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1486.一劍開天門(九)
第1501章 1486.一劍開天門(九)
高機長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一劍開天門」的第二波次任務還在繼續。
第十三號臨界點炸開的那一刻,剩下的兩個紅色光點還在閃。
九號、十號。
一個是秦嶺東段的腹地,一個是伏牛山深處的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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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點的湍流強度只比第十三號低一檔,但路徑更加險惡一九號點緊貼著一道山脊,十號點卡在兩座山峰之間的風口上。
運—12太危險,運—9同樣危險,翼龍進去就是碎。
只剩下一個選擇。
運—20—
國之重器!
硬闖!
在高機長的運—12起飛沒多久,兩架運—20鄭州附近機場起飛。
伴飛至欒川附近後同時轉向。
陳機長的那一架飛向九號點,另一架田機長駕駛的運—20則飛向十號點。
飛向不同的大山。
水汽團的底部壓在兩千米的高度上,像一個倒扣的鍋蓋,把整個豫西山區罩得嚴嚴實實。
雲底是灰黑色的,翻湧著,像一鍋煮沸的瀝青。
按照豐稷的計算,從水汽團下方切入,利用山體和雲層之間的狹窄縫隙低空突進,能避開頂部最狂暴的亂流和側風。
代價是一——飛機必須在一千八百米到兩千五百米的高度上飛行,下面是莽莽群山,上面是翻滾的雲底,留給機翼的垂直空間不到七百米。
速度最快,干擾最小。
也最危險。
只有技術最好,經驗最豐富,最膽大心細的飛行員,才敢這麼飛。
正好,陳機長和田機長,都是這樣的人。
共和國幾十年培養的超過四萬五千名飛行員精英中的精英。
陳機長選擇了一條沿著伏牛山北麓向西的航線。
左邊是海拔兩千二百米的老君山,右邊是海拔兩千米的熊耳山,中間是一條寬不到八公里的峽谷。
運—20的翼展是五十米,八公里聽起來很寬,但在時速四百二十公里的速度下,在山谷里轉彎,每一秒都在和山體擦肩而過。
機翼離山體最近的時候不到兩百米,尾流掀起的風壓把山脊上的松樹吹成了波浪。
副駕駛盯著雷達高度表,一千九、兩千一、一千八————每一次跳動都意味著飛機正在穿過一條新的山脊線。
「前方三點鐘方向,海拔兩千二,避讓。」副駕駛的聲音又急又快。
陳機長沒說話。
帶了一下杆,飛機微微右傾,機頭從兩座山峰之間的鞍部穿過去。
山峰的輪廓從舷窗外掠過,近到能看見山體上的岩層紋理。
後艙的機械師攥著扶手,手背冒起青筋。
有一點點緊張。
因為過了這兩座山,就該沖雲了。
剛想到這裡。
陳機長就拉杆了。
飛機仰起頭,機頭對準了頭頂那片灰黑色的雲底。
發動機的推力推到最大,運—20像一頭被激怒的巨鯨,從兩千米的高度開始爬升。
兩千三、兩千五、三千——機頭扎進了雲層。
一瞬間,舷窗外什麼都看不見。
灰黑色的濃雲裹住了整個機身,機翼切割雲層產生的靜電在風擋玻璃上爬出一道道藍色的電弧。
顛簸來了。
還是那種讓人感覺骨架都在呻吟的劇烈震顫。
運—20一百五十四噸的機體在氣流中就像一片樹葉,上下左右同時晃動。
儀錶盤上的高度數字快速跳動。
三千八、三千五、四千一
垂直速度表的指針從零甩到正二十,又甩到負十五。
陳機長的手死死握住操縱杆,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他在跟那股看不見的力量搏鬥,每一秒都在修正,每一秒都在對抗。
「高度四千一,速度四百二。」副駕駛咬著牙報出數據。
「到了。」陳機長說。
窗外,那團灰黑色的雲開始透出光。不是陽光,是一種青灰色的、慘澹的光,像是從雲層深處自己發出來的。那光越來越亮,照亮了前方一個巨大的漩渦狀結構。臨界點的入口在那裡等著他。
「一號,進入九號臨界點外圍。高度四千一,速度四百二,風切變指數零點三五。」
陳機長的聲音很平靜,波瀾不驚。
九號點的核心,一個不規則的渦旋,就在前方。
它不是一個規整的圓形,而是一個被拉長的、傾斜的橢圓,像一隻豎起來的眼睛,直徑超過兩公里。雲牆在渦旋的邊緣高速旋轉,灰白色的雲體被離心力甩成一條一條的絲縷,像紡車上的棉線。渦旋的中心是一片詭異的平靜區,灰黑色的,沒有雲,沒有光,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然後————
陳機長沒有收油門。
反而把油門推到了最大。
四台發動機同時咆哮,推力從百分之九十五推到百分之一百一十,超出了巡航功率的極限。運—20的機身猛地向前一竄,像一頭被激怒的巨鯨,朝著渦旋的中心扎去。
一瞬間,世界變成了攪拌機。
氣流從四面八方同時撞上來,持續的、全方位的、沒有間隙的碾壓。
機身在劇烈扭動,像有一雙巨手攥住機頭和機尾,朝相反的方向擰。
蒙皮發出嘎嘎的聲響,連成一片密集的、像骨頭碎裂一樣的脆響。
陳機長的身體被安全帶勒在座椅上,每一次顛簸都像被人從背後猛推一把,頸椎發出咔咔的響聲。
