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皇極殿主,算盡天機!江萬歲的心思
次日,上京西山。
秋色浸染,楓葉紅透。
這個季節,登山賞楓的遊客多了起來。
山道上時不時能聽見人聲,三五成群的遊客舉著手機拍照,有說有笑。
可李長庚的道觀地處偏僻,藏在西山深處,隱於雲坳之間,並不是已經開發的登山和遊覽路線。從半山腰的觀景台往西再走兩個多小時,繞過一片密集松林,穿過一條幾乎被荒草掩埋的山徑,才能看見那座藏在山坳里的古老道觀。
此時,山中。
一座破舊的涼亭,立在道觀東側不遠處的崖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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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破亭子也不知何年何月建造,從歲月縫隙中殘存至今……
亭頂的瓦片塌了大半,露出底下黑簸黝的梁木,有幾根椽子早已朽爛,在山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旁邊的碑文也塌陷了大半,依稀可以辨認出幾行字來。
「一點靈光便是符,人間錯會墨與朱。古仙不肯分明說,只恐凡人悟太粗。」
張凡走到碑文前,看著那上面早已模糊不清的字跡,喃喃輕語。 從那歲月的斑駁之中,便能夠想像出,不知多少年前,也有三五道友,登山於此,留碑鑄書,論那大羅丹法,望那長生仙緣。
「歲月,果然是人間紅塵的天敵啊。」張凡感受著天地的蕭索,望著眼前歲月的印痕,不由感嘆。沒有人煙的地方,一切的痕跡都會被歲月侵蝕。
碑石在風化,亭柱在朽爛,那些曾經被刻入石頭的文字,也在一年一年地淺下去……
哪怕是山中廟觀中供奉的仙神,沒有了香火,也會在歲月中漸漸枯朽,直到被這世間遺忘,仿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四季變化,便是天地的情緒,按理說,你這樣的境界,不應該受到影響。」張無名側目,看向張凡。今天,他上身直披了一件黑白色的棒球服,顯得休閒輕鬆。
所謂「傷春悲秋」,有些人容易受到季節性的變化,而生出相應的情緒。
比如,秋天就容易生出愁緒。
在醫學上,這叫做季節性情感障礙。
以張凡如今的境界,神意方圓,諸念化藥,已經很難受到外界環境的影響了。
「我愁的不是這·………」
張凡搖了搖頭,徑直走進涼亭,一拂手,便將那石凳上的落葉和青苔掃除,緩緩坐了下來。「你是在愁………」
張無名若有所動,跟了進去,坐在了旁邊的石凳上。 「恩……」張凡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是瞞不過張無名的,索性大方承認。
「張神岳,乃是擡棺殿主,大洞天的修為,其實,即便找來小姑,將他調出上京,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你在說笑話。」張無名搖了搖頭,看著滿山紅葉,不由輕語。
「這世上哪有十足把握事情?」
「若是有了兩三成勝算,便足以拚搏謀劃。」
「若是超過五成,那是一定要做。」
「你說得對……」張凡目光微沉。
陽光斜照,透過涼亭穹頂的縫隙,灑落在他的身上,為其披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輝。
在那光影交錯中,他的身形更顯虛幻。
「不過……我還得再等等……」張凡沉吟道。
「等什麼?」張無名不由問道。、
「十五月圓!」 「嗯!?這個時間有什麼特別嗎?」張無名追問道。
「月圓之夜,潮汐變化,太陰熾烈,三河的水勢最是鼎盛。」
說著話,張凡眸光凝如一線,似那劍藏於鞘,鋒芒未露,殺機已成。
「月圓之夜,三河水勢……你是想……」張無名心頭一動,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有人來了…………」
就在此時,張凡耳朵豎起,看著那被荒草掩藏的幽幽山徑。
果然,一陣腳步聲傳來,還在千步之外,便被張凡與張無名察覺到。
顯然,這似乎是一個普通人。
晨光透過紅葉,碎成萬點金斑,灑落在山道上。
「叮鈴鈴……叮鈴鈴……」
那踩著落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伴隨著一陣清脆悅耳的鈴鐺聲。
