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帝國之罪根
第1919章 帝國之罪根
王綰沉吟道:「羽太師對我們頗為冷漠,對我們沒有安排,我們很失望,何故?」
不等眾人回答,他自顧自道:「剛才百里賢侄說羽太師也力有未逮。
若她真的無能為力,吾等也不該有半分怨言。
可實際上她完全有能力為我們、也為大秦安排好退路。
畢竟,即便最壞情況發生,她也有個記名弟子劉季呢!」
百里山面色微變,「難道我們公卿豪族,要投了賤民出身的劉季?」
「胡說八道!」王綰眼神冷厲,語氣也冰冷,「誰說我們要投敵了?老夫只恨自己沒有八臂魔神法相,不然一定親自上戰場,為太師、也為大秦撕了劉季與項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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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百里山完全相信,因為他若有八臂魔神法相,也會殺了膽敢壞他們統治的逆賊。
百里山縮了縮脖子,囁嚅著道:「老丞相休要動怒,我的意思是最壞情況、最後時刻、最無奈之下的最佳選擇。」
王綰冷冷道:「最壞情況發生了?沒發生就別說!」
「老丞相教訓得對,晚輩明白了。」百里山連連應諾。
楊樛遲疑道:「劉季似乎並非無崖子」的記名弟子。當年無崖子考驗了劉季好幾次,劉季都沒通過。
這話是劉季自己說的,應該沒錯。」
王綰道:「且不說早年的教導之恩。
當年真命天子出世,神州氣運轉變,以至秦嶺祖龍暴動,命中注定該挨一刀。
羽太師特意喚來西蜀的黑龍乾兒,讓他合體祖龍,把斬龍的機會從項家手中奪走,送到劉季手上。
這份恩情,真正的師徒也罕見。」
頓了頓,他又道:「而且,羽太師並不需要劉季犧牲什麼,反而要送他大好處。
宋義能利用劉季壓制項羽,我大秦為何不能學一學?
用劉季制衡項羽,讓項氏無法徹底勃發。
一旦最壞情況出現,可以讓楚王熊心當名義上的天子,劉季、項羽互相制衡,只是天子冊封的諸侯王,而非真命天子。
我大秦則從容退居關中。
為保全宗廟社稷,可暫時向楚天子」虛與委蛇,俯首稱臣。
隗狀若有所思道:「這事兒我們來辦,難度不小。若羽太師操辦,成事兒機率極大。
我大秦保全了宗廟社稷,熊心不用擔心被真命天子清除,還當了名義上的天子。
劉季也不必擔心幫項羽打了天下卻狡兔死走狗烹。
與項羽二分中原,足以讓他滿意了吧?
虧的只有項羽。」
說完他又滿臉不甘地嘆息道:「可惜劉季終究出身太差了。」
如果只是利用劉季制衡項羽,保住關中不失,劉季什麼出身都沒關係。但保住關中不失,只丟失中原之地,絕非最壞情況。
一旦真正的最壞情況發生,與劉季交好、利用他制衡項羽的策略,怕不是順理成章成為投靠劉季?
萬世之公卿家族投靠一個草根平民,豈不是應了陳勝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真不甘心啊!太師若能橫掃中原、逆轉天命,那該多好。
他心中的話沒說出來,但在座之人皆為聰明人,都明白。
王綰緩緩道:「劉季祖上似是魏國公卿,往上追溯,應該是三皇后裔。
他本人更是三界大仙之徒,絕對算得上根腳深厚。」
——狗屎的魏國公卿,若是公卿後裔,劉季自己怎麼不知道?
不過,無論劉季是不是貴胄之後,若真·最糟糕情況發生,肯定要從三皇五帝中找一個出來當「劉天子」的老祖。
眾人心裡這樣想,面上露出恍然之色。
趙嬰遲疑道:「可現在羽太師並不打算替我們謀劃,我們一定要選劉季?」
「真命天子就在劉項之間,這是可以確定的事。劉項之中,劉季有長者之風。」王館道。
趙嬰搖頭道:「劉季雖沒屠城,比項羽更有仁義,但豐邑、沛縣百姓的日子,過得並不好。」
王綰用略帶輕蔑的古怪眼神看著他,輕聲道:「我們在乎他對百姓是好是壞嗎?
對我們好,才叫有長者之風」!對我們酷烈,哪怕愛民如子......你瞧羽太師十年仁政、十年努力,誰誇她有長者之風,或者仁慈善良?」
隗狀點頭道:「好名聲都是豪強貴族傳出來的,劉季不嗜殺是事實。
先前我們讓何生去虎牢關試探劉季,劉季只是在他帽子裡撒尿,並沒殺人。
若換成項羽,怕是直接把他烹了。
只憑這一點,劉季就當得起長者之風」。
而且,劉季不僅是在豪強貴族中名聲好,他在民間的名望,也是反秦逆賊中的第一。
至於說真正的賢德......咱二世皇帝倒是深受百姓愛戴,還能帶著熒陽周邊的百姓打游擊。可面對滔滔大勢,他能做什麼?
