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1章 恐怖的反噬


  胡亥剛離開漢中時,心中的惴惴不安主要針對可能出現的暗殺、虐待以及羞辱,並沒擔心《偽聖天子神功》反噬的問題。

  一來他當時已經廢功重修,《偽聖天子神功》升級了一個大版本,比上一個版本更加穩定安全。

  二來胡亥的根基——漢中民心,並沒有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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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胡亥內功比幾年前還在神州當皇帝時弱了太多,不足巔峰期的半成。

  即便真的發生功法反噬,理論上也遠遠要不了他的性命。

  離開漢中時,胡亥身邊只帶著兩個太監、兩個禮官、六個百將。很寒酸,不過離開漢中後,雍王劉季依照之前的約定,派了一位準大羅、兩位頂級人仙武將、二十位戰將,外加八千關中老秦人精兵。

  見到劉季如此有誠意,胡亥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來一些,大概放下來三分之一。

  他從離開褒斜道一路穿過關中,看到關中熟悉的山景、荒涼的村景、老舊蕭條的城景。

  故國仍舊在,卻已疲憊凋零,胡亥心中五味雜陳,既心酸悲哀又非常自責羞愧,同時還暗自竊喜。

  走了十來天,胡亥終於離開關中,再一次出函谷關進入中原。

  然後他病了。

  「起初,我只是無精打采,不停打哈欠、流鼻涕。隨行醫生也說我了傷寒,給我開了幾味藥。

  可服了藥,完全沒效果。

  我的症狀更加嚴重了。」

  只是回憶當時的感受,此時的死鬼胡亥便神色驚懼,身子情不自禁地顫抖。

  「我渾身上下哪裡都不舒服,是一種古怪的疼痛。之後還越來越痛,仿佛有無數螞蟻在我骨頭裡面爬,在啃食我的骨髓。

  真的太可怕了。

  不是某一處身體痛,腰、背、四肢都是劇痛,還不停抽筋、發抖,我縮成一團,不停打滾。

  吃不下飯,還不停嘔酸水。」

  小羽表情古怪,心中已經明白了胡亥的死因。

  老實說,胡亥死真慘,也真的很憋屈。

  「然後呢?不是有準大羅隨行嗎,他可有給你檢查?」她問道。

  「檢查了,他說我可能中毒了,或者遭到詛咒。」胡亥道。

  小羽撇了撇嘴,輕蔑道:「還准大羅呢,連個病都不會看。」

  胡亥認同地點了點頭,道:「那位叫『白鹿山人』大仙的確不太行,壓根沒看出我是遭了《天子神功》的反噬。

  不過,當時我自己也不太確定。

  我雖有懷疑,可大仙都說我或中毒或中了詛咒,我們都信了大仙的話。

  大仙用仙法定住我的神魂,封印我的肉身,說是暫時沒發現毒素與詛咒之力,只能壓制邪力發作。

  還別說,當時大仙的仙法真的起到些作用。

  我依舊難受很,心悸胸悶,疲憊至極卻難以入眠。

  一路折騰,終於到了嵩山之下,見到了項羽。」

  胡亥臉上的驚懼與迷茫全部換成了憎恨,他咬牙切齒道:「項羽那狗賊壓根不在乎我死活,也不管我有沒有病,先逼著我向他跪地磕頭,罵我狼心狗肺、有僭越之心,罵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將我折騰暈了過去。

  項羽不許大仙替我看病,說我在假裝。

  他不給我飯吃,不給我藥喝,暗中讓侍從羞辱我,鞭打我。

  對待我如同豬狗。

  劉季也是個王八蛋,明明承諾護我周全,那時他卻不見了人影。」

  小羽好道:「項羽不怕真將你弄死了,然後觸發背誓之劫?」

  「那狗東西膽大妄為慣了,似乎真的不怕背誓後亞父殺回神州。」胡亥臉上的痛恨有一部分被畏懼取代,「他當眾高叫,說當年大秦擁有整個天下、雄兵百萬,他們都能滅了大秦。

  即便亞父你回來,寡兵少將的你,絕對無法在神州掀起浪花。

  他大聲嘲諷亞父您呢!說五年之後,他的武功已臻化境,正要拿您試試刀。」

  小羽沒有氣惱,臉上疑惑更盛,下意識用宿命通掐算。

  掐算了好一會兒,結果朦朦朧朧,甚至不確定項羽是真心狂傲自負,還是心裡憋著壞,又在謀劃什麼。

  小羽挑了挑眉,輕輕一抖寬袖,兩隻如雪皓腕露了出來,運轉先天八卦之術,十根手指快速掐算。

  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她仿佛沉入命運之雲海,雙手不停撥開一層又一層陰雲,最核心處的天機開始若隱若現。

  項羽並不是因為她離開神州幾年就狂傲到認不清現實。

  項羽似乎是故意整死胡亥。即便胡亥不「發病」,項羽也打算對胡亥動手。

  在胡亥離開漢中前,項羽已有殺心。

  至於說項羽怕不怕殺了胡亥,打破當初的天誓,給了她回歸的藉口......

