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不吉利
不吉利
天色還沒有完全亮,可裂開的雲層後已經隱隱泛出一種發灰的白。那光照在前方島環的外側,把那些黑礁、斷崖和半埋在海里的石柱一樣的東西都映出極細的輪廓。越看,越覺得那不是普通自然形成的外環島鏈,而像某種巨大火山口外沿在無數年前崩碎後留下來的殘骨,一圈一圈伏在海上,沉默得讓人發冷。
娜美緊盯著前方海面,手一直沒離開舵輪。
「左前方那片黑礁別靠太近。」她壓低聲音,「浪是往裡卷的,不是往外拍。下面可能有吸流。」
「聽起來就很不妙。」烏索普抱著欄杆,聲音也不敢太大,「這種地方真的會有正常入口嗎?我現在開始懷疑「入口」這個詞只是古人騙後來者往火山口裡跳的說法。」
「少烏鴉嘴。」山治嘴上這麼說,視線卻也一直沒離開前面那片石環,「這地方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熱流和海風打架,海浪卻沒亂到失控,說明底下地形在導流。」
「而且不止底下。」羅賓站在娜美右後方,望著更深處那條若隱若現的巨大暗影,「裡面那座「脊」,周圍的空氣和外面不一樣。」
「我也感覺到了。」喬巴耳朵動了動,努力往前探,「像有什麼東西在壓著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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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溫度,也不是普通的危險感,更像————更像有個特別大的傢伙在那裡睡覺。」
「睡覺?」烏索普臉都綠了,「你別說得這麼具體!」
路飛卻站在船頭,草帽壓得很低,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不是睡覺。」他說。
「那是什麼?」娜美問。
路飛抬起頭,眼睛亮得出奇:「是有很強的傢伙在那裡。」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前方忽然又傳來一聲極低極沉的轟鳴。
不是爆炸,也不是打雷。
更像整片海底、整圈石環,甚至更深處那條脊骨一樣的火山暗影都同時輕輕震了一下。海面上的浮火跟著顫,黑色礁石邊那些被浪反覆打濕的石面上,竟有幾道極細的紅線一閃而過,像岩縫裡埋著還沒死透的火。
幾乎同時,一股極其沉重的壓迫感從前方壓了過來。
那不是風,不是熱浪,也不是某種具體看得見的東西。它像一隻巨大到不可思議的手,隔著海和黑礁,從那圈「眠火之庭」更深的地方緩緩伸出來,輕輕按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一瞬間,桑尼號上連呼吸都像重了半拍。
烏索普腿一軟,差點直接坐下去:「什、什麼玩意喬巴渾身毛都炸起來了:「不是普通猛獸!絕對不是普通猛獸!」
娜美抓著舵輪的手一緊,眼神一下變了:「這感覺————」
索隆原本靠在船側閉目養神,這時也慢慢睜開了眼。他沒說話,只是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眼裡那點原本淡淡的倦意瞬間褪得乾淨。
山治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微微眯眼看向前方:「這壓迫感————還真不像隨便什麼怪物能有的。」
羅賓安靜地望著那片黑色石環之後更高、更深的地方,聲音很低:「像凱多那種等級的存在。」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像又沉了一層。
烏索普猛地抬頭:「你別隨便說出這麼嚇人的比喻啊!!!」
「我不是在嚇你。」羅賓回答得很平靜,「我是說感覺。那種不是靠體型和叫聲嚇人的東西,而是單純存在在那裡,就會讓人本能察覺到「不能隨便靠近」的強。」
「那不是更可怕了嗎!」烏索普抓狂。
巴基那邊顯然也炸鍋了。
十字公會那幾艘外圍船本來還勉強維持著隊形,這股壓迫感一壓過來,立刻有人失手,有人驚叫,甚至有兩艘船差點互相撞上。巴基站在主船船頭,臉都快青了,聲音卻還是破鑼一樣響。
「穩住!!都給我穩住!!誰敢在這裡自己先亂掉我就把誰踹下去!!」
他嘴上吼得凶,披風邊卻已經被風吹得直抖,顯然他自己心裡也在發毛。