只有兵強馬壯、刀劍鋒利,名聲才有用,不能反過來。」
「老丞相這是金玉良言,當年一統六國,咱大秦名聲最臭,可咱們兵強馬壯。」眾人贊同道。
「篤篤~~」王綰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等他們安靜下來後,他緩緩道:「諸位的話,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兒。咱們選劉季,部分原因是他名聲不錯,有長者之風。
可別人選擇咱們,也一定會看咱們的名聲。」
「老丞相,您已經名滿天下,還擔心什麼?即便是吾等,也是先皇重臣、天下名士。」楊樛道。
「功業上的名聲的確不小,但~~~」王綰略一斟酌,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稿紙,道:「諸位可曾看過這卷《始皇本紀·帝國之罪》?」
「是司馬談的《大秦帝國史》?」楊樛接過來快速閱讀,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啪!」
他將書稿重重拍在桌子上,氣喘如牛,雙目赤紅,「司馬小兒,可惡,竟然連本公也直言誹謗!」
「什麼情況?」趙嬰疑惑道。
楊樛重新拿起書稿,激動道:「司馬談在書中大談大秦由盛而衰的原因,說我們公卿貴族貪得無厭、奢靡無度、醉生夢死。
甚至用老夫舉例,直接點了老夫的名字,說老夫區區一個五大夫」,為了修建幽冥福地,發動四萬役夫,耗費一百二十年,浪費錢糧億萬萬,是國之蛀蟲。」
他滿臉委屈地環顧四周,「我堂堂隴西楊家家主,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區區兩百畝的墳地,很大、很奢侈嗎?
先皇的陵寢可是占據一座大山,足足兩百萬役夫,折騰了兩三百年。
即便不說先皇和趙太后,只馮丞相。老夫離職前,與他同爵位,他在驪山下修建的墓穴比我的大三倍!」
「我的那塊墳地,放在咸陽勉強摸到上等福地的門檻,不知多少公卿比我更奢華。司馬談為何單獨說我?」他真心委屈,激動高叫。
不說別人,只在場的幾位大佬,墳墓都修得比他的奢華。
趙嬰從他手裡接過書稿快速翻看,也是越看臉越黑,牙齒都咬得嘎嘣作響。
不過見楊樛已經激動,他忍住沒爆發。
「楊公,司馬談說的不僅是喪葬奢靡,還有你為了修建陵墓,遷徙了兩個村子,血洗了兩百個鬧事兒的村民。
司馬談的意思是,吾等不僅奢靡,還惡貫滿盈,造孽無數,故而引發大規模民怨,以至於民怨成就了天命。」
「區區兩百個賤民而已。我帝國重臣,要修墳墓,先皇都批准了,他們還敢反抗,不是取死有道嗎?「楊樛依舊激動,叫聲響亮。
趙嬰陰沉著臉道:「楊公,事情比你說的還要嚴重!司馬談將帝國崩潰之罪,七成都算在咱們頭上。
更可惡的是,他還在書中列舉了很多實例。
不僅您老名留青史」,我們幾個都在其中,篇幅還不小。
比如我父親趙崗,當年攻占楚國後,屠了數座城,還殺人取樂,以至於民怨四起,傳出「亡秦必楚」的讖語。」
他終於忍不住,也用力把書稿拍在桌上,罵道:「狗攮的,要是這篇《帝國之罪》刊發天下,悠悠眾口之下,即便劉季真有長者之風、聖皇之仁,我白水趙家還能有好下場?」
楊樛道:「趙老太爺那事兒在楚國傳得廣,不寫進史書,楚人也記得。我替自己修建墓穴,實乃人之常理。如今被司馬談這麼編排,才叫冤枉!」
趙嬰道:「哪有廣為流傳?現在壓根沒人記得了。若無司馬談亂寫,楊公你信不信,千百年後在史書上都找不到我爹趙崗的名字。
他只是個萬夫長,不是王翦將軍那樣的統帥。」
其實在小羽前世,司馬談一直從秦朝活到漢朝。但很奇怪,《史記》中關於秦國的歷史極為稀少。
連贏政的皇后是誰,後人都不知道。贏政每個皇子叫什麼,也沒人知道。
大名鼎鼎的十二歲宰相甘羅,怎麼死的都沒記錄。
小羽前世的真實歷史是什麼情況,羽太師不曉得。但這一世,得到羽太師全力支持的司馬談,將秦國的那些事兒都寫進了《大秦帝國史》中。
連麗妃、蒙毅、贏政的三角戀,都如實記錄在《始皇本紀》中。
「哎呀,我入他娘!」隗狀看過《帝國之罪》後,也失去城府,激動罵了起來,「老夫上了年紀,需要人乳煉藥,有什麼罪過?
餓死的幾十個賤民嬰孩,都是我食邑的子民,是我的人啊!
而且,大秦帝國史寫這種日常小事兒做什麼?
類似之事每天發生無數起,不止我一家,公卿之家都差不多。
他司馬家的老人,難道沒服用過長壽丸」?
老夫當年出使齊國,舌戰群臣,說服齊國投降的豐功偉績,不是更值得大書特書嗎?
」
「連區區長壽丸都寫在《帝國之罪》中?」邊上的幾個公卿之家的族長坐不住了,」
長壽丸在我家都算低階靈藥呢!
連長壽丸都算大罪,那「紫血丹」怎麼說?
隗狀氣紅了臉,叫道:「司馬小兒怕是都沒資格知曉紫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