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我一點也不善良！
方羽循著吵鬧聲，繞到大梯子另一邊，往人群中看去。
只見一名年輕婦人跪在地上，左手牽著魚護，右手伏地磕頭，身邊散落許多魚彈跳著。
她不斷向身前之人哀求磕頭，額上破口流血道：
「我兒真快不行了，求求您將退燒草換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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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身旁，一少女懷抱男孩也躬身跪著，懷中約四五歲的男孩滿面潮紅，應該已經昏厥過去。
「哼，看你可憐才答應六十斤魚換給你，你就拿這些最垃圾的斑魚、鱸魚來糊弄我？」
婦人身前，白衫男子手持退燒草，惱怒質問道。
方羽見狀皺眉，不換就不換，把人家的魚打掉在地上是什麼意思？
而且，這些魚雖說是最普通的品種，但非常鮮活，完全談不上垃圾，絕對是海民釣上之後，悉心養存的，這婦人能攢下這多麼魚，極為不易。
最重要的是，男子手上捏著的一小棵退燒草，壓根就沒長大，還處於幼苗期。
通常，三五十斤魚肉，能兌換一斤蔬菜或一株普通草藥。
而六十斤鮮活的魚，不論品種，都能兌換兩斤青菜或兩株草藥。
方羽暗啐一聲，男子拿這種幼苗草藥出來，簡直黑心透了，顯然這處荒島沒別人種植退燒草，男子吃定了這婦人。
「看來是想要獅子大開口啊。」方羽對這世道見怪不怪。
他面露回憶之色，自己當初也是高燒在船，叫天不應，叫海不靈，全然依靠母親時刻照料自己，才讓自己挺了過來。
白汐也沉默看著，但抓著方羽的手緊了緊，或許也是聯想到方羽曾經的高燒，又或許是同情。
但幫是不可能幫的，可憐的海民那麼多，大家非親非故，他倆幫不過來。
果然，白衫男子歪嘴笑道：
「你這魚不行，但我們賈家向來助人為樂，這樣吧，不要你的魚了，退燒草給你吧。」
婦人和少女一愣，驚喜地望向男子，只見男子的手伸到少女小臉上，順著稚嫩的臉蛋往脖子下摸去，說道：
「但你閨女，得跟我們走。」
少女身軀一顫，眼神畏懼，但掙扎後很快平靜，看來是想通了。
跟這些人走，以後的日子或許會苦逼一些，但吃喝應該不愁。
更何況，眼下弟弟急需男子手中的退燒草，她無法看著弟弟就這麼死去。
「一斤人肉，抵一斤魚肉麼？」
方羽用力地轉開視線，準備離去，這或許是個不錯的結局。
白汐的手抓得更緊了，她沒出聲，她知道，這的確是個好結局。
正當少女哆嗦著嘴準備答應時，婦人丟下魚護，撲到男子腿上：「大人，我跟你走吧，她還小。」
方羽邁走的腳步頓住，瞥向婦人，眼底波動一下，仿佛又見到了媽媽。
這該死的母愛。
他輕拍了拍白汐的手：「小汐。」
白汐一怔，瞬間領會了方羽的意思，欣喜地點點頭：「嗯嗯！」
方羽看著白汐跑回木筏的身影，視線回到婦人身上，暗想道：「看在你拙劣模仿媽媽對我的愛的份上……」
「滾開！」
方羽被一聲厲喝打斷回憶。
只見，男子一腳踹開婦人，嫌棄地擦著褲腿。
「哈哈哈……」
方羽聞聲抬頭，沿著梯子望向船首。
一名金色袍服的青年倚靠欄杆，被人群簇擁著，而笑聲，來自他身邊之人。