就在此時,一個女人從遠處走來,進入到了張凡的視線之中。 那是個清瘦高挑的女人,看著也才三十出頭的模樣,氣質出眾,清新可人。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走起路來,衣袂如飛。
風衣里是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襯出那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的頭髮挽在腦後,用一根素色的木簪別著,鬢邊幾縷碎發被山風吹得微微飄動,貼在白皙的面頰上,又輕輕地盪開。
「叮鈴鈴……叮鈴鈴……」
那女人走起路來,纖細白皙的手腕上珠串的鈴鐺便響了起來,聲音清脆,迴蕩在山中。
「嗯!?」
張凡眉頭皺起,與張無名相視一眼。
僅僅一眼,他們便能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女人似乎是個普通人。
可是………
普通人應該不會走到這裡才對。
「嗯!?」 那女人走到了涼亭前,一擡頭,剛好看見張凡與張無名,那如清泉般的雙眸之中,神采卻是稍稍頓了一下。
「你們·……」
「姐姐,你是不是走錯路了?」
就在此時,張凡開口道,眼神中依舊抱著一絲警惕。
「我是來找李道長的……他的道觀就在這附近……」那女人開口道。
「李長庚!?」張凡愣了一下,心中的戒備稍稍放下了三分,可是看向女人的眼神依舊噙著一絲狐疑。李長庚說,這座道觀是他的秘密基地,按理說,沒有多少人知道,也不會有人會找上門來才對,更何況……
還是個女人!?
「女人!?」張凡心頭動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女人。
「他不在,你跟他什麼關係?」
「不在嗎?」女人的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玉手擡起,挽起散落的鬢髮。
「我……我來問他點事·……」
女人說的含糊其辭。 可是張凡心中的疑惑,或者說是八卦之火反而燒得更旺了。
「不對吧,李長庚說,他這地方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張凡輕笑道。
求問解事的善男信女?
張凡可不相信,李長庚不是那種幫人解事的道士,就算真是,一般人也請不動他。
「我……我當然知道,他這處私產的手續,還是我幫他辦的。」女人輕笑道。
面對張凡的質問,她倒是從剛剛的失望之中,恢復了從容淡定。
「他平日裡不在到時候,可是我幫他收拾這裡。」女人美眸流轉,看著張凡,輕笑道。
「小弟弟,他沒告訴你嗎?」
「這……」張凡撇了撒嘴道:「沒有!」
「你是他的朋友嗎?」女人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算是吧!」張凡點了點頭。
「倒是奇了,他那樣的悶葫蘆轉了性子,居然有了朋友?」 女人眼中閃過一抹異彩,便如剛剛張凡打量她一般,再度打量起張凡來。
「姐姐,你對他的評價還真是精闢!」
「好了,他既然不在,那我就先走了,回頭你跟他說一聲,我來過。」
說著話,女人轉身便走,淺灰色的風衣輕輕擺動。
「我怎麼跟他說啊?你叫什麼?」張凡追問道。
「能來這裡的就我一個女人,你說姓周,他便知道了。」
話音落下,那女人頭也不回,漸漸消失在幽靜山道上的拐角處。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鈴鐺聲依舊迴蕩在山中,伴隨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
「這女的……有點奇怪。」張無名看著下山的路,淡淡道。
「是有點奇怪……李長庚那樣的人,居然還有女……朋友!?」張凡也不由露出深思之色。「下次他來,我得問問他。」
「你沒他手機和超信嗎?」張無名問道。 「沒有,他不肯加我。」
「你跟他也是有點問題的。」張無名眸光斜睨,神色古怪地看向張凡。
山風幽幽,卷著滿亭的落葉與塵土,混入那淡金色的晨光中。
傍晚,天剛剛擦黑。
上京東城,一座老宅子。
這宅子原是前明一位勛貴的別院,後來入了清,幾經轉手,到了民國時候被一位銀行家買下。那銀行家買下之後花了大價錢翻修,院裡引了活水,砌了池塘,植了松柏,又造了一座太湖石假山,一石一木皆費了心思。
