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1484.一劍開天門(七)
第1499章 1484.一劍開天門(七)
【B點激活確認】
屏幕上的字跳了,綠色的標誌亮起。
但高機長沒有時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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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12在衝出B點的瞬間被那波衝擊推著往前飛,速度瞬間從三百八飆到了四百六,過載大到高機長整個人被壓在座椅上動彈不得。
他拉杆,補油,發動機的嘶吼聲變了調,像一頭被掐住喉嚨的老牛。
衝擊波過去後,飛機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飄了一下。
高機長感覺到操縱杆變輕了。
「咋回事?」高機長還納悶呢,餘光一掃,猛地大吼一聲,「槽!」
NM操作杆不是變輕了,是失效了。
液壓管路的壓力在掉,剛剛的衝擊波震到了什麼。
高機長用力拉了拉操縱杆,飛機有反應,但遲鈍了很多。
還好,還有壓力,只是漏了。
趕緊轉向。
但是;但是,向哪裡轉向?
飛機穩住了。
但方向亂了。
姿態儀顯示航向偏了三十度。
高機長抬頭看窗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翻湧的黑色。
「C點在哪?」他對著屏幕喊。
機載計算機沒有回答。
屏幕上,那條藍色的S形曲線還在,但當前位置的指示點不見了。
陀螺儀在亂轉,GPS信號丟失,高度表在跳,空速表在跳,什麼都在跳。
只有一樣東西還在。
那個老舊的、被年輕飛行員嘲笑過還不如手機好使的備用磁羅盤。
高機長看了一眼。
還是這老夥計靠得住。
他根據羅盤的指向和記憶中的航線,把飛機轉向了最後一個方向。
C點。
最後一個。
先找到那個明顯在炸開的B點,回到原定的航線上。
然後。
C點在B點西南方向,高度比B點低七十米。
路徑是一個左轉彎,半徑比前兩個都小,只有二百五十米。
正常情況下運—12的最小轉彎半徑是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那是一個理論上不可能完成的轉彎。
高機長看著航線圖上的那個彎,沒有猶豫,他把左發的功率推到百分之百,右發維持現狀,然後猛地向左打滿舵。
飛機開始轉彎。
但轉彎半徑還是太大。
高機長看了一眼窗外,看見了C點,那是一個白色的、發著刺眼光芒的裂縫,像一道閃電凝固在了空中,它在飛機的右前方。
不是正前方。
他轉不過去。
不夠。
轉彎半徑不夠。
B點炸開時候飛的太遠,找回航線浪費了太多時間。
時間窗口僅剩一分二十五秒。
現在不但轉彎半徑不夠,時間也不夠了,容不得再慢慢想辦法,多次變向轉彎。
「NND,任務真TM難!」高機長大罵著發泄,牙齦咬出了血,紅了眼眶。
作出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把右側發動機的功率收到底,讓右發幾乎不產生推力。
然後踩下右腳舵,讓飛機進入側滑狀態——————
機頭指向左,但機身向右滑。
這是一種極不穩定的飛行狀態,稍有不慎就會進入螺旋。
但轉彎半徑變小了。
萬幸,C點的開口沒有閉合。
三百米、二百八十米、二百六十米————機頭終於對準了C點的裂縫。
一百二十米!
高機長猛地鬆開舵,飛機從側滑彈回,然後一頭扎進了那道白色的光里——————
C點內部沒有雲,沒有氣流,什麼都沒有。
那是一片完全的空白,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湧來,照得他睜不開眼。
什麼原理?
不知道。
那是科學家的事。
高機長現在只想把它炸開。
儀錶盤上的所有數據都在歸零。
高度顯示零,空速顯示零,姿態儀顯示水平————
傳感器壞了?
設備故障?
這裡面有強幹擾?
