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 劉季斬道


  「當初既然選擇入劫,自然早有身死道消的覺悟。」竇耕煙話雖如此,語氣中也有明顯的感傷,「只是沒能見到大王成就霸業,反而經歷彭城之敗,心中十分遺憾。」

  劉老三聽到這話,在眼眶打轉的淚珠,真的流了下來。

  一半是為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竇耕煙,另一半是為了他半道崩殂的「人皇霸業」。

  「仙子,你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問道。

  竇耕煙嘆息道:「項羽應該是知曉了我的身份,對我很是痛恨,想要一擊讓我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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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今僥倖保住了靈魂,卻沒了仙人的元神。

  本來我與大王陰陽兩隔、人鬼殊途,不該再來打擾大王。

  只是我心中執念太強,百年內都不會進入六道輪迴。而中原非我家鄉,我有心返回南海卻無能為力,故而厚顏請大王相助一二。」

  劉季聞言,心中十分慚愧。

  若不是竇耕煙的亡魂來找他,他都把彭城之戰中為保護他而死的忠勇義士給忘了。

  或者說,他記得他們的功勳,卻忘記處理他們的身後事。

  他仔細想了想,道:「仙子,你只剩亡魂,即便回到南海又能如何?如今我在天帝跟前勉強能說上幾句話,你又是忠勇節烈之英魂,我請天帝冊封你為天神如何?  先當天神積累善功,將來若有重歸仙道之心,也能帶著資糧投個好胎,來世有足夠的仙福。」

  劉季很懂人情世故。

  竇耕煙死了這麼久,卻等到今天才來見他。期間肯定有不少為難之處,可選在今日必有目的。

  劉季與她相交十多年,在景駒時代就認識了,還是有幾分真感情,希望她有個好歸宿。

  竇耕煙也沒假裝小白花,見劉季識情識趣,她直言道:「我師父的情況,大王也曉得。

  我本打算輔佐大王開創太平盛世,成為神州之主、人道領袖,賺些功德助我師父脫困。

  如今大王霸業未成,我半道身死,依舊不想放棄師父的養育之恩。

  故而,我的確有入神道積累功德的打算。」

  「而神道之中,天庭的神職要麼有權有祿,極為珍貴,要麼擔任大神的女官,沒什麼價值。

  最好的神職在天上,次等的神職在中原,都需要不小的消耗。

  我對大王雖薄有功勞,卻不敢在此時壞大王的國運。

  只希望在大王廢掉人皇權柄前,最後動用人皇之權,安排一個南方近海的神位給我,讓我有名有份,不至於當個享淫祀的野神。」  竇耕煙要求不高,劉季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真不是小氣,他此時的狀態的確不太好。如果他已經統一神州,幫竇耕煙這種「為國犧牲」的親近之臣謀取一個「天王」神位,他都願意。

  「南方靠海之地,太過蠻荒。仙子還是留在中原吧,我如今的確不甚闊綽,但不至於連一個中原神位也弄不到。」劉季自信道。

  竇耕煙道:「我從小在南海學藝,如今身死道消,也想距離南海近一些。中原大神太多,我過得也不自在。」

  劉季又勸了幾句,竇耕煙堅持不留在神州。

  劉季明白了她的心意,再次詢問竇耕煙對神職的想法。

  竇耕煙道:「我如今沒了元神與仙體,智慧與大道感悟依舊在。只要有神體與神力,劍術與部分道術依舊好用。

  故而打算先庇佑海民,將來積累足夠了,再降服閩南、百越之地的妖魔鬼怪,庇護人道發展,擴大神職範圍,增加神道權柄。

  最後等力量足夠強再把神域蔓延到海洋。我在南海長大,習慣了汪洋之中的生活。」

  劉季立即道:「定然幫仙子得償所願!」

  接著他喚來清河老道與張良商量此事。

  「當日為了救我而犧牲的仙人,不止竇仙子一人。我想盡力讓他們安然於九泉之下。」劉季道。  張良搖頭道:「凌波仙子的要求很低,消耗不大。可其餘之人就不一樣了,還是按照舊例,等平定天下後再封神。」

  劉季驚訝道:「有這種舊例嗎?我之前都不知道。」

  張良道:「大王難道沒看過《封神舊事》?即便是手持封神榜、確定天命在身的姜太公,也是先建造封神台,讓亡魂在封神台暫住。

  等鼎定天下之後,才開啟封神大典。

  道理也簡單,現在消耗一分氣運,在中原爭霸的關鍵時刻能造成十分不利的影響。而橫掃諸侯後,一分氣運對大王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劉季道:「可當年羽太師還在時,她每年都會舉行國祭。遇到根基足夠的忠臣烈士,毫不吝惜地冊封他們為天神。」

  張良無奈道:「你和羽太師怎麼比?人家借了一億天帝債、五千億閻王債。

  閻王債且不說,一億天帝債是什麼概念?

