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軟禁
聽到奈爾加大主教的問話，艾倫的嘴角微微上揚，並沒有急著回答。
他左腳搭在右腿上，右手從獵裝的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片，凝神看了幾秒鐘，然後把它重新收回去，這才回答道：
「談判，談判，得手頭有籌碼，才能達到談判的目的。
「敢問主教大人，如果這些事情沒有發生，您肯與我平等地、耐心地坐在這裡，討價還價，共商今後的事情？」
「確實。」奈爾加大主教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在他看來，如果艾倫沒有暗中布局針對他，那麼艾倫在他的眼裡，最多也就算是一個稍稍比較出色的後輩罷了，絕對沒有跟他坐在談判桌兩邊面對面談判的資格，更別說像現在這樣，任其漫天要價。
畢竟，亞克·奈爾加作為一個教區的大主教，是教皇冕下的直屬手下，平日裡就算是一國之君都要對他禮讓三分。一般的魔法師，或是貴族子嗣，都要向他恭恭敬敬地行禮。
不過，艾倫說話雖然直接了當，卻讓奈爾加大主教悄悄鬆了一口氣。
從艾倫的話中，奈爾加大主教明白，艾倫之所以找他麻煩，其目的也是為了在談判中增加籌碼，最終也想要跟他和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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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想跟他不死不休。
「主教大人，您說過，今天我們都以信徒的身份坐在女神的面前，都是平等的。您剛才問了我三個問題，我也有三個問題想要問您，」只聽見艾倫接著說道，「請問，削減法師塔的經費補貼，是您提出的主意嗎？」
「是的。」大主教坦然回答。
「把教會稅增加到個人收入的百分之十五，也是您提出的主意嗎？」
「是的。」大主教點了點頭。
聽到這個問題，他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艾倫對自己的敵意從何而來了。
教會稅的提高，並不僅僅是針對平民的，而是針對全國範圍內所有人的。像約克家族這樣的豪門，也同樣得按照這個比例來交稅。
每一年，約克家族的經濟收入，幾乎比得上一個郡的財政收入。
而天價的收入往往意味著天價的稅收。
有人曾經開玩笑說，約克家族每年交出的稅，可以養活幾座城市的居民。
這話雖然可能有誇張的成分，不過確實能從中看得出來，約克家族每年都在為布雷登王國和光明教會的財政收入做出巨大的貢獻。
此時冒然把教會稅提高一倍，也難怪艾倫會對自己感到不滿。
「可我別無選擇，」奈爾加大主教在心頭默默說道，「我並不想惹惱像約克家族這樣的豪門新貴。但如果我不這樣做，就無法湊夠足夠的財力，去招募新的軍隊，與黑暗神殿的餘孽作戰。
「我的護教騎士團和北境審判所已經毀於黑暗神殿之手了。再不好好教訓一下那些邪神信徒，恐怕教皇冕下真會把我當成無能的廢物吧。」
這時候，艾倫抿了口紅茶，又接著提出了第三個問題：
「主教大人，您做這些事情的真實目的，是為了打壓法師塔和新黨，並在布雷登王國範圍內維護光明教會的權威吧？」
「不完全是，」這一回，奈爾加大主教並沒有給出完全肯定的答覆，「其實最主要的目的是對付極北冰原的黑暗神殿餘孽。自從上次日全食發生後，他們活動日漸猖獗，把北境攪得民不聊生。
「教會多次派遣騎士團去對付他們，卻因為他們過於奸詐狡猾，很難將他們徹底消滅。
「與此同時，教會也在一次又一次征剿中損耗不少。如果不增加稅收，並提高政府的財政補貼，恐怕我們很難繼續維持騎士團的財力物力消耗。
「約克先生，我理解您對此的不滿，但是您要知道，支持討伐異教徒，是每一個虔誠的光明女神信徒應盡的本分。」
用大義壓人，一直是奈爾加大主教非常擅長的事情。這些年來，他常常在談判中使用這一招——
先藉助身份之便，給對方扣上一頂「虔誠的信徒」的帽子，這樣一來，自己便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對方「不夠虔誠」。
可謂屢試屢爽。
他很期待在艾倫臉上看到慌亂的神色。
