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經典的誤導」
第763章 「經典的誤導」
塞德里克與馮琳在暗自慶幸的同時又有些驚疑不定。
這邊,艾麗卻不給兩人細想其中蹊蹺的時間。
她攻勢不停,憑藉近身後無解速度與零前搖高頻攻擊,以一敵二卻從容不迫,全程壓制兩人。
連綿不絕的血色爪擊層層遞進,無縫銜接,打出高頻連擊。
塞德里克瞬發防護法術,馮琳也交替釋放防護法術防護,或者施展幻術企圖干擾艾麗的進攻。
然而在艾麗的攻勢下,這些防禦都形同虛設。
每一輪爪擊都會撕碎一層屏障,每一次近身突進都會帶給他們新的傷勢。
只是這傷勢雖然不輕,卻與第一記血爪一般,始終沒有觸及終結戰局的絕殺層次。
起初以為要結束落敗的塞德里克與馮琳,在持續的纏鬥拉扯中,緊繃到極致的心神,漸漸鬆弛下來。
身上傷勢雖多,卻完全可控。
淺層皮肉傷不會影響法力流轉,也不會桎梏施法。
只要不影響施法,他們就依舊擁有反制與翻盤的可能性。
一點傷勢,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麼。
他們雖是貴族出身,但身為精英戰鬥法師,可不是養尊處優,他們擁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受傷經歷並不缺乏,內心是十分堅韌的。
二人飛快對視一眼,眼底皆閃過相同的念頭。
艾麗雖然近戰壓制力強,但也並非死局。
這一局,他們還有得打。
賽場之上,兩人愈發堅定戰意,咬緊牙關持續周旋,拼盡全力抵擋著連綿不絕的血色攻勢,執著地尋找著翻盤的微小契機。
然而選手休息區之中,全程凝神緊盯戰局,開啟曼多拉魔眼觀察戰況的高德,臉色卻無比肅穆0
艾麗在有意放水!
艾麗絕對擁有瞬間終結對局的絕對戰力。
她遲遲不出殺招,根本不是不能,而是刻意不為。
高德的曼多拉魔眼清晰捕捉到了那無人能察的隱秘細節:
艾麗每一次落在兩人身上的淺表爪擊,都會順著撕裂的傷口,滲入一縷縷肉眼完全不可見的稀薄血色微光。
她刻意放緩戰鬥節奏,主動陪著塞德里克與馮琳拉扯纏鬥,只是為了「注入」更多的血色微光口高德死死盯著那道在縱橫馳騁的血色身影。
他能看穿艾麗的刻意收手,卻完全摸不清這位帝國王牌選手注入的血色微光具備何等作用,所圖又是何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但高德無比清楚,再這樣僵持下去,塞德里克與馮琳必然要吃天大的虧。
更讓他費解的是,場上兩人皆是聰明人,心智沉穩,不可能看不出對手刻意留手的詭異破綻。
按照常理,察覺異常的第一時間,兩人就該果斷棄權止損,保全自身戰力。
可現實偏偏無比詭異。
在高德眼中本該清醒理智的兩人,此刻卻異常執著,全然不顧戰局反常,一味咬牙死戰,不肯放棄。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艾麗每一次貼身突進、每一道血色爪擊落下,都會留下一縷縷微不可察的血色微光。
這些血色微光,徹底浸透塞德里克與馮琳的四肢百骸。
直到此刻,場上一直在纏鬥的艾麗,眼底出現一抹冰冷刺骨的殺伐寒意。
她不準備再留手了。
下一瞬,艾麗周身血色靈光驟然暴漲數倍,原本收斂壓制的威能盡數解禁!
她身形驟然提速,殘影翻飛間,數道連環爪擊破空而出。
不再刻意規避要害,不再壓制傷害閾值。
凜冽的血色爪刃裹挾純正的絕殺威能,精準轟向兩人的魔力護盾核心與軀幹要害。
咔嚓!
