂哥..
從小便喜歡追在她身後，像一隻只百靈鳥一樣，嘰嘰喳喳的姐姐姐姐將她叫個不停的弟弟妹妹...
全都不在了..
「什麼都沒有了...
1
那個曾告訴她...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縱使連帝尊那等存在都會隕落，連天庭都會崩解，為父不信不死天皇他能長存世間i
「」
「而今你為何會這般苦痛？我族又為何會做出讓你痛苦的決定？」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族還不夠強，因為你不夠強，因為逼迫我族的存在，他所擁有的權勢，要比我族更甚，比你更甚...」
「當有一天，不死天皇隕落了，當你也成道了，擁有了無與倫比的權勢，那麼這世間的一切，就該輪到你隨心所欲了..」
「待那時，你未必不能與寧飛比翼雙飛，若寧飛他真的喜歡你，我想他應該也能理解你，不會在意你曾經的一些過往...」
這番話，常會迴蕩在凰曦的耳邊，成了她在黑暗和絕望中蹣跚前行的一點豆光。
告訴她這番話，會在她幼時，給她摘來天上星星，抓來頭頂明月做玩具的父親..
都...都不在了..
全都不在了。
什麼都沒有了...
突然，沙塵漫天，亂石紛飛！
熒惑又颳起了沙塵暴，傳來嗚嗚聲。
那一聲聲，仿佛是葬在舊時的亡靈，仍在不甘的向今世人，哭訴他們曾經的冤和悲！
伴隨沙塵而來的，還有一潮潮海浪。
北海眼，又噴湧出了黑水。
它黑的滲人，如舊血陰黑。
似曾枉死在這顆星辰上的所有生靈，體內的鮮血匯聚而成。
充滿了怨和恨！
它無窮無盡，來勢兇猛，很快就淹沒了褐色的沙地，淹沒了早就已經不留半點殘跡的凰曦祖地。
淹沒了整顆熒惑，淹沒了一切！
那潮聲連綿，這海浪洶湧。
一重接著一重。
古往今來，不知幾度往復。
卻永遠也都沖刷不淨，曾發生在這顆生命古星上的一幕幕人間慘劇。
不知過了多久。
面無表情的凰曦，她逆著那仍在洶湧的黑水，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阻隔。
深入了熒惑的地底，終於踏足了一界陵中。
這裡白骨遍地，屍骸成山，入目森森。
仿佛太古年間，曾凋零在熒惑古星上的生靈，全都被葬在了這裡。
讓這裡化成了一座駭人聽聞，龐大到難以想像的亂葬陵。
凰曦看見了。
看見了位於一界陵中心地的那一片浩大宮闕。
她還看到了。
看到不死天皇和無始在仙路上對峙兩千年的戰鬥烙印。
那些由道則交織的烙印經久不散，直至而今都還存在著。
與陸洲向她形容的一模一樣。
凰曦抬頭，望向了宮闕的上空。
那裡什麼都沒有。
通往那片奇異世界的門戶，早已潰崩數百年。
她再次拼著損耗她體內精血的代價。
施展了仙凰禁術追溯時光。
回溯了曾發生在這裡的一幕幕舊景。
她看到了。
儘管畫面有些模糊。
但她還是看到了。
看到了三百多年前，陸洲等人在此，將不死天皇所化的那顆肉球，驅逐出了這一界。
凰曦沉默，眸子森寒如刀，雙拳又一次被她捏的緊緊的，周身有火光蒸騰。
她不甘、她大恨！
沒有看到凌霄慘死，或者說她沒有親手宰了不死天皇，她永遠不甘.
死了都不會瞑目！
一天後，凰曦出現在函谷關前。
這是外來修士進入地球的必經之路。
如今的函谷關，依舊巍峨，神聖不容侵犯。
卻早已不同往昔那樣，常年都關門緊閉。
現在的函谷關，關門大開，雖不說人流如織，進關出關的修士絡繹不絕。
但每一日通過函谷關進出地球的修士，卻也不算少。
自打三百多年前的黑暗動亂結束之後。
地球的存在，便已經不再是只有少數修士才知道的秘地。
宇宙各地，都有太多的修士知道了地球。
如此，陸洲和葉凡他們想了想，便索性讓地球向宇宙各地的修士徹底開放了。
如今的地球上，多了很多的道統，其中尤以來自北斗的道統最多。
葉凡的天庭，還有姬家、姜家、瑤池、搖光、中州四大皇朝等等..
他們全都在數百年前，在黑暗動亂還沒有降臨的時候，就已經在地球上，立下過道統分支。
為避黑暗動亂，各大道統曾聽陸洲的建議，遷來近乎全部的族人、門人入地球。
當黑暗動亂結束後。
雖然那些道統中的絕大多數人，都重回了北斗，亦或是紫薇和永恆等地..
但各大道統，也有一些人，一直留在了地球。
要將他們建立在地球的道統分支，給發揚光大。
如今的地球，絕不缺乏聖人，乃至是大聖。
而道庭更是有兩尊准帝，持道主陸洲賜下的龍紋黑金印，常年鎮守在地球上。
以防有什麼宵小，在地球上作亂。
這些年來，不管是龐博，還是葉凡，也都會時不時的溜達回地球逛一圈，住上一陣子，陪陪他們的親人等等。
當凰曦出現在函谷關外，微微昂首注視著這座雄關時。
無聲無息間，函谷關的城牆上，則多出了兩道身影。
地球有古來不止一尊大帝布下的陣法籠罩，還有帝尊留下的大陣。
後來，當陸洲決定將地球面向宇宙開放的時候。
陸洲也曾在函谷關和地球上的某些地方，留下過一些帝陣。
其中有殺敵的，也有示警的。
一旦當有達到准帝級的強者臨近地球時，陸洲留下的大陣便會有所反應。
此時驟然出現在函谷關城牆上的兩道身影，正是道庭駐守在地球的那兩名准帝星君。
其中的一位星君，竟然還是曾為人族古路護道者之一的青凰道人。
近三百年前，他在養好傷後，就半邊身子邁入了准帝之境，並加入了道庭，位列道庭三百六十五尊星君之一。
而今多年過去，他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已然破入了准帝之境。
但出乎很多修士意外的是，哪怕他已經破入了准帝之境，但在道庭的體系中，他卻仍舊還只是一尊星君。
並沒有更上一層，邁入道庭的天尊果位。
這種情況，也讓外界的很多修士都認識到。
陸洲心目中的道庭宏圖。
其筆墨之深，可能還要遠比外界想像中的更深的多。
或許是已經從陸洲那得到過什麼消息吧。
儘管從沒有見過凰曦，但青凰星君他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們隔空，向凰曦微微點頭致意後，便再度無聲無息地從城關上消失了。
他們離去不久，凰曦也步入了函谷關。
隨後腳踏在了地球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