然而，聽到他的話，艾倫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再次拿出衣服口袋裡的白紙，看了一眼，然後輕笑一聲說道：
「主教大人，我理解光明教會在資金上的難處，畢竟黑暗神殿……確實是一群不容易對付的敵人。
「但是，遇到這樣的事情，為何不把它公開地說出來、直接向信徒們募集捐款呢？
「我想，只要是一個虔誠的信徒，都願意為教會盡一份力所能及之力。像我的父親，不就才給教會捐了五萬金鎊嗎？
「像現在這樣增加國民稅收、剋扣法師塔的經費，反倒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奈爾加大主教必須的承認，艾倫比他想像中更加狡猾。
自己用大義壓人，艾倫立即照葫蘆畫瓢，然後反過來用在自己身上——
只要艾倫提起那五萬金鎊，那麼約克家族永遠是虔誠的信徒；而自己因為某些不可告人的因素，也不能給對方施加太大的壓力。
真是騎虎難下啊！
「約克先生，你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的，」他撓了撓腦袋，硬著頭皮說道，「只是現在政策剛剛頒布，如果貿然更改，恐怕會引發不必要的混亂。」
「我理解。」艾倫淡淡答道。
看他的態度，似乎早就猜到了大主教會這麼說。
「理解就好。」奈爾加大主教感覺自己的心頭湧起了一陣疲憊。
今天這場談判很短暫，但奈爾加大主教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談判的目的達到了。
他確確實實試探出了艾倫的意圖，艾倫也確確實實向他表達了和解的意願。
艾倫給他的答案，和他預想中的差不多——艾倫並不想跟光明教會不死不休。他只是為了法師塔、家族、新黨在經濟上的利益，暗中策劃了這件事情，為了在談判中多一些籌碼。
但直覺中，大主教仍然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雖然艾倫展現出了遠超年齡的談判技巧，但是整件事情似乎還是進行得太過於順利了。
他覺得，艾倫能夠逼他消耗掉三張金色的紙片，理所當然應該展現出一些出乎意料的東西，才算是正常。
不過他暫時來不及多問了。
這個時候，他需要儘快找到約翰，然後想辦法堵住首相的嘴。
只要跟艾倫達成協議，再把這些潛在的隱患解決了，那麼他依舊能穩穩坐在大主教的寶座上。
「約克先生，最近幾天，為了防止秘密泄露，你就暫且先住在這裡吧！」大主教站起身，望著艾倫說道，「希望你不要嫌棄教堂簡陋的環境。等我們達成最後的協議後，我再送你回去。」
話音落罷，未等艾倫回答，他便轉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在他離開的那一瞬間，一層金色的光幕緩緩升起，籠罩住了整個房間。
這是聖索菲亞大教堂內部的神術結界，是通過光明女神的神眷力量來驅動的。
任何人，只要沒有獲得奈爾加大主教的允許，都不能自由進出神術結界。
也就是說，艾倫被變相地軟禁在了這房間裡了。
雖然說這樣對待談判對象並不是一種禮貌的行為，但奈爾加大主教對艾倫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有了心理陰影，生怕在自己解決其他事情的過程中，他又暗中搞出什麼亂子。
況且，在談判過程中，軟硬兼施才是王道。
一味低頭討好對方是不成的。該立威的時候也得展示實力。
如果在不真正傷害到對方的情況下，適當展現出一些光明教會的實力和底蘊，或許能夠讓對方知難而退，降低在談判過程中提出的條件和要求。
艾倫背景再大，天賦再高，腦子再靈活，詭計再多，本質上也不過是個一級魔法師，不可能走出由神力構造成的神術結界的。
把他關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至於會不會引起對方的不滿……嗯，之後能靠談判解決的，都不是問題。
他不相信艾倫會真的跟光明教會翻臉。
只求艾倫千萬別再在暗地裡搞事情。
「盯好他，」走出房間後，奈爾加大主教對旁邊的幾個教士吩咐道，「不管他提出什麼要求，都答應他。但千萬不能讓他出來。」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