  一般情況下,鍊氣士積攢兩三百的天功,就能去天上當神仙。

  她有一億,真正的財大氣粗啊!」

  劉季問道:「那我該給竇仙子封個什麼樣的神位?」

  張良看了眼清河老道,見他緘默不言,便開口道:「權小位大!起初神道權柄不要太高,一來她把持不住,二來消耗太大。  但權柄小,位格可以高一些,方便她將來積蓄足夠後擴大權柄。」

  劉季若有所悟道:「我兄弟的媳婦兒來自湘陰神道,他們那有一惡神曰『廣福王』。

  據說本來只是個小小的城隍,卻因為『王』的位格,等他力量強大,欺壓四方神道,稱霸一方。」

  張良微微頷首,道:「沒錯,凌波仙子需要的就是這種神位。」

  劉季想了想,道:「她想回南海,又要藉助南瞻部洲的人道凝聚香火,封她個『南海忠烈元君』如何?」

  張良皺了皺眉,道:「『元君』不能亂封,至少大王此時尚無資格冊封元君,哪怕是徒有虛名的元君。

  而且,神位也不是憑臆想創造,還是向天庭神靈打聽一下,如今南方神道有哪些神位空缺。」

  劉季點頭道:「有道理!」

  不一會兒,武曲星君麾下「書佐」得到張良召喚,降臨到嵩山。

  「是不是武職?若是文職,需要找文曲星君。」書佐問道。

  張良道:「偏向武職的綜合性神位。」

  書佐又問:「位置在何方?」  劉季道:「閩中、百越,以及外圍的海洋。」

  書佐翻開神冊查看了一番,驚訝道:「恰好有一個神位適合凌波仙子呢!只是這個神位有點麻煩。」

  「什麼神位,什麼麻煩?」劉季問道。

  書佐道:「這個神位暫時沒有名號,幾年前剛被創造出來。南方神道大會,諸位可還記得?

  當年羽太師召開四方神道大會,將四方神道清洗了一遍。

  廢掉了很多犯了天律的惡神、墮神,也將很多冗餘不合時宜的神位廢黜,將很多有關聯的小神位合併在一起,組成一個大的神職。

  這個『東南海神』就是合併出來的新神職。

  不過,『東南海神』並非它的神名,只是它大概的神域範圍。

  南瞻部洲東南部,加上南海、東海,以及東海南海諸多島嶼。」

  張良驚訝道:「這個神位很大呀!」

  書佐不以為然道:「還有更大的呢!都是蠻荒之地,地廣人稀,不弄大一些,香火願力都養活不了一個神府。

  沒有一個編制健全的神府,也就沒有足夠的力量鎮壓周邊的妖魔鬼怪。」  劉季道:「東南海神很適合竇仙子,能將它封給竇仙子嗎?」

  書佐想了想,道:「如果羽太師還在神州,誰敢動她圈定的神位?

  現在羽太師離開了,而且她只設定了神位,並沒凝聚神籙。

  連神位的名號也沒確定。

  用了這個神位應該不會得罪羽太師。

  但小神職小位卑,擔不起大責。若將來出了事兒,被羽太師問責,會將所有責任推到諸位身上。」

  劉季心中膩歪,「你也說了,羽太師早離開神州了,還怕啥?」

  書佐無奈道:「她只是離開神州,不是死在外面。最近又聽到她的消息,據說在靈山成佛作祖,神功大進,越發厲害了呢!」

  張良道:「就要這個神位吧!羽鳳仙與凌波仙子是故舊,即便重視這個神位,也不會介意這件小事兒。」

  書佐道:「這個神位是新的,沒有神名,也沒神籙。」

  張良道:「這不用你操心,你幫忙登記造冊即可。」

  等書佐離開,張良又問道:「大王打算怎麼封神?是請天帝恩賞,還是學羽太師,冊封神靈後,請天庭認證?」  「聽竇仙子的意思,希望我用人皇權柄封神。」劉季疑惑道:「不同方法封神,結果難道還不一樣?」

