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有桃子
黑暗……無盡的黑暗。
諾諾又能感覺到身體的存在了，但周圍仿佛有一層薄膜，帶著她向黑暗深處漂去。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無盡歲月，她又回到了那片虛空，這一次無數的節點顯示在她的面前，如同無數蠕動的觸手，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星系的巨網。
無法理解的囈語響徹在她的靈魂深處，恐懼如同冰冷的蛇一般纏繞著她的心臟，她知道，那個無法形容的恐怖意志又盯上她了。
那意志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網，覆蓋了整個虛空，每一根絲線都充滿了致命的寒意。諾諾感到自己就像是一隻被蛛網粘住的飛蛾，無法逃脫那越來越緊的束縛。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仿佛被一股洶湧的暗流所席捲，捲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掙扎……吶喊……
她拼命地想要抓住些什麼，但四周只有深邃的虛無和那股刺骨的寒意。
「啪！」
就在她即將放棄的時候，一聲脆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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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如同破曉的第一縷陽光，在這亘古不變的漫漫長夜中，劃破了永恆的黑幕。溫暖而強烈的光芒照耀著她，那冰冷的寒意如同遇到了火焰的霜雪，迅速消融。
巨大的吸力將她猛地往後一拽，在那恐怖的意志尚在發愣時，她就消失在這片虛空之中。
「是你！」龐大的意志感受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氣息，在短短的沉默後，一陣波及整個虛空的怒吼在這片空間迴蕩。
無數沉睡的意志被喚醒，向著蟲皇而來。
路明非有些感慨，這就是老一輩的聯盟人，在哪都能碰見『熟人』。
「嗯……」女孩的睫毛微微顫動，在朦朧中發出了一聲囈語。
她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開始時因光線的變化而收縮，目光顯得有些迷茫。大腦逐漸從混沌中恢復清晰，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起來。
她記得自己的心臟中了槍，但現在……那熟悉的節奏依舊在胸腔內跳動。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隨著呼吸起伏，沒有預期中的疼痛，只有一種被溫暖包裹的舒適感。
我……不是死了嗎？
諾諾疑惑，她還記得那永恆的黑暗，那極致的詭異。只是……當她就要淪陷之時，那束光……
對，就是那束光！
諾諾猛地抬頭，她看著面無表情的路明非，目光極其複雜，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麼。
在人類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殺戮如同收割生命的鐮刀，輕易而冷酷地划過脆弱的命運之線。
然而，復生，那卻是凌駕於凡人之上的神明權柄，一種超越了生死輪迴的神聖恩賜。在無數的神話傳說與宗教故事中，復生被編織成希望的圖騰，被歌頌為奇蹟的象徵，但這些都不過是人類對於不朽的渴望和幻想。
而此時此刻，當傳說照進現實，諾諾站在這奇蹟的光輝之下，她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迷茫。她曾被面前的人推下死亡的深淵，卻又被同一個人以神明般的力量拉回人間。
她該痛斥眼前之人如惡魔般玩弄靈魂，還是該俯首感恩神的救贖？
她不知道。
諾諾的嘴唇顫動了兩下，許多的疑問，許多的困惑，最後都化作了一絲沙啞的低語：「我……我還活著？」
「無聊的話說完了嗎？」路明非眉頭一挑，「你的運氣不錯，雖然表演失敗了，但你依舊有一些價值。」
「價值……」諾諾想著這兩個字的含義，她看了一眼四周，越來越多的蟲族聚集在屏障之外。
她有些明白了，在這個人的眼裡，她的價值或許就在於可以進入那片詭秘的虛空之中。她閉上眼，又想嘗試進入側寫，
「我勸你最近不要使用那個天賦。」路明非冷冷地打斷了她，「如果你不想剛進去就被它抓回去的話。」
「而這一次，我不會再救你了。」
諾諾微微一頓，停止了動作，她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隨後朝著路明非望去，像是想看清這個天使惡魔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她愣住了，「路……路明非？」
作為卡塞爾學院此次招生的學生考官，在出發前古德里安教授就很清楚地告訴過他們，此行的目標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路明非。
雖然她不是很想參與這種無聊的招生遊戲，但畢竟可以回國一趟，還能抵扣部分學分，於是她答應了，路上隨意翻了翻路明非的資料。
資料上有很多的內容，但諾諾橫看豎看，上面只寫著一個字：衰。
所以在路明非才上來時，走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散發著介於惡魔和神棍之間的氣勢，導致諾諾完全沒認出來。
但現在當路明非也安靜地看著自己，就好辨認的多了。除了那雙眼睛，其他的基本跟資料一模一樣，就連睡衣上的花紋都是一樣的。
「你認識我？」
諾諾點了點頭，「我在資料上看過你。」
「資料？」路明非眯了眯眼，「你是零？」
「零？」諾諾搖頭，「我不是，你可以叫我諾諾。」
「那你的老闆又是誰？」
「老闆？」
「你背後的勢力。」說完，路明非又擺了擺手，「算了，這種小事還是交給她們調查吧。」
「我們準備下去了，這裡的小麻煩需要被清除。」路明非又說：「在下去之前，雖然我對你身為哺乳動物的某些特徵不感興趣，但根據我記憶中人類的道德觀念，你可能是介意的。」
？？？
他在說什麼？為什麼每個字我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就不認識了？
諾諾皺眉思考著這一段話的含義，但當她的目光順著路明非的目光向下時，她明白了。
在自己心臟的位置，那裡曾經是一片血肉模糊，現在卻連一個淡淡的傷疤都沒留下。
但癒合的只是身體，不包括穿在外面的紅色短馬甲。
於是，春天般的山巒展示在大地之上，粉色的花骨朵點綴其中。
另一邊的桃子在柔和的陽光下透出淡淡的粉暈，如同山間初綻的花蕾，嬌嫩而含蓄。
「……」
諾諾的表情凝固了，她迅速抬起手臂，橫在原本受傷的位置。
那雙眼睛中閃爍著驚愕和羞憤，直直盯著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