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第899章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萬籟俱寂,月明星稀。

  平滑如鏡的海面倒映著點點星光,延綿到視線的盡頭,幾乎難以分清究竟何方在水,何方在天。

  

  靜謐的滄海之上,繁榮號緩緩向前,譬如這一片寧靜天地之中的闖入者,毫無顧忌,大煞風景,驚起一片片漣漪和波浪。

  甲板之上燈火通明,移動支架上的電視還在放著新聞欄目,開啟的烤箱裡已經冒出了一陣陣令人食指大動的熱氣。

  煙燻慢烤了足足五個小時的牛胸肉,拆開錫箔紙之後,稍微戳一下,滋滋冒油,拆碎了之後攪拌醬汁,旁邊搭配解膩的蘋果泥,再來一紮不斷冒泡的冰可樂。

  搭配著夜間微涼的海風,季覺慢條斯理的開始品嘗自己的夜宵,吃得全神貫注,氣定神閒。

  無視了海平面之上漸漸升起的一叢叢詭異磷火、遠方天穹盡頭漸漸飄來的烏雲。

  甚至還調整了擺盤和燈光,專門拍了照片湊夠九張發朋友圈。

  配文:【你所熱愛的,就是你的生活~】

  然後,特別提醒了一幫這個時間段應該還在工坊里泡著煎熬,苦難人生看不到頭的同行來看。

  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慷慨分享之下,成功贏得了好評如潮」,點讚不斷。

  好評是否真心姑且不論,但是真是點讚不斷的!

  自從大家發現被季覺@了不點讚會被季覺打電話過來關心最近的研究項目和方向之後,所有人都變得主動了很多,且不吝讚美,看得季覺連連點頭不止。

  誰說協會裡爾虞我詐、你爭我奪,見不得別人好的?

  這不是很和諧嘛!

  數了數點讚的數量之後,他已經喜笑顏開:正所謂家和萬事興,工匠之內能如此和睦,我看這工匠協會也是要蒸蒸日上啊!

  吹了海風之後看電視,吃了夜宵之後刷短視頻消食。

  仿佛度假一般,主打一個鬆弛。

  自從從七城出發以來,這一條去往北海的路上毫無任何的阻攔和意外,順風又順水,輕鬆愉快的如同郊遊。

  至於靜謐安寧的景象之後,那無數如潮水一般起落不斷的惡念和殺意————則根本不在季覺的考慮範圍之內。

  或許人生沒有觀眾,可事實證明,一旦不做人了之後,似乎觀眾立刻就多了起來了。

  天空之上偶爾掠過的飛鳥,深海里遙遙追逐在繁榮號之後的游魚,波瀾之中起落的飛蟲,殘靈磷火之中所睜開的眼睛,乃至更高遠的天穹之上,宇宙黑暗裡俯瞰而下的衛星,以及,不知多少指向這一片海域的銀鏡、水晶球和沙盤。

  此刻寂然無聲的海天之間,倘若能夠開放麥發言的話,恐怕菜市場還要熱鬧了。窺探者數量之眾,放到繁榮號的甲板之上都快要坐不下。

  諸多渴望著一手新聞的情報販子們、想要悄悄探頭吃瓜的以太,西海荒集之中的對手、不共戴天的東城。

  甚至,高高在上的魁首!

  「我丟!」

  總會的會議室里,巨大屏幕前面,桌子上的瓜子殼都已經堆了兩茬了。

  追了半天最新劇情,結果等半天等不到動靜的【未】已經開始罵人:「東城那幫廢物,人家都主動開團給你機會了,你還磨蹭個什麼,干他啊!

  平日裡一點心眼子全特麼往髒處使了,真到用的時候,一個個又特麼的老婆生孩子下雨天收衣服,到底行不行。」

  「你急個什麼勁啊?」【亥】滿不在乎的搓著花生:「要我說,今天打不起來,連試探都還沒開始呢,真要有動靜,恐怕就明天了。

  你打了這麼多年,一路打上來,難道這點經驗都沒有麼?」

  「明天老子就輪休了,去哪兒看啊!」

  【未】瞪眼震聲道:「就知道【辰】那個老狗專門跟我換班沒安幾把好心,在這兒等著我呢是吧?」

  「大不了後天看重播嘛。」

  【亥】呲牙一笑:「要不你換個台呢,帝國那邊打的還正熱鬧呢,估計今晚,紫荊和櫸木兩邊就要見分曉了。」

  【未】翻了個白眼,唏噓一嘆,終於發現:自己缺的單挑西海」的劇情恐怕已經沒人給補了。

  而巨大的屏幕之上,無數分割開來的畫面里,數之不盡的動亂和鬥爭還在不斷的更替和變化。

  就在無數廝殺之間,唯一一個歲月靜好,畫風和其他截然不同的畫面,驟然一暗。

  一張張【魁首已知】的回函之間,打著哈欠化身蓋章機器的【未】動作微微一頓,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

  終於,來動靜了。

  轟!!!!

