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仇人見面
窗外的黑暗深邃而神秘，仿佛吞噬著一切的光明和希望，而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安安靜靜，不哭不鬧。
房間裡孤獨的氣味越發的濃郁，像是陳舊的書本散發出的霉味，這裡就是時間的間隙，四周的一切都在遠去，只讓人感覺深深的疲憊。
路明非坐在床邊，他面前是白色的蕾絲紗簾和深青色的絨簾，帘子上乾乾淨淨，一點灰塵也沒有。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條小母龍坐在地上，就和芬里厄一樣，但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小女孩。
所以，一條龍王最痛苦和絕望的居然不是身為龍的時候，而是作為人的時候？
人怎麼你了？
不過這間房子沒有表面那麼簡單，若有若無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那是開門聲、燃氣聲、冰箱聲……哭泣聲……還有一句——我回來了。
路明非閉上眼，一個女孩坐在他的身邊。
窗外巨大夕陽正在墜落，黯淡的陽光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陰影，那個女孩一直坐到了夕陽收走最後的餘暉，夜色如同一張巨大的幕布，緩緩降臨，把整個房間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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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良久，久到可以讓人忘記呼吸，忘記思考。那個女孩站了起來，把帘子拉的嚴嚴實實，她和衣躺下，雙手靜靜地搭在胸前，閉上眼緩緩睡去。
忽然，門被推開，另一個女孩走進房間，大呼一聲我回來了。
她蹦蹦跳跳將手上的東西放下，然後從冰箱中拿出食物，點燃灶台，開始做飯。她一直絮絮叨叨著，用跳脫的語氣述說著今天遇到的一切。
當飯菜製作好後她又大說一聲那我開動了！
女孩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做的飯菜，但不知為何越吃越沉默，最後她放下碗筷，窗外是巨大的夕陽，紅黃相間的光芒印著她的臉龐，眼淚忽然洶湧而下。
房間的中央一個黑色緊身衣的女孩正在練習，倒立、劈腿、空翻……她的脖子修長，腿也修長，就像踏水的天鵝。無聲的音樂響起，黑色的天鵝旋轉，美的……像是即將死去。
最後她停了下來，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女孩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微弱的東西熄滅了，沉默了很久後，她慢慢縮到床下，抱著腿不說話。
越來越多了，房間每一處都開始出現那個女孩，她們幹著不同的事，但最後都會緩緩坐下來，或安靜或哭泣。就像是上發條的玩具，活力滿滿只是最開始那一陣子，最後當發條回到最初，就會失去動力呆在原地。
路明非知道這些女孩都是不同時間的夏彌，這個小龍女真是要強啊，看起來那麼跳脫可居然內心這麼敏感脆弱？
無數個人影徘徊在房間每一個角落，她們各司其職，忙碌於手頭上的事情。
或許半途而廢，或許漂亮的完成，但最後的終點都將她們導向一方——一個空洞的木偶。
真是……孤獨啊。
這些年她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沒有人給她做飯，沒有人陪她說話，寂寞的深夜坐在這裡，聽著人類的聲音，揣摩著學習人類的事。
這個房間，這個空間，似乎成了她們孤獨的避風港，也是她們痛苦的源泉。
路明非睜開眼，房間外依舊一片黑暗，他們像是黑色海洋里的一葉扁舟，永恆的深夜即將把他們淹沒。
那個小女孩還是這幅模樣，深入骨髓的孤單像是要將她的靈魂都吞噬。
在路明非的視野中，一縷絲狀的煙霧從小女孩頭頂緩緩逸散，飄向窗外，落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很好，有線索了，這飄散出去的『煙霧』即是她的孤獨，也是她的痛苦，順著這一縷氣息，想必就能找到背後的正主。
不過，路明非不喜歡主動。
小夏彌空洞的目光突然一愣，一張大手覆蓋在她的頭頂。
從她腦袋上一直飄出的『煙霧』斷了，甚至還在空中的『煙霧』以極快的速度往回倒灌。那些逝去的情感和靈魂正在緩緩回歸，小女孩側著腦袋，呆呆地注視著路明非。
這種呆呆的眼神不同於空洞，恰恰相反，那雙眸子中想要表達的情感太過豐富，以至於所有的複雜情緒都被壓縮成一種靜默，她只能這樣睜大著眼睛，視野之中再無他物。
路明非看向窗外，心中期待著，他按住了小夏彌的腦袋，搶了對方的食物，還砸了碗，這誰忍得住？
果然，外界中似乎有莫名的東西正在醞釀，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像是深海中的暗流，悄無聲息但暗藏殺機。
房間內原本微弱的光線變得飄忽不定，仿佛隨時都可能熄滅，時間也變得粘稠，每一秒都過得異常緩慢。房間的牆壁開始微微顫動，似乎有某種力量在試探著，尋找著進入的縫隙。
很好，已經來了，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吧。
路明非眯著眼睛，體內龐大的靈能洶湧而出，一股無形的波動頃刻間溢出窗外，又在剎那席捲過黑夜，摧枯拉朽般將一切碾壓粉碎。
巨大的恆星從地平線緩緩升起，天際被熾熱的光芒撕裂，巨大的幕布緩緩拉開，背景深處是一片深邃與壯麗的星海，有夢幻般的彩帶在飄舞，有璀璨的星團如同散落的寶石。
他們看見了，在那片扭曲的星空之中，一個龐然大物突然愣在原地，沒有任何的語言可以形容那一位，它是無形，是扭曲，是虛境的邪神，是飢餓的惡魔。
光是看一眼就讓夏彌渾身震顫，她卑微著，恐懼著，忍不住匍匐，忍不住跪拜。
但那隻手掌上傳來溫暖的讓她平復了下來，一道屏障似乎隔絕了所有恐怖。
在這小小的房間裡，她仰頭注視著少年，柔軟的額發遮住了她的眼瞼，而少年垂下的睫毛在臉上留下幾痕陰影，那睫毛一根根歷歷可數，周圍安靜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根……兩根……
啊不，一下，兩下。夏彌吐了吐舌頭。
路明非正在感嘆自己的運氣。
哦豁，真遇到正主了。
是世界之喰煞沒錯了，他曾經在虛境也被這位跳過臉，後來集結部隊在虛境中追殺了這位三年，想必彼此之間印象都是極其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