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血濃於水!上那剮龍台
重聚南張香火,趕絕北張一脈。
這樣的話語,出自張凡之口,迴蕩在清幽的小院內。
天上大日悠悠,白雲忽然奔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之顫動,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秦不時,秦珊的神色變得恍惚起來,麻木的臉上沒有了絲毫的血色。
龍虎張家,南北大爭,九大丹法,八王同世………
這一樁樁,一件件,落在他們的耳中,幾乎都是如傳說一般。
即便他們也是修行之士,甚至秦家在上京也不算是小角色。
可是………
張凡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距離他們這樣的修行之士,依舊是那樣的遙遠,那樣的虛無。
「重聚香火,誅殺北張……」
屋檐下,張南風美眸輕凝,秀髮隨風飄動,絕美的臉蛋上浮現出三分凝重。 「你好大的口氣!」
僅僅六個字,便道出了辰龍心中的震動,同時也道出了他對張凡的質疑。
「南張滅族三十七年……三十七年香火不再-……」
「我跟你爹當初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流落江湖,九死一生,不知度過多少大劫,才有了今日的境界……「即便如此,都不敢說能夠趕絕北張一脈,你爹更是背棄過去……還想過上老婆兒子熱炕頭的日子?」說到此處,張南風的眼中閃過一抹痛色,美艷的臉蛋上卻是浮現不屑。
「我們這樣的人,從族破人亡的那一天起,就註定無法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憑什麼?」
「你又憑什麼?」
兩個「憑什麼」,卻代表著不同的意思。
張靈宗,他是南張的余火,背負那樣的大仇,那樣的大恨,他憑什麼有了老婆孩子就想過正常人的生活至於張凡,你又憑什麼敢說能夠重聚南張香火,對北張趕盡殺絕?
那些血火,那些大劫……你經歷過多少?
你見過南張最輝煌的時候嗎?
你親眼看過那場大火,將南張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燒得乾乾淨淨嗎? 就憑你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我爸沒有忘……」張凡搖了搖頭:「他一直都在劫中,他也知道,自己躲不開………」
張南風聽著,卻是不知可否。
「他不願意染指的,又或者說……在你眼中視為背叛的……是他想要擺脫【三屍照命】的宿命!」張凡沉聲道。
南張一脈,舉全族之力,窮究三屍照命,便是想要奪來那門主大位。
這也是張南風的執念。
可是張靈宗……他的家人,他的族人,他的摯愛親朋……都因為此法而亡。
他這一輩子都想要擺脫這個宿命,擺脫三屍照命帶來的詛咒。
「可惜啊……他越是想要擺脫,卻越擺脫不了。」張南風美眸輕凝,噙著譏誚的目光,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如今,他的兒子……煉成了!」張南風冷笑道。
「可惜……」
張南風話鋒一轉,纖細修長的輕輕撥弄,美眸中流轉風情。 「你還未入天師大境,大侄子……」
「你還不是天下第一!」
「誅滅北張,你做不到!」
顯然,張南風這樣的人,生死練就,諸劫鍛成,哪怕執念如魔,也不會因為張凡三言兩語,動搖意志。「小姑說的不錯,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想要誅滅北張,那是千難萬難,不過……」張凡話語一頓。龍虎張家,即便南北分傳,蘊藏的力量都是不可想像。
當年,誅滅南張,一來是在南張的力量全都放在了攻克【三屍照命】之上。
二來,也是因為南北同宗,誰能想到北張會背逆血親,同室操戈。
三來,當年滅南張,可不只有北張的力量。
如此疊加,才能一夜赤血染珠湖,一場大火,燒了南張基業。
「我們可以步步蠶食!」張凡淡淡道。
「蠶食!?」張南風眸光微凝。
「群龍無首,天下大吉,斬了北張的那幾個首腦……大事可成。」張凡攤開雙手道。
「小姑,你現在是有組織的人了,不是單打獨鬥,我們合力一處,這天下還有什麼事是做不成的嘛?」「哦?大侄子,你這是圖窮匕見了。」張南風似乎看穿了張凡的意圖,不由輕笑道。 「那你說來聽聽,想要先拿誰開刀?」
「擡棺殿主,張神岳!」
僅僅一個名字,驚得旁邊的秦不時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驚恐地看向張凡,目光有不自覺地落在張南風的身上。
這些人……這些人果然是無為妖人,無法無天,居然想要在上京,獵殺擡棺殿主!?