  伴隨著天穹之上漫捲的陰雲,潮濕粘稠的海風之中,有雷鳴的巨響迸發。

  星辰的閃光漸漸暗淡,月輪在鉛黑色的雲層遮蔽之下消失無蹤。

  伴隨著漸漸興起的波瀾,狂風暴雨已經從視線的盡頭呼嘯而來,轉瞬間,就將整個海域徹底吞沒。

  原本平滑如鏡的海面被洶湧的浪潮所打破,洪流肆虐,暴雨傾盆。

  漆黑一片的海天之間,雷鳴電閃不斷,。

  龐大的繁榮號如同風口浪尖的一葉,起落不斷,再難自主。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水鏡之前,孟逢左冷漠的凝視著繁榮號的景象,下達了命令。

  在遙遠的東城,有人小心翼翼的將一塊黃泥燒成的古樸方印拋入了海中,於是,萬里之外的西海之上,天地怒吼,滄海哭嚎。

  世間萬象遵從著這一份契約,將曾經一度收斂的毀滅盡數釋放而出,甚至加倍的降下蹂躪。

  沒有任何的反應時間,在短短的幾個彈指之內,暴風和狂風的烈度就開始不斷飆升。

  雲端降下的雷霆甚至更勝過雨滴的數量,滄海沸騰著不斷翻湧,雨水落入海中,刺骨的寒意擴散開來,濺起了點點冰花。

  數之不盡的雷霆已經化為長蛇,在雲層之間興奮穿梭,仿佛活化一般,被賦予了生命。朝生暮死的靈精們從災害的波瀾之中孕育而出,遵從著本性之中的殘酷和凶暴,彼此廝殺,吞食,迅速暴漲。

  就連一道道湧起的浪尖都仿佛蠕動,飛濺的水花拍打在船舷之上,居然發出了鋼鐵摩擦的刺耳聲音。

  風中傳來了仿佛哭喊一般的聲音。

  伴隨著浪潮的衝擊和碰撞,凍結的霜痕從船體之上蔓延開來,可那詭異的形狀卻仿佛一個個憑空出現的手印,密密麻麻,不斷重疊著,向上蔓延。

  就像是如同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漆黑的深海里爬出,順著船身,饑渴難耐的攀爬。

  所過之處,船漆如同薄紙一般的碎裂,在風暴中剝落、褪去,裸露出下面鐵灰色的船體。

  暴雨落在甲板上,水跡卻匯聚成了一串串濕漉漉的腳印。

  刺骨的惡寒擴散。

  稍縱即逝的殘暴雷光里,一個個模糊的輪廓從雨水之中勾勒而出,成千上萬,已經充斥了甲板。

  那些沉寂在海中的殘靈在災禍的擾動和呼喚之下,再度甦醒。

  千百年以來,所有溺死在這一片海域之中的亡者幻影從暴雨之中重現,向著唯一不屬於這裡的闖入者匯聚而來,本能的想要宣洩無處可去的怨恨和絕望。

  這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天災了!

  「到底是東城,家大業大,為了招待我一個,居然大費周章至此————多少是有點浪費了。」

  躺椅上,正低頭看書的季覺,如今終於抬起眼睛來了,瞥著那一道道陰冷詭異的身影,無可奈何的一嘆:「只不過,回回動手之前都一個套路,多少有點膩了啊。」

  哪怕天旋地轉,起落不斷,可在這劇烈的動盪之中,甲板上擺放的一切一桌椅板凳、烤箱支架,甚至就連餐桌上的果盤都好像焊死在了原地一樣,紋絲不動。

  不,不只是如此,就算被拋入空中,墜入滄海,翻騰不斷,可整個繁榮號之上就像是沒有任何的變化和顛簸,依舊平穩如初,連杯中的可樂都沒有一絲絲的傾斜。

  任由風雨交加,巋然不動。

  當現在,暴雨之中的陰冷潮濕的殘靈們漸漸的逼近時,陽傘之下的季覺卻毫無興趣的收回了視線,再度看向了手裡的協會年刊。

  懶得理會。

  也根本沒必要。

  費盡周章搞這麼多事情出來,我還以為你們能有什麼驚世狠活兒,起碼從漩渦下面掏點狠料上來吧?

