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1章 如何阻止讖語兌現
許負道:「直接的天道反噬其實是沒有的。弟子感覺是那片『青天』引動了天道之力,降下劫雷、碾壓了弟子的精神意志。」
黃袍道人又問:「你說的『青天』究竟是什麼?三十六重天並無一片『青天』。」
她抬頭望了眼天空,「或者,人間的天,就是青天?」
許負也抬頭望天,搖頭道:「人間的天還不夠『青』,弟子看到了一片極為澄澈的天,那種感覺不知道如何形容,但它並非顏色上的『青色』。」
黃袍道人皺眉道:「那片青天是象徵著什麼,是天地規則,還是大道法則,又或者是天上真的多了一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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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負遲疑道:「弟子只看到一片青天,感覺羽太師定的就是那片天。至於它象徵什麼規則,或者直接是一重天,弟子實在是沒能力繼續深入。」
接著她嘆了口氣,無奈道:「大概也無法深入了。
讖語本來就只有簡單一句話,能窺探到這種程度,已經是極限。」
黃袍老道微微頷首,道:「能有這種程度,的確很不容易,你在天機術上的造詣果真超群絕倫。」
稱讚了一句,她又問道:「你覺那片青天的根基是什麼?羽鳳仙總不會無緣無故弄出一片『天』,那片青天應該是她幹了什麼事的最終結果。」
許負道:「弟子只看到了一片天,沒有窺探到有羽太師出現的畫面。
不確定『定天』是發生在神州,還是在其它地方......」
說到這兒,她猶豫起來,改口道:「可能『定天』並不局限於神州內外。」
黃袍老道搖頭道:「離開了神州沒人道之力相助,她憑什麼定天?她要『定天』,必定要回神州。」
許負嘴唇蠕動幾下,最終還是沒有與「大老闆」爭辯。
黃袍老道又問:「你可有推算過中原各國的命數?」
「只受邀推算過關中王的命數。」許負道。
「劉季是什麼命數?」黃袍老道問道。
許負沉吟道:「有天子之相,但看到他的第一眼,帶給弟子的衝擊遠不如羽太師的強。
如果真如前輩所說,羽太師終將回歸,弟子感覺劉季不如羽太師一隻手。
羽太師一隻手能鎮壓了劉季,再用另一隻手鎮壓項羽餘下諸侯不值一提。」
黃袍老道站起身,道:「你陪貧道走一趟漢中,我們去看一看漢國的國運,以及漢王胡亥的氣運。」
許負是真不想招惹羽太師,可事到如今她不僅上了「賊船」,「賊船」還航行很遠,無法回頭是岸了。
讓許負自己趕路,她會乘坐馬車前往漢中,最快也十天半個月。
有黃袍老道帶著趕路,許負只覺離開堂屋後,在院子裡走了一步,便天地大挪移,睜開眼已來到一棟頗為寒酸的王宮外。
一般一國之王宮分為朝會區、皇帝辦公區、皇帝寢宮、妃嬪宮殿、雜役宮女的居所、浣衣局等,連綿一片,如同小城。
眼前的宮殿一眼看穿東西、南北的走向,就孤零零一棟大殿,兩排低矮的磚瓦房。
那磚瓦房與鄉村富農的磚瓦房幾乎沒有區別。
「這裡就是漢國王宮,你瞧瞧看。」黃袍老道道。
許負用望氣術看了一會兒,道:「胡亥很不錯,算是一位賢君。
漢國的王氣很稀薄,但極為純粹,龍氣中甚至閃爍點點七彩聖光。
如果漢國能立住,將來國祚綿延萬載應該不難。
若神州新朝的皇帝要廢了漢國與漢王,怕是折損不少皇朝氣運。」
黃袍老道問道:「胡亥可有大帝之姿?如今的漢國可有勃發的跡象?」
許負道:「勃發的跡象的確有。正如弟子先前所說,漢國龍氣乾淨到近乎神聖,誰想害它,誰折福運。
但胡亥本人......」
她左右看了看,問道:「胡亥好像不在王宮裡。」
黃袍老道拉著她又邁出一步,又一陣天旋地轉,她們來到城外二十里的一片丘陵地帶。
炎炎烈日之下,一個身強體壯的漢子只穿著一件麻布短袖,下身褲腿高高挽起,手持兩根筷子粗的細劍,在棉花田裡「翩翩起舞」。
許負睜眼仔細看,那皮膚黝黑的漢子果然是胡亥,他劍出如電光游龍,所過之處棉花蟲粉身碎骨,連蟲卵都無法保全。
棉花田綿延十多里,足有上萬畝。用劍氣除蟲者,並非胡亥一人。
大概三十多個漢子、二十多個婦人。
只有三四個人仙武者能學胡亥,用細劍除蟲。其餘人都用手捉。
他們多數時候都默不作聲,埋頭幹活。有時抬頭看向胡亥,看到他一個人的工作效率抵上他們幾十個,都露出敬佩崇拜之色。
「如何?」黃袍老道問道。
許負道:「胡亥是賢君,但頗為無能。他頭頂的氣清澈但不夠凝實,應該還沒從亡秦之役中恢復過來。
連之前的氣象、氣運都沒恢復,指望他奮發圖強,帶領老秦人打出漢中,幾乎不可能。」
黃袍老道皺眉道:「你確定他此時依舊是『無能賢君』的氣象?即便他本人無能,到羽鳳仙輔佐,也該氣象異於凡人,展現出王者之姿。」
許負想了想,道:「弟子曾遇到一個家道中落的豪俠,他為人義氣、樂於助人,在鄉間名聲極好。
弟子觀察他的氣象,灰白中夾雜一絲青色,這輩子只能在鄉間為豪俠,沒有半分富貴的跡象。
結果弟子去了他家中,發現他後院老桃樹下有七彩異光直衝天際。
弟子提醒他,他掘土挖出一個半人高的大瓮,裡面裝的都是珍異寶。
是他先祖所留。
然後弟子再看他氣象,立即青中有紫,此生大富大貴。」
許負嘆息道:「胡亥就如同那位豪俠,看似擁有很多,其實他自己並不曾擁有。
別說羽太師了,但凡李斯、馮去疾他們鬥志昂揚,有奮發拼搏之意,胡亥都不是如今的氣象。
胡亥有李斯、馮去疾,有幾位老將,有羽太師,可他們都沒有助力胡亥打出漢中,稱霸中原的心思。」
黃袍老道皺眉道:「李斯他們就罷了,以羽鳳仙的奸猾狡詐,真沒有異樣心思?