後艙的機械師盯著結構監控屏幕,看見那根代表機翼載荷的曲線從綠色區域衝進了紅色區域,然後衝出了圖表。
「機長,機翼過載緊接著副駕駛急促又清晰的聲音響起:「左翼升力損失百分之十五,右翼升力損失百分之十二。姿態儀偏差十度。正在修正。」
「知道了。」
陳機長手在操縱杆上不停地修正,幅度很小,頻率很快,像在撫摸一根滾燙的鐵絲。
飛機的姿態在一點一點地回正,十度變成八度,八度變成五度。
渦旋在加速。
雲牆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灰白色的絲縷變成了灰黑色的條紋,像斑馬線一樣從舷窗外掠過。
離心力把陳機長的身體往右側甩,安全帶勒進肩膀,疼得他悶哼一聲。
他咬著牙,把操縱杆往左帶了一點,機身微微左傾,對抗那股甩出去的力量。
機艙內,警報響了。
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嗡聲機體過載警告。
後艙的機械師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知道,喊了也沒用。
油門已經最大了,方向已經對準了,剩下的只有扛。
運—20在扛。
它的機翼在顫振,翼尖的振幅超過了設計極限的三倍,但機翼沒有斷。
它的機身在被扭動,蒙皮在嘎嘎作響,但機身沒有散。
它的發動機在超功率運轉,渦輪前溫度超過了紅線,但發動機沒有停。
這是一架被設計來在戰場上扛損傷的飛機,它的每一根梁、每一根肋、每一顆鉚釘,都留了冗餘。
堅固得讓人安心。
陳機長把油門又推大了一格,百分之一百一十五。
渦旋的中心在靠近,那個灰黑色的洞越來越大,大到填滿了整個風擋玻璃。
「十秒。」副駕駛在讀秒。
飛機在劇烈顛簸,儀錶盤上的數字在亂跳,但陳機長的眼睛沒有看儀錶盤。
他在看那個洞。
洞的中心有一個點,那個點比周圍更黑,像一顆瞳孔。
那是渦旋的軸心,是臨界點的最中心。
播撒窗口只有三秒。早一秒,催化劑會被渦旋甩出去。晚一秒,渦旋會把飛機吐出來。
「五秒。」
陳機長微調了一下操縱杆,機頭對準了那顆瞳孔。
「三秒。」
飛機衝進了渦旋的中心。
「現在!」
副駕駛憤怒的拍下按鈕。
1.25噸碘化銀僅用0.2秒全部傾瀉出去。
載重六十多噸的運—20才帶這點東西?
一個小小的臨界點,只用這點兒東西。
但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臨界點,卻要用一架國之重器來換。
播撒完畢,才只是危險的開始。
九號點的渦旋在播撒完成後的第四秒開始減速,第七秒開始潰散,第十二秒徹底消失。水汽通道上的最後一個堵點被炸開了。
但運—20的右翼在衝出渦旋的那一刻,被一股側向氣流猛地拍了下去。
機翼的顫振頻率在一秒內從低頻變成高頻,結構監控屏幕上的那條曲線徹底消失。
傳感器被震斷了。
陳機長感覺到操縱杆上傳來一陣不規則的抖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錘擊舵面。
「右翼顫振,正在減速。」
他把速度從四百二降到三百八,顫振減弱了,但沒有消失。
右翼的蒙皮上,一條細長的裂縫從翼尖向翼根延伸了將近兩米。
燃油從裂縫裡滲出來,在機翼表面拉出一條細長的尾跡————
要是一般飛機,此時早就墜毀了。
但是運—20,真不愧國之重器,夠結實,夠硬,夠強。
硬是扛著「爆炸」和亂流狂風,沒有墜毀,沒有解體,還能飛。
硬是拖著殘軀衝出臨界點————
「一號,右翼受損,燃油泄漏。請求返航。」
「批准返航。」
運—20拖著一條銀白色的燃油尾跡,緩緩轉向東方。
差不多同一時間,田機長駕駛的另一架運—20也從水汽雲團中鑽出。
十號點在它上方翻滾,爆炸。
真男人,從不看爆炸現場。
但是,這架飛機可比陳機長的慘多了。
機腹上多了一個兩米長的口子。那是被一股上升氣流拋起後,又狠狠砸下來時,與一座無名山峰的樹冠擦碰留下的痕跡。
擦碰,或者說剮蹭吧。
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刷子,在機腹上刷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液壓管路被刮斷了一根,黃色的液壓油像血一樣從機身底部流出來,在氣流中霧化成一片淡黃色的薄霧。
田機長,三十五歲,一直是飛轟六的,改飛運—20不到三年。
他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六爺孤膽闖敵營,陣斬敵將而歸的豪邁。
「十號點命中。機腹受損,液壓壓力下降百分之十五。能飛。」
「能飛就飛回來。」管制長好像在說,此酒尚溫。
兩架運—20,一架帶著機翼的裂縫,一架帶著機腹的傷口,一前一後向東飛去。
它們的航線下方,是秦嶺的千山萬壑。
陽光從正在裂開的雲縫裡射下來,照在它們銀灰色的機身上,照在那兩道觸目驚心的傷痕上。
它們身後,十七個綠色的光點在大屏幕上連成了一張網。
第二波次,完成。
第三波次任務開啟倒計時:【三小時三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