「哈哈哈……大侄子……你沾上毛簡直比猴還精,要不申猴的位子直接讓給你算……」
就在此時,張南風忽然大笑起來,笑的花枝亂,笑的前仰後合,眼中甚至擠出一絲晶瑩。
「大侄子,我知道你那小媳婦落在了擡棺殿的手裡,所以你才想著跟我聯手,殺了張神岳……」「敢情兜了這麼大個圈子,是為了救老婆?」
說到這裡,張南風臉上的笑意淡了三分,不由冷冷道。
「你跟你爸……都是情種啊。」
「擡棺殿本就是我爺爺留下的,當年張神岳殺了南張多少人,我想小姑你最清楚……」
「救人,我只是順手。」張凡淡淡道。 張南風目光低垂,沉吟不決。
當年滅南張,張神岳便是主導之一,也是他於當夜,率領高手,殺進秦古小鎮。
南張血脈,一個不留。
「他活得夠久了。」張凡冷然道。
「小姑,我知道你早就想要手刃此人,可惜形單影隻,沒有合適的幫手。」
張凡一字一句,撥動著張南風的心弦。
「可是現在不同了,我們是親人……血濃於水!」
「血濃於………」
張南風眉心猛地一顫,一時間,那絕美的臉蛋浮現出一抹恍惚之色。
那雙從來堅定從容的眸子裡,競是閃過了一縷異樣的神采……
是觸動,是溫情,是苦寒冬日裡的一抹殘陽,照亮了那日夜不曾見光的寒淵。
從踏入這座院子,直到現在,張凡說了那麼多,都不及這四個字…… 血濃於水!!!
是啊……三十七年前,那場大火,燒光了所有。
親人,朋友……曾經的依靠,曾經生他養他的地方……
多年的漂泊,直到他無比依賴的兄長都棄他而去。
那時候,他只覺得,天地茫茫,便只剩下孤身一人。
與這個世間,與這個紅塵,再無任何的牽絆與聯繫。
直到剛剛……
張凡的那一句……
血濃於水。
是啊,他與這個世間還有聯繫,他並不是孤身一人。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上,跟他流著同樣的血脈。
「好,我答應你。」張南風略一沉默,點頭輕語。 她的聲音低沉了三分,仿佛壓抑著某種極力克制的情緒,她稍稍擡頭,看向張凡的眼神,卻是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可是……大侄子,我得提醒你,就算你我聯手,勝算也不高。」
張南風依舊很是冷靜,一盆冷水當頭潑了下來。
他雖然練就五行錯王,可只有中洞天的修為。
張凡雖然練就三屍照命,再算上神魔聖胎的加成,能夠跟天師叫板,可畢竟未入天人,境界上的短板太明顯了。
哪怕兩人聯手,以有心算無心,勝算最多撐死了,也只有二八。
要知道,張神岳乃是北張高手,大洞天境界的存在。
「他似乎受了傷。」張凡淡淡道。
「我知道………」張南風稍稍側目,目光移向別處。
身為辰龍,情報能力自然在張凡之上。
她自然知道,前不久,張神岳在津門與張靈宗大戰了一場。
對於那個男人,即便兩人恩怨交織,複雜如亂麻,可是她依舊十分關注。 「即便他受了傷,也是大洞天,勝算還是不高。」
「更何況,你怎麼引他出來?又怎麼救你的小媳婦?」張南風淡淡道。
他們是獵殺,不是送死。
如果直接上門,那乾脆抹脖子算了。
「我當然有辦法。」張凡嘴角微微揚起,一擡手,五指攤開,一道元神浮現。
「嗯!?」
「上品道號!?」張南風感受著那熟悉的氣息,眼睛都亮了起來。
「嘖嘖,大侄子,你可真是我的好侄兒,北張的上品道號都落在了你的手裡。」
張南風美眸微凝,臉上笑意燦爛如雲,冰冷的目光卻是如劍一般,落在了張玄女元神之上。她可是知道,上品道號,乃是北張的寶貝疙瘩。
嗡……
頓時,張玄女感受到對方的注視,元神猛地顫動起來。
她感受到了一種恐怖的壓迫,一種深深的敵意……不,甚至是厭惡。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小姑,也是我們南張……對了,用你們的話說,叫做南張餘孽,對吧。」張凡咧著嘴,看向張玄女。