宅子的格局保留下來,水電重新鋪過,又添了些西洋式的壁爐和琉璃窗。
這樣的老宅子,放在過去的上京城都算得上稀缺珍品。
後來銀行家敗了,宅子被抵了債,幾經輾轉,最終落在了張天生的手裡。
如今,它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江山別院。
這裡便是當今道盟總會會長【江萬歲】的住處。 「叮鈴鈴……叮鈴鈴……」
幽幽的長廊里,一陣腳步聲響起,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聲。
月色正明,倒影在旁邊的池塘里,顯出一輪虛月,也顯出長廊里那正在行走的女人的輪廓。很快,她走到了長廊的盡頭,站在一間書房前。
那書房正對著後園的竹林,門前兩株老桂,桂花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咚……將………」
女人玉手輕擡,敲了敲門。
「是周璇嗎?進來吧。」
就在此時,一陣蒼老的聲音從屋內傳出,道出了女人的名字。
「吱呀…………」
周璇輕輕推開了屋門。
屋子裡滿是書卷氣,最上方的三列書架上堆滿了書。
寬大的紅木桌前,一位正伏案工作。 那桌子足有六尺長,桌面上鋪滿了文件和書籍,一盞老式的綠罩檯燈立在桌角,暖黃的光從燈罩下灑落,照亮了桌案一角。
那老者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看著頗為慈祥,右手邊放著一杯清茶,茶湯已經涼了,上面浮著幾片沉底的茶葉。
「總會長。」
周璇轉身關上了門,走到桌案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沒錯,眼前這老者赫然便是那天下道門的半壁江山……
江萬歲。
「人見過了?」江萬歲頭也不擡,淡淡道。
「見過了……三屍道人,名不虛傳,確實很年輕。」周璇輕語,手腕的鈴鐺聲又響了起來。「嗯,這個小傢伙,境界已成,三屍照命,別人去,一眼便能察覺出端倪……」
「你是皇極殿主,算盡玄妙,遮掩天機,倒是不會不露馬腳。」江萬歲點了點頭道。
「長庚應該會告訴他…」周璇頓了一下。
「其實,沒必要去看他這一眼。」
周璇欲言又止。 身為【皇極殿主】,監控天下,測算玄機。
從張凡與張無名,抵達上京城,下飛機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一舉一動,便在皇極殿的監控之下了。「上次念星在北海公園,遇見的那個年輕人,便是他。」周璇輕語。
周念星是她收養的女兒,那次從公園回來,她聽了其遭遇之後,便知道她這女兒遇見的人就是張凡。不過,她也只是默默觀測,並沒有任何行動。
「他昨天跟辰龍見過面了……辰龍在秦家住了三個月,除了秦關山與秦萬難之外,便只見過他了。」周璇接著道。
秦家以為自己左右逢源,暗中勾結辰龍,能夠瞞天過海。
事實上,早在秦關山遊歷在外,遇見辰龍,突破天師大境的時候,皇極殿便已經知曉了。
所以,那一夜圍捕李妙音,才會調遣秦家的這位天師。
那一夜,既有大劫,秦家天師,理當赴死。
「他們是姑侄,情分還在,見面也是理所當然。」江萬歲頭也不擡,淡淡道。
「這姑侄倆達成了約定,是想要圖謀……張神岳。」周璇凝聲輕語。
「當年南張滅族,張神岳殺的人最多……」
「這兩個小傢伙找他尋仇也是理所應當。」江萬歲點了點頭道。 「北張的上品道號落在了張凡的手裡,他應該會將張神岳調出上京城……」
「嗯,應該會約在津門……三河匯聚,老二在那裡給他留了一座水府……月圓之夜,天地之力最為充沛……
「他這孫子,真是會算計。」江萬歲點了點頭道。
金色框眼鏡下,那雙眼睛,仿佛已經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總會長,那我們需不需要……」周璇開口道。
「不需要……那是他們張家自己的事,什麼也不需要做……」江萬歲提著筆,在桌案上的文件上書寫著「對了……」
忽然,他手中的筆頓了一下,擡頭看向周璇。
「張北帝來了上京吧。」
「嗯!」周璇眸光微凝,點了點頭。
「安排個時間……見一面!」江萬歲淡淡道。
「是!!」
昏黃的燈光下,周璇清瘦的臉龐閃過一抹別樣的深色,美眸中,江萬歲的身形顯得那般虛幻。即便身為皇極殿主,她也算不出這位道門江山的心思來。 呼……
屋外,秋風忽起,吹皺了池中的水,揉碎了水中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