魔力屏障瞬間碎裂潰散,連半點阻滯之力都未曾留下。
血色光芒大盛,帶著恐怖的法力波動,仿佛要撕裂兩人的軀體。
檢測到超出閾值的威能,龍目塔上的高階法師及時響應,啟動賽場防護法陣。
淡金色的守護光幕籠罩二人,強制阻斷一切戰鬥傷害,杜絕兩人遭受慘烈重傷。
「比賽結束,神聖帝國代表隊獲勝!」
裁判清朗的宣告聲透過擴音法陣響徹整片賽場。
所有人都認為神聖帝國與金雀花王朝的總決賽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對局。
沒人能預料到,神聖帝國竟然會在前兩局打出二比零的碾壓比分,手握三個賽點。
來自神聖帝國的觀眾們,一邊為神聖帝國的獲勝歡呼,一邊發出噓聲。
面對這噓聲,金雀花王朝的觀眾倒是沒有陷入徹底的憤怒與失望。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選手區中,那個靜靜站立的窈窕少女:
流熒。
那個在對戰臨海城的比賽中,強勢登場拿下勝利的年輕少女,以統治級的表現,讓他們感到心安。
流熒還未登場,只要登場,就定然能拿下勝利。
他們還有機會逆轉看似潰敗的局勢。
賽場喧囂未歇,選手區內的氣氛卻格外凝重。
面對落敗歸來的塞德里克與馮琳二人,弗里茨眉頭緊鎖,有許多不解。
高德同樣心中有諸多疑惑。
「以你們兩人的戰場經驗,應當能看出艾麗是在刻意放水的吧?」
塞德里克與馮琳此刻也是滿心茫然。
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困惑與恍惚。
他們細細回想整場纏鬥,越想越詭異。
理智層面,他們早就察覺到艾麗刻意留手,心底分明清楚戰局異常。
可不知為何腦海中始終縈繞著「還有勝算、尚能翻盤,絕對不能放棄」的執念,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了判斷,讓他們忽略異常。
馮琳凝神復盤整場對戰細節,心底猛地一驚。
「是薇奧拉!」她失聲低呼,語氣滿是恍然與驚駭。
「是薇奧拉的附魔法術,我們被她的附魔法術影響了。」馮琳明白了一切。
整場對戰的後半程,薇奧拉都全程立於場上作壁上觀,沒有發起一次攻擊,仿佛徹底游離於戰局之外。
這本就是不合理的。
雙人對抗,為何會出現一人全程觀戰的悠閒之景?
實際是,薇奧拉自進入自己有效施法範圍之後,就一直在施法。
一開始是救場,而後面,則是全程無聲維繫四環附魔系法術【高等魅惑人類】。
這道附魔系法術不同於常規強行控制的附魔系法術。
它不會操控軀體、不會禁動作,只會潛移默化干涉目標的判斷與心智。
越不起眼,越不違背常理,貼合現實場景的暗示,生效可能性就越高,也越不容易被受術者察覺。
而薇奧拉全程維繫的暗示,精準且單一。
在塞德里克與馮琳察覺傷勢可控之後,她便持續不斷向兩人潛意識中植入「戰局尚有翻盤契機、絕對不能棄權|的執念暗示。
正因如此,他們明明應該能識破艾麗放水,卻被法術暗示強行固化執念,失去理智。
最後「傻乎乎」地陪著艾麗纏鬥許久,任由那詭異的血色微光持續侵入全身。
就在馮琳明白一切,並且揭露真相的時候,劇烈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同時席捲她與塞德里克全身一·剎那間,四肢肌肉瘋狂抽搐痙攣,周身傳來陣陣酸脹刺痛,仿佛有無數細小毒蟲啃噬血肉。
每一寸肌膚都充斥著鑽心刺骨的痛感。
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兩人額頭。
兩人身軀猛地僵硬緊繃,渾身脫力酸軟,再也無法站穩身形,喉嚨控制不住地溢出壓抑痛苦的呻吟,身形搖搖欲墜。
高德與弗里茨反應極快,見狀立刻跨步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即將倒地的二人,神色愈發凝重。
「快!叫治療法師過來!」弗里茨沉聲急喝。
金雀花法師隊是有配備專門的高階治療法師的。
專為隊員賽場負傷、異常狀態兜底,確保選手傷勢、負面狀態能得到第一時間處理,不影響後續賽程出戰。
待命的高階治療法師聞聲快步趕來,神情肅穆。
她先是查驗兩人異常狀態的癥結所在。
治療法師抬手先鋪開一層柔和的白光神力,光暈如水般漫過塞德里克的四肢與軀幹。
數息過後,治療法師眉頭微蹙。
沒有收穫,她想了想,當即變化法術。
澄澈的白光褪去,一縷透徹的淡青色靈光凝聚指尖,這是專門針對隱匿異常、法術侵蝕、毒素侵染的探查法術。
淡青靈光順著塞德里克周身緩緩遊走,如同細密探針。
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光,在觸及到塞德里克血液時微微震顫、黯淡閃爍。
這一次,治療法師終於捕捉到了真相。
她沒有停頓,立刻移步至馮琳身前,以完全相同的探查手法逐層篩查,最終確認兩人狀態完全一致。
