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1485.一劍開天門（八）
第1500章 1485.一劍開天門（八）
平安溝作戰室里，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灰色的光點。
大屏幕上，十三號臨界點已經變成綠色，代表著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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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號和十號還是紅色，但代表著兩架運—20的光點正在向著他們移動。
倒計時顯示距離任務開啟還有17分鐘、21分鐘。
接下來是第三波次任務清單。
四小時二十二分後開始。
方案————
流程————
物資調配————
作業單位————
比第二波次還長，還大。
但沒有人看那些。
所有人都在看那個灰色的光點————
秦嶺深處。
一朵白色的降落傘掛在老槐樹上，傘繩纏著樹枝，傘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傘下面吊著一個人，一條腿卡在樹權之間，另一條腿耷拉著，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
半邊身子被繩索懸空綁著掛在樹梢，晃晃悠悠，臉朝下。
高機長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半個小時。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樹葉，綠色的，帶著露珠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樹葉。
第二眼看見的是藍天，藍得不像話。
他貪婪地看著遠處青山，峰巒疊嶂，遠遠的還能看到山頂的雪蓋，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一絲雲都沒有。
「這都飛到哪來了，咋連點雲彩都沒有？」高機長小聲念叨著。
然後，他扭頭看了看自己。
左腿疼，疼得鑽心。
膝蓋以下的小腿以一個從未見過的角度歪著，褲腿上全是血，血已經流到了靴子裡，黏糊糊的，涼的。
涼的就好啊。
右腿沒事，但被安全帶和樹枝纏住了，掛在樹權上有點硌得慌。
他試著動了動，疼得眼前發黑，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媽的————」高機長罵了一聲，喉嚨有點疼，嘴巴有點干。
掉下來的時候別是喊了吧，有沒有傳出去啊。
應該、大概、可能————但願沒傳出去啊，大老爺們嚇得哇哇叫，有點丟人————
高機長想想就覺著臉上發燒。
手摸了摸胸口。護身符還在。平安符、觀音像、金葫蘆、嘎烏盒、十字架、替身娃娃一個沒少，鼓鼓囊囊的，硌得胸口疼。
他笑了一下，笑到一半被疼痛打斷，變成了一個扭曲的齜牙咧嘴的表情。「還真靈，」他小聲嘀咕，「就斷了一條腿。」
不對，不只是胸口咯的疼。
用手摸了摸左側的肋骨，第三根和第四根的位置一碰就疼，但沒有明顯的錯位，應該是骨裂，沒斷。
右臂沒事，左臂沒事，頸椎沒事，脊椎沒事。
他活動了一下每一個關節，確認自己還能動。
只有左腿斷了。
這個他知道。
伸手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左小腿，隔著褲腿都能感覺到骨頭的位置不對。
還好，沒有開放性骨折，骨頭沒有戳出來。
血還在流，但流速不快，應該沒有傷到大動脈。
高機長從飛行服口袋裡摸出一條止血帶拿在手裡。
深深吸一口氣，一咬牙，「走你！」
「嘶~嘶~~喲喲喲喲喲單腿掛在樹權上假裝單槓，來了個懸空卷腹，高機長把自己也挪到樹權上，上半身也有了著落。
雖然轉民航之後有所懈怠，單槓好幾年沒耍了，但年輕時候的本事還沒丟光，四十多歲的老腰寶刀不老。
就肋叉子疼得他差點抽過去。
靠著樹幹哎呦了半天才緩過來。
「這趟任務可是遭老罪咯。」高機長又開始嘀咕。
笨拙地用一隻手和牙齒把止血帶綁在了膝蓋上方，收緊。
「嘶~~」挺疼，但血止住了。
然後他想起來一件事。
定位信標。
趕緊在身上摸索，結果一扭頭，肩膀上的信標亮著燈，一閃一閃，已經是激活狀態。
這才想起來，彈射的時候定位信標就自動激活了，那裡面還帶通訊模塊，一秒一次自動發送位置信息，還連著生命維持。
新東西越來越多，他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高機長摘下頭盔，一股山風吹過來，吹得他頭髮豎起來，涼颼颼的。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是甜的，松針的味道混合著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風景真不錯。
要是有顆煙就好了。
可惜，起飛的時候沒帶著————
高機長解開飛行服扣子，從內兜里掏出手機，屏幕碎了一個角，但還亮著，還能用。
努力往高處舉起，運氣不錯，出現了半格信號。
他點開微信，找到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頭像。
昂著頭儘量湊近些，按住語音鍵。
「閨女，爸爸任務完成了。」
鬆開發送。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他看見對話框裡出現了一行字「對方正在輸入」。
然後消失了。
又出現了。
又消失了。
最後，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只有一秒。
他點開。
是閨女的聲音，帶著哭腔：「爸爸你騙人！」
信號顯示變成了叉。
然後再怎麼晃悠也找不到數據網絡。
高機長收回手機。
明月不長圓，哪有事事順心的。
這樣就蠻好，蠻好————
高機長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抹了一把臉，把手機塞回兜里，仰起頭，閉上眼睛。
活著真好。
遠處，兩個黑點越來越近，近到已經能聽見螺旋槳的轟鳴————
「天漢航空救援隊羅志強報告指揮部，已抵達救援區域，正在尋找目標————」
「找到了，看到降落傘，掛樹上了。」
「直升機降落，發現高機長！高機長還活著！！！！」
按照定位信號顯示，高機長彈射之後，竟然隨著風被甩到了秦嶺南麓，天漢遠郊，都飄到佛坪來咯。
飛得是真夠遠的。
而天漢最近的，就是強娃所在的救援隊。
高機長還沒落地的時候，救援直升機和醫療隊就起飛了。
時間剛剛好，前後腳。
強娃的救援報告，隨著電波，傳到平安溝作戰室，傳到天眼，傳到機場，傳到老吳，傳到小劉，傳到高機長家人耳中————
一片歡騰。
然後，焦急的等待。
幾分鐘後。
「已經接到高機長，初步檢查，左腿小腿骨折，有開放性創口，已包紮，左肋下三、
四號肋骨骨裂，有輕微內出血；右腿股內收肌群拉傷；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盪。沒有生命危險！」
轟！
【沒有生命危險】這幾個字一出口，作戰室內這才真正地響徹歡呼。
然後，強娃這個破壞氣氛的。
「報告指揮部，高機長說要抽顆煙，我只帶了利群啊，行不行啊，檔次不夠吧————」
駱一航按下通話鍵，「強娃你給我滾到，別跟我瞎逼逼，通話器給高機長。」
幾秒後，通話器里傳來高機長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報告指揮部，洞麼完成任務。」
駱一航四下看了看，示意大家一起。
深吸一口氣，放開聲量，「向英雄致敬！」
作戰室里「向英雄致敬！」
天眼「向英雄致敬！」
帝都作戰室、鄭州作戰室、運—12編隊、空中作戰單位、六座機場、一百五十七個地面部隊「向英雄致敬！」
參與此次「一劍開天門」行動的上萬指戰員，十餘萬參與者「向英雄致敬！」
兩架直升機從山樑起飛，載著英雄緩緩向天漢中心醫院飛去。
高機長躺在後艙臨時病床上。
美美的吐出一口煙圈。
「利群好啊，利群勁大。」
「哎，羅兄弟，聽說你們天漢醫院病號餐美滴很，是這麼說的吧，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