「船長,這感覺不對啊!」
「廢話!我當然知道不對!!」
「前面那島里不會真養了什麼怪物吧?!」
「你問我我問誰去!!」
就在這片壓迫感和混亂剛剛瀰漫開的時候,十字公會主船後方原本一直沒怎麼動靜的一道身影,終於緩緩走到了最前面。
那人披著黑色長披風,背後斜背著巨大的十字黑刀。帽檐壓得低,肩線卻沉穩得像刀架在原處。海風吹過來,披風邊只輕輕晃了一下,他整個人卻像釘在了船頭,半點沒被這股壓迫感逼出亂意。
巴基一看到他往前站,整個人幾乎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鷹眼!!」他聲音都抬高了,「你感覺到了吧?!這可不是普通情況!!」
鷹眼米霍克沒有立刻理他。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前方那圈黑色石環之後那道若隱若現的巨大暗影,瞳色冷得像落在刀面上的月光。那壓迫感越重,他眼裡的鋒芒反而越清晰。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開口。
「嗯。」
就這一個字。
可偏偏就是這一個字,讓周圍人心裡更涼了半截。
因為連鷹眼都承認那裡面有問題,那就說明問題絕不會小。
索隆隔著海,看見了他。
幾乎是同時,鷹眼也把視線轉了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在兩船之間短短一段海面上碰了一下,誰都沒避開。前方那股堪比怪物咆哮一樣壓下來的存在感還在,海風還帶著灰熱與冷硫氣在吹,可這一刻,娜美、山治、
羅賓,甚至巴基都清楚地感覺到,另一種更銳、更直、更像刀鋒擦過空氣的東西,也在這兩人之間慢慢立起來了。
巴基第一個意識到不妙:「喂喂喂,你們兩個不會在這種時候米霍克視線沒離開索隆,開口時語氣還是那樣平淡。
「看來你也感覺到了。
索隆抱著刀,站直了一點:「廢話。」
「哦?」米霍克眼裡難得掠過一點極淡的興味,「我還以為你會先問那是什麼。」
「問名字有什麼用。」索隆看著他,嘴角輕輕一勾,「砍下來才知道值不值錢。」
娜美額角一跳:「等等,你們別告訴我」
米霍克的嘴角也像極淡地動了一下,不算笑,卻已經足夠讓熟悉他的人頭皮發麻。
「那就比一場吧。」
巴基直接炸了:「喂!!!」
索隆手按在和道一文字刀柄上,眼神亮得驚人:「正合我意。」
「你們瘋了嗎?!」烏索普一嗓子都快破音了,「前面還沒上島呢!你們已經開始約誰去砍那個疑似凱多級別的東西的腦袋了?!」
「聽起來很像你不會懂的事。」山治淡淡吐槽。
「你又好到哪裡去啊!」
喬巴急得團團轉:「不、不行吧!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啊!萬一不是一個頭呢?萬一有很多頭呢?萬一它根本沒有頭呢?!」
「那就先找到再說。」索隆回答得很乾脆。
米霍克看著他,聲音低沉平穩:「誰先拿下那傢伙的頭顱,就算誰贏。」
巴基眼珠子都快瞪掉:「為什麼你也這麼自然地接上了啊!這可不是拿什么小海賊練手啊!!」
「你怕的話,可以留在外環。」米霍克終於偏頭看了巴基一眼。
巴基頓時梗住了,臉色五彩繽紛:「誰、誰怕了?!我只是覺得你們的賭法太不講道理!!!」
「你不講道理的時候也不少。」娜美冷冷道。
路飛站在船頭看著這邊,忽然笑了起來:「有意思。」
娜美立刻轉頭:「一點都沒意思!你別也跟著上頭!」
「我又沒說我要跟他們搶那個傢伙的頭。」路飛扶著草帽,眼睛卻還是亮著,「不過裡面真的有很厲害的東西。先到先得可不一定哦。」
「你給我把「先到先得」這種句子從腦子裡扔出去!」娜美咬牙。
羅賓卻仍舊看著前方那圈黑礁與更深處的暗影,聲音很輕:「如果島里真的有那種等級的存在————那它看守的東西,恐怕比我們原先想的還要重要。」
波魯薩利諾站在最後方,鏡片後反著一點灰白天光,慢悠悠道:「啊啦啦,這下子連熱身都省了。看來不管是誰先登島,都會先撞上個不得了的「歡迎儀式」呢。」
「別把這種事說得像去參加宴會一樣。」山治吐了口煙。
「比宴會危險得多。」波魯薩利諾輕聲道。
這時,海面忽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前方那種遠遠壓來的轟鳴,而是更近的、更直接的一種衝擊。桑尼號和十字公會的船幾平同時隨著浪往上一抬,下一秒,原本看似平靜的海面下突然翻起一道漆黑的巨大影子,從兩船中間偏前一點的位置猛地掠了過去!