反正不是跑到了真空。
反正不管是什麼原因,高機長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管是肉眼還是設備。
只有手裡的操縱杆還連著飛機的舵面,告訴他飛機還在飛。
窗口倒計時在哪?沒有屏幕,沒有數據,什麼都沒有。
他只能猜,只能估計。
只能再再再一次依靠經驗和感覺————
一、二、三————
高機長在心裡默默數著秒,突然心念一動,有了感覺。
猛然拍下播撒按鈕。
沒有聲音。
沒有反饋。
他都不知道播撒器有沒有打開,還是已經被吹爛了。
但就在那一刻,白光裂開了。
像是被一把刀從中間劈開一樣,白光向兩邊退去,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他看見了秦嶺的山脊,看見了藍天,看見了雲層上方射下來的陽光。
屏幕恢復了。
數據鏈恢復了。
三行綠色的字依次亮起C點激活確認、鎖死結構解除、水汽通道建立。
「成了~~~
高機長的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汗水比聲音來的猛烈,像是突然打開了閘門一樣洶湧而出,一下子將高機長全身濕
透。
好像把他最後的力氣也一塊帶走了,眼皮像掛了鉛一樣,只想好好睡一覺。
數據鏈恢復了。
管制長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洞麼!C點激活!水汽通道建立!速度每小時三十五公里,方向西北!」
高機長強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話鍵。
「洞麼收到,三個子節點全部命中。飛機他低頭看了一眼儀錶盤。
姿態儀還在亂轉,但高度表穩住了——三千九百米。
右側發動機的轉速穩在了一個偏低的數值上,百分之六十九,油壓正常,排氣溫度正常。
左發功率百分之九十二,一切正常。
「飛機狀態穩定,右側發動機功率偏低,但能飛。請求返航。」
管制長的聲音傳來:「批准返航。洞麼,你的高度?」
「三千九百米,航向他轉頭看了一眼備用磁羅盤。
羅盤的指針在微微晃動,但方向是清楚的。
「航向一一零,正在轉向返航。」
他把操縱杆向右帶了一點,飛機緩緩轉過彎來。
機頭對準了東方。
對準了家的方向。
窗外。
那團黑色的雲正在裂開。
裂縫從C點向外蔓延,像閃電劈開夜空,像冰面炸開裂紋。一道、兩道、四道、八道————無數道光從裂縫裡傾瀉而出,把整團黑雲從內部點亮。
那些光柱穿透雲層,落在大地上。
那是陽光。
半個月來,河南第一次看見了陽光————
高機長看不見大地,但他能想像。
想像那些光落在鄭州的立交橋上,落在洛陽的龍門石窟上,落在豫東平原一望無際的麥田裡。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護身符還在。
平安符、觀音像、金葫蘆、嘎烏盒、十字架、替身娃娃一個沒少,鼓鼓囊囊的,硌得胸口生疼。
「有一個靈驗就行。」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飛機繼續向東飛。
高度穩定在三千八,航向穩定在一一零。
數據鏈全通,信號清晰。
高機長靠在椅背上,後背的衣服濕透了,黏在皮膚上,冰涼,冷的他渾身都在抖。
肌肉在痙攣,手指在發抖,眼皮打架。
這是腎上腺素退去後的虛脫。
「洞麼,報告位置。」管制長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次,數據鏈穩定了。臨界點內部的干擾已經過去,信號清晰得像在通話室里一樣。
「洞麼,正在飛越秦嶺。高度三千八百米,航向一一零,預計四十分鐘後到達話沒說完。
飛機猛地向左一歪。
不是顛簸,也不是氣流,是那種被人從側面狠狠踹了一腳的、突然的、暴力的傾斜。
高機長的頭撞在舷窗邊的塑料框上,磕出一聲悶響。
他本能地拉操縱杆,但操縱杆像是被焊住了一樣,推不動,拉不動,紋絲不動。
液壓油偏偏在這時候漏完。
飛機在翻滾。
比他年輕時候開戰鬥機玩戰術翻滾還刺激。
因為現在是失控的、野蠻的、像一塊被扔出去的石頭一樣的翻滾。
窗外的天地在瘋狂旋轉。
藍天、黑雲、秦嶺、藍天、黑雲、秦嶺————頻率快到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高機長咬著牙,把手從操縱杆上移開,去夠液壓系統的手動切斷閥。
夠到了。
他用力扳動。
沒用。
儀錶盤上,紅色的警告燈亮了一片。
不是一盞兩盞,是整個面板像聖誕樹一樣全亮了。
高度在掉。
三千六、三千三、三千、兩千七————
液壓系統失效、飛控系統失效、右側發動機火警、左側發動機功率驟降、發電機脫開、匯流條故障————
發電機脫開、匯流條故障、高度一千二百米、速度二百四十節————
那些紅色的字在屏幕上跳出來,一個接一個。
最後一行字,像判決書:【機體過載警告!】
高機長低頭看了一眼高度表,又看了一眼姿態儀。
姿態儀已經徹底亂了,陀螺被翻滾甩暈了,指著的方向跟實際差了九十度。
但備用磁羅盤還在。
羅盤的指針在瘋狂擺動,但他還是看清了——飛機正在朝北偏西的方向墜落。
下面是秦嶺。
是山。
是石頭。
是他的墳————
「洞麼!洞麼!收到請回答!」管制長的聲音從耳機里炸開,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
高機長沒有回答。
沒空回答。
他的手在座椅左側摸索—彈射手柄。
摸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
不是害怕。
是捨不得。
他想起閨女上次考試得了九十八分,舉著卷子在視頻里滿屋子跑的樣子。
他想起媳婦在他出門前往他飛行服里塞平安符的樣子,一邊塞一邊罵「你就不能不去」,罵完又塞了三個。
他想起老吳說「你他媽的嚇死我了」的時候,眼眶紅得像兔子。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咱們烈士陵園見。」
媽的。
不去烈士陵園。
回家。
他拉動了彈射手柄。
座椅下的火箭點火,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從駕駛艙里彈了出去。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最後的聲音一數據鏈終端最後傳回的一幀數據被壓縮成的那一聲短促的、尖銳的蜂鳴。
那幀數據只有零點二秒。
但天眼收到了,豐稷也接收到了,顯示在了平安溝的大屏幕上。
所有人同時看見了那行字:【機體過載警告、右側發動機火警、液壓系統失效、高度一千二百米、速度二百四十節、航向無】
然後,代表高機長所駕駛的運—12F輕型氣象作業機的光點,變成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