  結果,就這?

  還不如一條減速帶呢!

  轟!!!

  驚濤駭浪之間,仿佛有一道隱隱的波瀾驟然從繁榮號之上顯現,幻象一般的焰光噴薄而出,升騰蔓延。

  船首之上沉寂的金剛像驟然睜開了雙眸,怒目圓睜。

  區區外道,安敢犯我正法!

  於是,狂風倒卷、暴雨逆流。

  純粹之光憑空浮現,如蓮花綻開,六瓣蓮葉一般的幻影之上,六道截然不同的靈質衝擊進發而出,彼此重疊,洶湧擴散。

  三千世界,大地滄海,遍及六種震動!

  大勢至!

  於是,悽厲的慘叫聲從風暴之中響起,甲板上濕漉漉的腳印瞬間蒸發,船舷上凍結的掌印陡然融化,海天之間所有膽敢靠近的殘靈,在瞬間就像是被烈日暴曬一樣,迅速蒸發,消散。

  殘存的靈質化為霧氣,居然絲絲縷縷的融入了船體之中,仿佛被怪物盡數吞吃。

  迷迷糊糊的睡眠中,忽然吃了個零嘴,繁榮號之中的龍山之靈緩緩甦醒,凝視著眼前的狂風暴雨。

  船身之上,早已經被時代淘汰的汽笛居然迸發轟鳴。

  那高亢恢弘的聲音在出現的瞬間,就穩穩壓下了風嘯、浪聲和雷鳴等等諸般微不足道的雜響,宛如龍吼!

  再緊接著,狂風暴雨,戛然而止。

  風平浪靜。

  原本沸騰一般的漆黑海水,瞬間褪去色彩,再無洶湧澎湃,再度回歸靜謐。呼嘯而來的狂風就像是撞到了看不見的鐵壁,無從侵入。

  穹空之上灑下厚重暴雨,甚至無法靠近繁榮號本身。

  哪怕外界依然雷鳴電閃,動亂不休,可末日一般的殘暴災害之下,繁榮號所在的數里之內,居然再度回歸了平靜。

  界限之內,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而界限之外,殘酷暴動的海天依舊在遠遠的揮霍著怒火,可不論多麼洶湧的海嘯和多麼殘暴的風雨,都無法打破那一重看不見的鐵壁。

  僅僅只是鞘中的巨闕一聲鳴動,就在海天之間劈出了一道無法彌合的傷痕。

  究其原理,只不過是不動如山的基礎運用而已。

  將原本的卸力、分攤傷害的流轉倒置,反過來,以自身的質量壓制一切動亂。

  長久以來,季覺所下的無數狠料,小牛馬所吞下的海量素材乃至巨闕自身的增長,早已經令其所包藏的物性膨脹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此刻只是解開了外層的封鎖,展露真實面貌的繁榮號便像是將一整座大山都拋進海中,壓下了一切驚濤駭浪。

  就連天上不斷降下的盛怒雷霆,如今好像都變成了什麼奇妙的氛圍燈,再無法帶來任何的影響。

  外界的雷暴交加和內部的安寧樂土不斷的碰撞,滄海翻湧中居然進發出了地震一般山巒摩擦的巨響。

  而就在重歸平靜的甲板上,諸多窺探的目光之中,季覺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協會年刊。

  抬起頭來,看向了外界的狂風暴雨。

  神情漸漸嚴肅。

  就這樣,伸手入懷————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終於要有所動作的時候,就看到,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記事本。

  然後,是一根鋼筆。

  筆尖落在展開的紙頁之上,些微的停頓之後,他就開始專心致志的埋頭寫了起來————

  氣得不知道多少吃瓜下飯的人怒罵出聲。

  「搞毛呢!」

  總會裡,嗜血觀眾【未】拍桌怒斥:「干他們啊,還寫個幾把毛呢?寫日記把他們寫死麼!」

  他急了。

  再過倆鐘頭就交班兒了,再不拿出點攢勁的東西來,我看什麼!