「什麼東西?!」烏索普失聲大叫。
「水下有東西!」喬巴也喊出來。
那影子大得驚人,只是一閃,帶起的浪就已經把兩邊船身都拍得微微偏斜。緊接著,前方黑礁之間有一道更粗的水柱轟然衝上半空,水花落下時,竟帶著一層淡淡的紅灰色,像被火山灰和熱泉一起染過。
娜美穩住舵輪,眼神一凜:「不是普通海王類。」
「更像被島里的火脈和什麼東西一起養出來的怪物。」羅賓低聲道。
「所以我才說這裡根本不適合正常人來啊!!」烏索普已經快抱著桅杆哭出來了。
索隆卻連看都沒往那道水柱多看一眼,他的視線始終都落在前面那圈黑色礁環與更深的「脊」上。米霍克也是一樣。
兩人之間那種像比賽又像某種純粹較勁的氣息,隨著前方島中那股越來越重的壓迫感,不減反增。
巴基實在忍不住了,沖米霍克吼:「我先說好!你要比什麼隨你,但別把我的船拿去當賭桌!!一會兒真碰上那種怪物,你至少給我留個能跑的方向!!」
「你不是說自己不怕嗎?」娜美遠遠補刀。
「閉嘴!!我那叫戰略性保留後撤路線!!」
他們繼續往前。
越靠近那圈「眠火之庭」,海色就越怪。原本深黑的海面里開始浮出一縷縷灰白色的熱汽,有些地方甚至會突然鼓起一個大泡,咕嚕一聲破掉,冒出帶著刺鼻硫磺味的氣。外環那些黑礁表面也越來越清楚,不少地方都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礦質光澤,像很多年前被燒透過,後來又被海水一遍遍淬冷。
天色終於開始真正發亮。
可那不是普通意義上讓人安心的早晨。裂開的雲縫之後透下來的光灰得發白,落在黑礁與熱汽之間,整片海域看起來像剛從火與灰里冷下來,什麼都沒活透,什麼也都還沒死
透。
就在桑尼號與十字公會船隊又向前推進了一段後,娜美忽然皺起眉。
「等等。」
她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風還在吹,海還在呼吸,可這會兒,另一種不屬於自然的東西,極輕地混進來了。
「怎麼了?」喬巴小聲問。
娜美沒立刻回答,只是盯著右前方一片被熱汽半遮住的海面:「那邊的霧動得不對。」
羅賓順著看過去,下一秒,眼神也沉了下來。
「不是自然被吹開的。」她低聲道,「像有什麼東西剛剛從後面穿過去。」
索隆已經把手按上刀柄:「有人。」
巴基那邊顯然也察覺到了。十字公會最外側那艘放哨船忽然傳來一聲急喊:「右舷外側有影子!不是礁石!在動話音還沒落,一聲槍響便突然撕開了空氣。
不是普通火槍那種沉悶響聲,而是一種又長又乾淨,帶著極可怕穿透感的銳響。幾平是在聽見槍聲的同時,十字公會那艘最外側放哨船桅杆頂端的瞭望台轟然炸開,木屑和碎布漫天飛散,站在上面的哨兵連慘叫都沒叫完整,整個人就被掀飛了出去。
「狙擊?!」烏索普臉色驟變,「這麼遠?!」
「不是普通狙擊。」波魯薩利諾鏡片後方的眼神一冷,「這股手感————啊啦啦,還真是會挑時機。」
前方灰白熱汽像被什麼力量輕輕撥開了。
一艘巨大的黑船緩緩從後面露出輪廓。那船不像商船,也不像一般海賊船的張揚,它更像一塊會動的黑色礁石,船身沉重,帆也暗得發舊,偏偏掛在最上方那面黑鬍子海賊旗卻異常扎眼。骷髏的笑臉在灰白天光下,顯得格外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