「賈船主，你看，我都說了好心沒好報。」
「是啊，賈船主，你心存善念，可人家不識好歹啊。」
「好高貴的氣息。」方羽望著金袍青年，暗中判斷著，想必此人就是大船船主了。
「王五，忘記我吩咐過什麼嗎？」金袍青年皺眉看向下方鬧劇場，聲色威嚴道。
「對不起，石舟少爺。」踹開婦人的男子轉身垂首道。
「嘁！」方羽翻了個白眼，暗罵金服青年裝模作樣。
你的下人，不是你管教出來的麼？
沒你吩咐，他們會這麼做？
真能裝啊。
「羽哥哥。」白汐拿著一棵不大不小，剛好兩斤重的青菜跑了回來。
「餵。」方羽接過青菜，朝名為王五的男子喊到：「這有兩斤青菜，換你的退燒草。」
「哦？」船首，金袍青年饒有興致地看向下方的方羽，向身邊之人問道：「他是從那木筏上來的吧？」
「是的，賈船主，就這艘爛木筏。」身邊一人指著大船旁的木筏，嗤笑應道。
金袍青年聞言，神色思索地審視著方羽的木筏，視線在木屋上停了下來，雙目微眯，片刻後，才回到方羽身上。
只見，方羽將青菜拋給王五，揚了揚下巴：「兩斤，把退燒草給那女人。」
王五接住青菜，立刻知道重量，不著痕跡地掃視方羽一番，沒有半點輕蔑之色。
雖說方羽的服飾有些潦草，右肩袖子還被割破過，但能輕易拿出兩斤青菜救一個無關之人，絕對是有些實力在身上的。
「行。」王五應聲，將退燒草丟到婦人腳下：「拿去吧，這位大人賞你的。」
接著，他對方羽露出笑容：
「不知閣下怎麼稱呼，是否有貨物要登船交換？」
「貨物？」方羽疑惑道。
王五瞭然，解釋道：
「閣下是剛到此處吧？我們是來自深藍33海域的賈家，主要從事各種貿易。」
王五指了指身後的大船：「這是我們賈石舟少爺的船，當然，這些海民喜歡叫我們商船。」
「閣下如果有什麼貨物想要交換，可以上船看看，我們船上有不少好東西。」
王五說完，見方羽沒有回應，點點頭踏上船梯。
方羽再次觀察整艘大船，發現這船，果然沒有駱孤程大船的那種壓迫感，看來不是為戰鬥準備的。
但究竟是不是商船，還得畫一個大大的問號，這些人給方羽的感覺，簡直比慕容雪還陰險。
方羽視線來到船首，見賈石舟淡笑著對自己輕輕點頭，示意友好。
方羽直接咧開大嘴，露出8顆牙齒，笑著點頭回應。
裝？你裝我也裝。
方羽沒有登船的想法，轉身離開此處，他只想找別人交換淡水。
船首，賈石舟眼底掠過無法察覺的戾色，遣散身邊嘰嘰喳喳恭維自己的眾人，向身後的王五問道：「探查到了麼，那少年什麼異能？多少級？」
……
「大人，大人別走。」
方羽被婦人纏住，他沒好氣地回頭說道：「我不用你閨女服侍！」
「大人，我閨女非常聽話，你想怎麼樣都行。」婦人流下眼淚。
剛才短短時間內，她就看清方羽本性，少年心中有大愛，讓閨女留在自己身邊，未來難有什麼好去處，不如趕緊送給方羽。
而少女也是知道母親心意，羞赧低頭：「大人，我會給您捏腰捶腿……」
方羽扯開婦人扣在自己腿上的手，厲聲道：「其實我壓根就不想幫你，我一點也不善良！」
白汐在一旁輕抿笑意。
方羽之所以出手，是因為在這婦人身上看見了自己媽媽。
並且，他曾經病過，他清楚記得垂死掙扎的時候，無比希望有人從天而降，救自己於病危之中。
然而，根本沒有。
不可能有人救他。
他的出手，除了想救眼前的男孩，又何嘗不是想要跨越時空，救過去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