  項羽很可能早已理智認清一個事實:即便不殺胡亥,羽太師也很快就會回歸。

  可他為何一定要殺胡亥?

  「看來我還在靈山多待一段時間。」小羽放下雙手,微笑說道。

  「亞父,請您立即回神州,一刻也不能等了。即便不為我報仇,也要守護漢國,別讓我大秦最後的福運白白流失啦!」胡亥激動叫道。

  小羽淡淡道:「你可知項羽為何一定要殺你?」

  胡亥想也沒想,高聲叫道:「因為他是真正的豺狼心性,是比商紂還要暴戾的人!一心只想殺戮,完全不在乎後果。」

  小羽搖頭道:「他殺你,是為了殺劉季。」

  胡亥一臉莫名其妙,「我死了,亞父會殺劉季為我報仇?老實說,對劉季項羽,以及那些奚落我、虐待我的中原諸王,我都痛恨。

  但如果一定要放過他們中的一個,且不用考慮中原大勢,我倒是想放過劉季。

  他終究保護了我一路,還是他護送我的骨灰瓮返回漢國。

  送我上路時,還披麻戴孝,哭嚎著為我抬棺,說對不起我。」

  小羽道:「不是我去找劉季報仇,是項羽殺劉季之心堅硬如鐵。

  他們很快就會在滎陽、鴻溝一帶爆發劉項爭霸以來最慘烈的大戰。

  我若此時回歸,只會阻止大戰,替他們保留一些元氣。」

  「真的嗎?」胡亥雖疑惑不解,完全想不通,卻也完全信任亞父,聽聞此言立即滿臉狂喜,哈哈大笑,「讓他們打,越慘烈越好!」

  笑了一陣,他又擔憂道:「可漢國怎麼辦?沒有亞父您,恐怕守不住啊!

  前些日子,李丞相給北邊蒙家軍寫信,請蒙恬、蒙毅兩位將軍派遣戰將與精兵穿過西羌,進入川蜀。

  消息不知怎麼就走漏出去,中原諸王派遣妖王、仙人、異士、江湖豪客、軍中將領,組建了一支恐怖的暗殺軍團。

  即便蒙毅將軍親自帶隊,也全軍覆沒於青海之南。

  西北蒙家軍遭遇了最近百年最慘烈的一次重創,怕是支援不了漢國了。」

  小羽神色漠然,道:「李斯瞎折騰!」

  胡亥道:「李丞相也是想保護漢國!目前漢國兵力空虛,一旦劉季或項羽決定對我們動手,完全擋不住。」

  小羽淡淡道:「蒙恬、蒙毅都是該死之人。早在天地大劫開啟時,就應該死在你和趙高手中。

  這種人本身就需要汲取氣運以苟延殘喘,你們竟指望他們替漢國穩住國運,這不是緣木求魚嗎?

  蒙毅之死,非是武藝不精,也不是遭了埋伏,純粹是被你們連累,氣數盡了,老天爺要收他!」

  胡亥神色震驚,喃喃道:「可大秦都滅亡好幾年了,蒙將軍一直鎮守邊疆,替神州抵擋外辱,應該滿身功德,氣運如虹啊!」

  小羽道:「功德肯定有,氣運也有一些,不然他不會安穩活到現在。

  可陰功與天功都不是給活著的他使用的。

  賺來的些許氣運勉強延續他的氣數,不至於突然橫死。

  現在讓他扛住漢國,對抗神州那群天命人,他扛住嗎?

  從我成為太師第一天開始,就警告過你們,永遠別依仗武力行事。

  劉季項羽他們有天命,連隱世大羅都願意幫他們,無論之前的大秦還是現在的漢國,都沒資格憑武力取勝。」

  胡亥滿臉沮喪與懊悔,「突然出現的龍脈和讖語,讓我和李丞相忘乎所以了。」

  他一臉期待地看著小羽,「只有亞父能成為我們的定海神針,沒有亞父,給我們些許天命,讓我們再次參與天地大劫,也只是多增加幾具屍體而已。」

  小羽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說:「沒有我,你們啥也幹不成。我不在,你們就努力苟活,別想著折騰什麼么蛾子。」