  「且等等,這是寫啥呢————」

  旁邊的【亥】托著下巴,忽然揮手:「把這塊放大一下看看。」

  很快,在荒集雇來的以太們吭哧吭哧的賣血用力之下,模糊的畫面漸漸清晰,毫無掩飾的紙面上一行行密集的字跡浮現在眼前。

  然後,把所有人都整不會了。

  【————綜上所述,可得出推論,通過升變一系核心的咒法與禁法對天災進行操作是可行的。

  根據推測,其原理大概為:將現世局部所發生的災害變化視為一個整體,通過以太的事象操作將散亂的災害予以整合,甚至,強制性的賦予【名】。

  最終,在天元的輔助之下,同抽象的天災之靈完成【契約】的訂立和束縛,從而在滿足一定條件的狀況下,令其從現世之中再度復現。

  此方法的優點在於,整個過程之中,咒物的存在僅僅作為契約的實體,並不需要擔任封印或者容器的功能,操作難度大大降低。

  但正因如此,在控制上往往具備限制,諸如契約的苛刻和秘儀的複雜,乃至締結契約者的獻.————】

  「————這啥?」

  一看到這麼多密密麻麻的字堆在一起,【未】的腦子頓時不夠用了:「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是啊,是什麼呢?」

  【亥】微微聳肩,笑得幸災樂禍。

  此時此刻,而遠在東城的陰暗殿堂的血池之內,收到了現場景象的升變天選者,剛剛才舊傷痊癒不久的徐靈威已經尖叫出聲。

  臉都綠了!

  尖叫的聲音驚動了其他殿外的直系真傳,所有人瞬間蜂擁而入,還以為大敵入侵,結果一根毛都沒看到,只看到徐靈威對著水鏡一個勁兒的尖叫,跟特麼見了鬼一樣。

  徐靈威說不出話,伸手指向水鏡。

  當其他人看過去的時候,就好像傳染一般,大家的臉也開始綠起來了。

  一張張扭曲的面孔抽搐著,忍不住抱頭,發出不可名狀的尖嘯來。

  我操,盒!!!

  事到如今,別人搞不懂季覺在幹什麼,他們還能不懂麼?!

  這特麼是徐家主脈秘傳的《太上天壇玉格》之中的【召鬼劾神禁法】啊!!!

  哪怕不涉及相關的細節和操作,可單純看紙面上那一大堆論述、猜測和解析,就已經快要急哭了————

  有盒啊!!!

  可相比起來,特麼還不如盒呢!

  起碼人家吵架都是直接開戶,你特麼的怎麼盯著別人家的銀行帳號和密碼啊!

  關鍵季覺還真不是瞎寫,換做是別人有可能閉上眼睛胡逼逼,可季覺這狗東西,是真的已經觸及本質了啊!

  而且越寫越來勁,好像直接照著徐家的秘傳寫簡略和綜述一樣,靠著從樓家白嫖的升變典籍和無漏寺裏白嫖的壇城秘傳,外加現場採樣、現場分析,甚至現場實驗推導,進行逆向工程。

  短短不到半個小時,已經七拼八湊東拐西拐的,快要把原理和本質給寫明白了!

  哪怕有些地方似是而非,有些地方在上位升變看來根本就牛頭不對馬嘴,可方向完全沒有一丁點偏差。

  換而言之,只要這一篇東西流傳出去,有人想要照著做的話,說不定再努努力,就特麼觸類旁通,搞出個山寨版來了。

  「立刻叫停!!!」

  徐靈威失態,震怒咆哮:「直接聯絡荒集————不對,立刻聯繫仇家,砸多少錢都好說上,給我把這一段抹掉,立刻,馬上!」

  話音未落,整個水鏡轟然一震。

  畫面之中,季覺筆下原本還略顯模糊的一字一句居然迅速清晰起來,而且,迅速放大,不斷的生長蔓延————

  有關的事象記錄已經開始分裂增殖,在幕後某位不知名以太的推動之下,近乎洪水一般的在所有觀測者的感知里泛濫了開來!

  簡直就好像大喇叭一樣,開始全服公告!

  至於究竟是誰會家大業大到閒著沒事兒砸這麼多靈質下來支撐其中的恐怖消耗,又是哪個高位以太會這麼無聊呢?

  真是好難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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