「你……你們……」張玄女眸光驚顫,震動不已。
南張的人不都死絕了嗎?怎麼冒出來一茬又一茬,而且看樣子,眼前這個女人也是一位高手,天師氣象,已參造化。
「北張四代弟子之中,上品道號只得三人……」張凡開口了。
「神機已經被我斬殺於郎山!!」
此言一出,張南風臉上笑意更濃,看向張凡的眼神變得越發柔和。
只要北張死了人,她就覺得舒服。
更不用說,死的還是上品道號,那真是值得吹鑼打鼓,大擺筵宴了。
「現在也就剩下兩個了,如今還有一個落在了你的手裡。」張南風笑的開懷。
「不錯!」張凡點了點頭。
「我想無論是北張,還是張神岳……無論如何是不願意看見自家的【上品道號】再死一個了。」說著話,張凡的目光落在了張玄女元神之上。
「你想要把他釣出來!?」張南風輕語。 「不錯!」張凡點了點頭。
「他在江海里是真龍,我就把他從江海里釣出來……」
「倒是看看能不能引他上那剮龍台,受那一刀!」
張凡的眼中閃過一縷寒光,如那刀光粼粼,似那殺機驟起。
「大侄子,我開始有點興趣了。」張南風雙手抱在懷前,看向張凡的眼神,竟是透出欣賞之色。「既然如此,那就說定了?」張凡輕語。
「嗯!」張南風站屋檐下,大日躍升,光影輕移,照在了他那婀娜玲瓏的身上。
「具體的……讓我再想想,小姑等我信吧。」
說著話,張凡稽首行了一禮,便要告辭。
今日的拜訪,他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
「大侄子………」
就在此時,張南風開口,叫住了他。
「小姑還有事?」張凡轉身詢問。 「你身邊的這位……是誰?」張南風目光流轉,卻是落在了一直未曾言語的張無名身上。
從踏進這座院子的時候,張南風便已經注意到了他。
這樣的場合,這樣的局面……即便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張南風至少有三次注意力都被其吸引。這個年輕人的氣質確實太過特別了。
「他叫張無名,也是張家的人。」張凡隨口道。
「無名……」張南風略一沉吟,眉頭皺起,言語清冷了三分。
「他是北張的弟子!?」
「小姑,你說什麼呢?」
「這天下……只有一個張!」
話音落下,張凡轉身就走,明媚的陽光映襯著那道背影,恍若一道雲關。
「前輩,告辭了。」
張無名深深看了張南風一眼,稽首行了一禮,追上了張凡的步伐。
「媽呀,嚇死我了,你這大侄子怎麼……怎麼變得這麼猛?」 就在此時,旁邊的阿狸,身子一軟,終究是如同泄氣的皮球癱軟在地,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濕,從剛剛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是鬆了下來。
「真是沒出息,你們家那隻老貓怎麼調教的你?」張南風斜睨了一眼,沒好氣道。
「你以為他還是秦古小鎮那時候的小鬼嗎?」
「他還能算是小鬼嗎?他居然想謀北張……」阿狸縮了縮腦袋,聲音戛然而止。
「你管住你那張嘴,膽敢露出去半個字……」
張南風的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如果是他們露出去的呢?」
就在此時,阿狸一擡手,直向了早已呆若木雞,站在遠處的秦不時和秦珊。
他們原本就沒有緩過神來,被這麼突然一指,立刻又愣住了。
「他們?他們是露不出去的。」
張南風凝聲輕語,嫵媚的目光緩緩擡來。
「噗通……」 秦不時雙膝一軟,立刻跪倒在地,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絕望與恐懼。
「別……別殺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