  張良道:「有區別,但區別不大。人皇冊封的神靈,只要不犯錯,天庭不能廢黜、調離。

  不過,這種神靈想得到天庭的拔擢,提升神職、神權,也很困難。」

  劉季道:「那我用人皇權柄封神。」

  接著他心中一動,道:「勞煩子房先生立即準備竇仙子的神印與神籙。」

  張良道:「大王冊封后,我再找天神登記。有了神籍,天庭再準備神籙與神印。」

  劉季道:「我知道,但如今情況特殊,我要廢人皇權柄,不能等太久。」

  張良笑道:「不用擔心,現在寫封神的告書,留下人皇印記。等廢了人皇權柄,告書依舊有效。」

  劉季搖頭道:「特事特辦,你幫我把神印與神籙準備好。我試試看,能否在斬人皇之道時幫竇仙子強化一下位格。」

  「怎麼強化?斬人皇之道關係重大,大王別亂來呀!」張良擔憂道。

  劉季苦笑道:「我就是有點不甘心......等會兒廢掉人皇權柄,我會吐出一口心頭血。

  反正心頭血要吐出來,不如吐在竇仙子的神印與神籙上,看她能否獲得一些特殊權能。  我註定要失去人皇權柄,若能讓自己『兄弟』得到點好處,便不算太虧。」

  張良嘴唇蠕動幾下,最終還是沒再勸。

  ......

  小羽一直在關注「斬人皇之道」的事。

  劉季去嵩山祭天時,她雖沒靠近觀看,卻和漫天仙神一樣在遠處吃瓜。

  不過,她身份尷尬,沒有露臉,只站在山下的老樹林裡眺望氣象變化。

  當劉老三拔出赤霄劍,一劍劈出萬丈劍氣時,小羽撇了撇嘴,嘀咕道:「虛成這樣丟人現眼。」

  萬丈劍氣強不強?很強,但那是加持了五嶽大帝權柄、玉帝所賜天命後的力量。

  這一刻劉季不是一個人,他是五嶽,是中原,是華夏!

  萬丈長的火紅劍氣破開了天空,卻連大道規則都沒斬斷,更別說深入天心,徹底斬斷人皇之路。

  劉季似乎也有些尷尬,只劈了一劍,發現自己果真是個「細狗」,沒有嘗試第二次。

  他立即拿出軒轅劍,人生最後一次將《老頭樂》催發到極限,將僅剩的人皇之力全部灌入「人皇劍」。  那一剎那,連躲在老樹林裡偷窺的小羽,都忍受不住劍光的璀璨,把眼睛閉上了。

  嵩山之巔,金色的劍光模糊了天與地的界限,世界仿佛重歸混沌。

  整個神州,道祖之下所有存在,都失去了對大道規則的感知。他們並非變成了凡人,而是大道沒了。

  他們依舊有力量、有境界,可沒有大道讓他們感知。

  而將目光投向嵩山的人,無一不心靈震顫,想要對嵩山上方的金色光芒源頭頂禮膜拜。

  「天心,那是天心啊!」圍觀的准大羅們反應格外激烈,一個個熱淚盈眶,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

  境界比他們低的鍊氣士,不知所謂;境界比他們高的,早已深入天心。

  也只有他們,處於看得到卻得不到的瘙癢階段,反應格外激烈。

  「自即日起,人皇道絕!」這是劉季的聲音,仿佛是天道的宣判,盤古世界的規則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小羽略一感應,嘆息道:「想斬人皇道,得有足夠的力氣,現在劉季功力大損,還怎麼斬得動?」

  她一步邁出,從嵩山山腳下消失。

  與此同時,已經帶著兒女跑到關中的呂雉,仿佛感應到什麼,站在門外眺望嵩山的方向。  等天心的微光照耀到她身上時,她仿佛心臟被捅了一刀。

  「噗嗤~~」一口金燦燦的鮮血被她嘔了出來。

  「不,我的內功,我的人皇權柄~~~」

  如果呂雉不是太虛弱,她一定悲憤地叫喊出聲,還要喊得震天響。

  可惜她身子搖搖欲墜,幾乎暈厥過去,只能在心中悲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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