她緩緩收束法術靈光,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不是常規傷勢,他們是中毒了。」
「中毒?!」弗里茨眉頭緊鎖:「能祛毒嗎?」
「我試試。」治療法師不敢保證,只是這般道。
沒有半分耽擱,她當即抬手施法。
作為高階治療法師,她處理過許多毒傷,心中還是有幾分底氣的。
她雙手白光暴漲,純淨的治癒亮光落向塞德里克的身體,準備強行沖刷剝離他體內的毒源。
然而,那靈光籠罩塞德里克肉身的時候,一層血色光芒驟然叢塞德里克身上的傷口中爆發而出。
塞德里克的抽搐、刺痛驟然加劇,口中壓抑的痛吟變得更加劇烈。
整個人疼得身軀蜷縮。
治療法師出手的動作猛地凝滯。
她快速招斷法術,用手輕輕撫過塞德里克的傷口,閉眼似乎在探查什麼。
隨著時間流逝,她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良久,治療法師睜開眼,緩緩開口道:「他們中的毒,很特殊,是一種血毒,已經深入他們的血液之中。」
「我並非無法解毒,以我的能力,徹底肅清這種血毒並不在話下。」
「但問題在於,此毒不是瞬間侵染的外置毒素,而層層滲透的血液侵蝕。」
「它早已徹底融入他們二人的血液里,沒有集中毒源,順著血脈循環彌散在全身每一處血液之中。」
「強行大範圍祛毒,不僅無法解毒,反而會刺激毒素暴走、加重傷者痛苦,給他們帶來更嚴重的傷勢。」
「所以只能是小火慢熬,逐層剝離,順著血液一點一滴肅清彌散血毒。」
「這個過程極其漫長,至少需要一日以上時間,在此期間,二人身上的血毒,會持續刺激引發痛感,讓他們二人無法正常行動。」
「至於出場後續比賽.....那就更不可能了。」治療法師也知道這是個多麼大的壞消息,所以說得很艱難。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心中一震,面色一僵。
高德微微嘆了口氣,在心中感慨帝國的謀算之深。
到了此刻,他終於是徹底洞悉神聖帝國的全部算計。
此前帝國派出艾麗出戰,他與弗里茨的想法一樣,只當是單純的田忌賽馬。
帝國這邊刻意規避流熒,以對位優勢拿下單局勝利。
結果這其實只是帝國的一部分目的。
帝國的真正戰術,不只是田忌賽馬。
還有是藉助賽場對戰的合理規則,光明正大地廢掉他們兩名主力成員,讓塞德里克與馮琳徹底缺席後續賽程。
他們不但想勝,還想要完勝。
賽場另一側,神聖帝國選手備戰區。
剛剛結束對戰的艾麗與薇奧拉並肩歸來。
隊伍前方,那位負責臨場調度的帝國領隊法師靜靜站立。
今天他沒穿帝國法師常見的法甲,而是換了一身寬大的暗色法袍,遮掩全身。
低垂的兜帽投下濃郁陰影,徹底隱去全貌。
唯有半截線條方正的下頜露在光影之外,不見喜怒,透著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質。
那是一種俯瞰棋局般的漠然與沉斂。
「經典的誤導。」「他」對薇奧拉讚賞道。
依舊是原本的聲線音色,熟悉的語調輪廓未變,可裹著一層飄忽的冷漠之意,聽來陌生又詭異0
心性沉穩、出身不凡的薇奧拉,素來不卑不亢,今日面對領隊的一句誇讚,卻罕見地微微欠身,姿態異常恭謹:「您過譽了,這點淺層心智誤導,只是詭術最粗淺的皮毛運用,在您面前只是孩童把戲,不值一提。」
她眼底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絕非客套之話。
詭術,是神聖帝國首席法師梅薔獨創的專屬法術類別的稱呼。
它本質沒有脫離八大經典法術學派的底層根基,但就如冰裔法術,狼裔法術一樣,具備獨特性質,非常見的通用法術。
詭術,即是一種高深至極的欺詐之術,只在帝國內部少數人之間有所流傳。
其核心本質,是極致的欺詐、無痕的操控、潤物無聲的人心玩弄。
而【高等魅惑人類】就是梅薔詭術體系中最基礎的法術之一。
聞言,領隊法師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頷首,姿態淡漠。
他那兜帽陰影下的眼眸微抬,落在遙遙相對的金雀花選手區中,直直落在滿臉凝重、心緒紛亂的弗里茨身上。
原本尋常的灰藍色眼眸深處,在這時掠過一絲極淡、轉瞬即逝的妖異幽紫微光,快得無人捕捉。
這抹幽紫微光閃過之後,弗里茨因為塞德里克與馮琳的中毒有些茫然的眼神,就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一般,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經典的誤導。」
神聖帝國的領隊法師再度將剛才對薇奧拉的誇讚重複了一遍。
片刻後,一聲極輕的低笑從兜帽陰影中溢出。
「呵呵..
」
笑聲微涼,極淺極淡,戲謔萬分,似在嘲弄對手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