  胡亥道:「亞父即便暫時不回神州,也要傳訊回去,讓大家知道該怎麼做啊!「

  小羽搖頭道:「你們皆為福薄運消之人,與蒙毅、蒙恬一樣。

  我傳訊給誰,誰立即運散氣消,直接嗝屁,甚至連累家人。

  福運薄,承受不住因果業力。換成大白話,就是承受不了被我連累的風險!」

  胡亥有些絕望,「亞父既不立即回去,又不傳訊,我們又福薄命淺、不懂謀劃,這該怎麼辦啊!」

  小羽淡淡道:「連著死了你和蒙毅,應該能讓李斯他們發熱的腦子冰冷下來。」

  胡亥又想哭,「感情我只是提醒他們穩住別浪的代價......」

  小羽道:「你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胡亥剛振作精神,又聽羽亞父道:「你還掌握了《偽聖天子神功》之反噬的第一手資料。

  閒話少說,你繼續詳述自己是怎麼死的。」

  胡亥沮喪想再死一次。

  「項羽將我扔在羊圈裡,不許人送飯,也不讓醫者看病送藥,可我並沒有因為沒吃的、沒藥喝而更加難受。」

  「當然,我每天都比昨日更加痛苦,只不過痛苦不是來自餓肚子、沒藥吃。

  吃藥沒用,龍肝鳳髓我也吃不下。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直到某一天,有兩個人站在羊圈外看著我哭。」

  胡亥眼中閃過異樣的光彩,捏緊拳頭語氣激動道:「他們雖不是關中老秦人,卻都是我大秦最忠誠的子民!」

  小羽心中一動,道:「是滎陽附近,受過你恩惠的百姓?」

  胡亥連連點頭,道:「不愧是亞父,一語中的!他們還打算悄悄送饃饃和豬頭肉給我,可我壓根吃不下。

  他們的到來讓我體內天子內功緩緩運轉,身體的劇痛莫名緩和了些。

  甚至久違地感覺到了極致的舒爽。」

  他再次激動起來,叫道:「那一刻我突然福靈心至,恍然大悟。亞父啊,是《天子神功》在反噬我啊!

  過去我每天都會苦修《天子神功》,為了修煉神功,我必須向萬民展示自己身為聖君應有的言行舉止。

  哪怕不離開王宮,也要向宮內侍衛宦官展示,或者通過政令讓外面的百姓知曉。

  每次展示聖君之言行舉止,我都會感受到無盡的快樂與滿足。

  可一旦無法展示聖君之言行舉止,我的天子內功立即運轉滯澀,身上不舒服。

  短時間內還好,時間長了就會遭神功反噬。」

  說到這兒,胡亥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顫聲道:「《天子神功》是魔功,太邪門了!

  之前無論在滎陽,還是返回咸陽,我都是自由的,能隨時隨地向百姓與官員展現自己的聖賢之舉,《聖天子神功》運轉良好。

  我離開漢中後,無法再向百姓展示自己的聖賢之舉,《聖天子神功》不僅內力停止增長,還要反噬其主,讓我死無比悽慘。」

  「亞父,我是活活痛死的!疼痛從四肢百骸一直延伸到臟腑,五臟六腑都爛了。一身功力散盡,也毫無效果。」

  「我死太慘啦!」

  胡亥扭曲著臉叫道:「在羊圈裡如同畜生一樣虛弱哭嚎、掙扎,恁是沒用!只能一點點腐爛,活活痛死。」

  小羽表情糾結,道:「你之前修煉《聖天子神功》時是不是極度舒爽滿足?

  一切快樂皆有代價。

  嚴格意義上講,你並沒遭到天子神功的反噬。

  或者說,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內力作用于丹田與靈魂,讓你無比痛苦。

  你的痛苦來自失去了極度舒爽與滿足。」

  用她前世的大白話講,胡亥這就是毒癮發作,始終無法嗨飛獲快感,戒斷反應太嚴重,以至於活生生難受死了。

  畢竟胡亥當時天子內功雖然不強,可他修煉天子神功的時間太長了。

  早前尚未被劉季吸走內力時,胡亥的天子內功總量與質量,相當於一位天庭上神,超過十萬年的信仰之力累積。

  如此恐怖的內力總量,讓他大腦瘋狂分泌了多少多巴胺?

  當初多爽,一旦開始戒斷,「反噬」就有多恐怖。

  「亞父,這麼嚴重的副作用,你之前怎麼沒有提醒我?」胡亥語氣中帶著些埋怨,「如果早知道離開漢國,我會死這麼慘,打死我,我也不會去中原參加那見鬼的『諸侯會盟』了。」

  小羽道:「這算什麼副作用?任何功法都不可能只有好處,沒有半點破綻。

  正常情況下,一位國君壓根不會長時間離開國境範圍,身邊還沒有多少臣子與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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