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容器
隔著老遠路明非就聞到了那股蟲子的味道，這還不是一般的蟲子，是封過皇位的蟲子。
刺鼻的味道透過雨幕漸漸瀰漫在整個城市，剛從北方進入國境的路明非還以為蟲皇打過來了。
不過當他找到這一抹氣息的來源，也就發現了站在雨中的那個女孩。
路明非對這個女孩有一絲絲的印象——一個擁有罕見的天賦，但總體來看也就那樣的普通人。如果在那幕演出中這個女孩能夠把握住機會，將大廈中的母蟲在集體意識中消滅，給他帶來一點點意料之外的驚喜。
那麼，路明非也許會給她一個機會——一個跟隨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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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顯然，她失去了這個會讓無數人眼紅，甚至擠破頭顱的殊榮。
「我記得我給你說過最近不要使用那個天賦。」路明非說。
少女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藏在紅髮里的臉無喜無悲。
「看來是我在你精神世界裡殘留的一點靈能擋住了蟲皇的捕捉。」路明非隨意地打量了一眼，「不過下一次你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被抓住後無休止的禁錮和折磨將是你的歸屬。」
路明非踢了踢腳下的人影，隨口說道：「當然，你如果真的想死，我可以直接把你送過去，怎麼樣？要試試嗎？」
諾諾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輕輕抬頭，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龐，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空洞。
她看見了少年躍躍欲試的樣子，而自己微微顫抖，搖搖欲墜。
還是那樣的惡劣啊，惡劣得想讓人破口大罵。
只是有那麼幾個瞬間，諾諾的嘴唇翕動，暗紅色的眸子裡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閃過，但下一刻就黯淡了下去。
天邊猛然一閃，電光直射天心，雨越下越大了。受熱帶氣流的影響，BJ預計在未來的兩天內將會出現暴雨、雷電、大風等自然現象。
少女依舊沉默不語，酒紅色的長髮在突如其來的狂風中飛揚，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暴雨如注，無情地沖刷著那張姣好的面容。
美麗，但格外脆弱。
嘖嘖嘖，路明非挑眉，眼前少女的情緒逐漸有意思了起來，至少，比上一次有趣多了。
上一次這個女孩臨走前的心態是既渴望揭開這世界的神秘面紗，又害怕被這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力量所摧毀，既渴望燃燒，卻又在恐懼中顫抖。
而這一次燃燒的火焰熄滅了，她似乎放棄了掙扎，任由內心的黑暗將她完全吞噬。
她像是被名為絕望的藤蔓纏繞，心境如同被風暴徹底顛覆的古老城堡，昔日的輝煌和榮耀都已被無情的風雨侵蝕，只剩下斷壁殘垣。
靈魂如被遺忘的孤魂，漂泊在絕望的海洋之中。
她在渴望……投身於深淵之中。
這樣的心態……真是，讓人愉悅啊。
社會學+2。
真相已經呼之欲出，出於某種原因少女經歷了無數的掙扎和痛苦後選擇了另一種出路——扭曲的安寧。
但詭異的是在絕望的深淵中女孩依舊帶著絲絲倔強，一如當初她準備用自己的生命來反抗路明非的小小作弄。
那麼，是誰給你的勇氣呢？
路明非有些好奇，目光銳利，注視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瞬間直抵少女內心的最深處，洞悉了她所有的秘密。
終於，他找到了，那是一縷燭光，在無盡的黑暗中搖曳生輝，神聖和惡魔的氣息相互纏繞，黑暗和光明交織著，最後映照出一個少年的模樣。
「……」
路明非扶了扶額。
媽的，無聊。
黑暗和暴雨中少女依舊站在原地，但路明非不打算繼續理會了，他轉身準備回到地鐵站。
踢了踢腳下的人影，示意對方變身。
忽然，一縷與周圍氣氛格格不入的微妙情緒從地上的人影中悄然升起，這股情緒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如果不是路明非將目光從少女身上移開，轉而聚焦於人影，他幾乎就會錯過這股情緒。
它如同一縷輕煙，若非刻意捕捉，便會在無邊的恐懼和痛苦中無聲無息地消散。
而它所代表的是——興奮。
路明非頓住，他目光向下，一抹笑意在他的臉上綻放。
「哦？」他自言自語，似乎發現了什麼意外之喜。
這條龍居然在興奮，雖然這抹情緒微弱至極，但在這一路的折磨和痛苦之下，它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而這股異樣情緒的源頭，似乎指向了不遠處的那位女孩。
「你認識她？」路明非饒有興致。
風王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渾身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哀鳴，恐懼正緊緊地攫住他的靈魂，他面對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
沒有回應，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在暴雨中迴蕩。
路明非沉思片刻，朝著諾諾點了點下巴，「你過來。」
女孩一愣，隨後緩步走來。
那微弱的異樣情緒又出現了，隱藏在恐懼之下，仿佛出自本能一般。
渴望……興奮……貪婪……像是觸摸到了無價之寶，又像經歷了漫長歲月的等待，終於迎來了期盼已久的結果。
路明非兩根手指輕輕一抬，在一片清脆的骨裂聲中風王的上半身猛然挺起。
它的脊椎反向斷裂，下半身依舊無力地趴在濕漉漉的地面，但上半身卻高高立起，形成了一種詭異而扭曲的姿態。
就在哀嚎即將撕裂寧靜之際，風王的氣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因驚恐而急劇擴張，所有的聲音都被硬生生憋回了他的體內。
這驚悚的一幕讓諾諾心臟猛然一滯，她本能地想要後退，但就在即將後退的那一剎那，她的腳步被某種堅定的意志牢牢釘在了原地。
在那一瞬間的恍惚中，她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剛才她真的後退了一步，那麼一切都會化作泡影。
諾諾注視著那個男人的臉，很明顯的歐洲臉龐，她的記憶里沒有這個人的任何信息。
「你認識它？」路明非看著諾諾。
諾諾搖搖頭。
路明非頷首，這是真話。
他轉而面向那個顫抖的人影，臉上揚起笑臉，仿佛他們正在陽光下享受下午茶。
「噓，安靜。「路明非的聲音輕鬆愉快，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我問，你答，我不想重複我的問題，所以剛才那只是一個小小的提醒，如果你讓我不得不問第三次。」
他的笑容加深，眼神卻冷冽如刀：「那結果……嗯，你不會想體驗的。」
風王的頭瘋狂點動，他在用全身的力氣表達自己的服從。
「你認識她？」
「認識！！！」那聲音幾乎是尖叫出來的，充滿著歇斯底里的恐懼：「她是容器！是完美的過濾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