貧道懷疑她當初離開神州時,心思便不單純,或許早有謀劃。
若不然,『羽太師定天』的讖語怎麼來的?
貧道可不信老天早早降下天命讓她定天。
她有機會『定天』一定是她自己後天努力謀劃爭取來的。
也即是說,在我們都不知道的時候,她改寫了原本『劉項爭霸』的命運。」
許負道:「弟子只說自己觀察到的。如今無論胡亥,還是漢國,的確沒有威脅『劉項爭霸』的能力和意圖。
或許羽太師真的老謀深算,但屬於她的時機沒有到來。
時機只能等,不能想要就要。
就像那位豪傑,在我之前,他曾廣交人異士,請很多人幫他占卜未來、勘定風水。
他很努力,可時機不到,努力沒用啊!
明明桃樹下的財寶距離他不足十丈,他恁是發現不了。
羽太師比那位豪傑高明太多了,她甚至比弟子更懂天機,她壓根不會做無用功,只安安靜靜等待時機。
而她的這種狀態,就是弟子觀察到胡亥氣運寡淡鬆散的主因。
如果羽太師在努力,哪怕她的努力沒意義,胡亥的氣象都不會是今日的狀況。」
黃袍老道嘆息道:「羽鳳仙果真老謀深算。她的安靜等待,不僅是不想做無用功,更是遮蔽天機的一種手段。
若不是『定天』的讖語突然出現,連貧道都被她騙過去了。」
許負沉默。
黃袍老道也沉默了片刻,才問道:「貧道想破了『羽太師定天』的讖語,你可有妙法?」
許負誠惶誠恐,顫聲道:「弟子能力有限,絕無可能逆天改命。」
黃袍老道淡淡道:「貧道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訴你,目前的天命依舊是劉項爭霸,劉季為真命天子!
破『定天』的讖語,不僅不是逆天改命,反而是守護之前的天命。」
許負道:「可讖語出現,代表原來的天命已經改變,或者註定要改變。被改變的天命,就不再是真正的天命。」
黃袍老道問道:「『老天爺』是瘋了嗎,已經確定了天命,會自己去半途更改?」
許負搖頭道:「事在人為,天心隨民心。民心一變,天命有可能更改。
而改易民心,可以人為努力辦到......至少存在這種可能。
羽太師定天的讖語只是『老天爺』的選擇,不是『老天爺』主動變更天命。」
「所以羽鳳仙都能努力改變命數,我們為何不能努力維護原來的命數?」黃袍老道沉聲道。
「您說的沒錯,可弟子沒能力啊!與羽太師比,弟子連她腳下的泥都不如。」許負無奈叫道。
「你不用妄自菲薄,也別小瞧貧道。現在不是全靠你來維護既定天命,貧道只是想聽聽你的看法。」黃袍老道說道。
許負冷靜下來,思索了足足一個多時辰,遠方棉花田裡的胡亥都下班了。
她才說道:「天下大事,弟子著實把控不住。但關於讖語,弟子比較專業,有一點淺薄之見。
阻攔讖語兌現的最佳方法,是阻止讖語的傳播。
只要沒人知道,它就一定不會兌現。
相反,若讖語徹底傳開,且被神州百姓相信,那就完蛋了,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天命的成型。」
許負看著黃袍老道,「要阻攔『羽太師定天』,就在五年內,阻止劉季、項羽他們知道這件事。
這幾乎不可能。
弟子和前輩能到讖語,別人也可以。
防不勝防。
當年人皇政想要阻止『亡秦者胡也』、『大秦二世而亡』的讖語傳開,殺了不知多少人,完全沒用。
如果前輩一定要嘗試阻止讖語兌現,可以勸說劉季與項羽,不要對『羽太師定天』的讖語產生反應過度。」
黃袍老道問道:「什麼才叫『過度反應』?」
許負想了想,道:「假裝從來沒聽過讖語,假裝完全不在乎羽太師歸來。
不去刻意針對漢國與胡亥做什麼,儘量維持『劉項爭霸』的原狀。」
黃袍老道皺眉道:「如果劉項立即罷兵,並聯手橫推神州所有嬴氏勢力,殺光神州所有人皇政的嫡脈,不就徹底斷了羽鳳仙插手神州事務的機會?」
許負道:「可劉季和項羽聯手壓根殺不光嬴氏嫡脈啊!
如果可以,他們當初也不用向羽太師妥協了。
如果他們背誓,羽太師反而有藉口返回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