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往日之影
第987章 往日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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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普通人來說,陸行只是一個有些鬼精、喜歡耍小聰明的孩子。對於季覺而言,老么是腦子不錯將來能有出息的搗蛋鬼。
如今對於星芯協會來說,他是罕見的自主覺醒的寶貴原石。
可對於【蟲】而言,他恐怕就是勝過一切的良才美玉!
那群寄生在時間之中的蟲子,能夠嗅得到那些未來時光之中的珍貴氣息,每一個靈魂所能煥發的耀眼光芒。
殘差之所以會緊盯著陸行,絕對不願意撒手,那麼原因就只有一個一陸行的未來,甚至比季覺預想的還要更加輝煌和龐大。
他所在時間之中留下的印記和刻痕,他所能造成的影響,勝過了千萬人的總量。
對於那些蟲子,此刻的陸行,就是一個史詩級超大電池包!
殘差之所以賭命來攔,哪怕是杜賓在也不可能放手,恰恰就是因為祂需要陸行的存在來為自己續命!
他們需要時間,無窮無盡的時間。
僅僅是想要存在,就需要花比常人多無數倍的時間,越強的,欠得越多,所消耗的就越大。
更別提動用那些技藝或者招數了!
用的越多,欠的越多,將來要還的就越多!
除非重新蛹化,否則他們存在的每時每刻,每分每秒,時間都會以常人數百上千倍的速度流逝。
可哪怕是想要蛹化結繭,將自身變成結晶,暫時躲避債務和利息,也是要支付一筆相當高昂的代價才能夠完成。
「現在你明白了吧?看起來玩弄時間,恐怖無比的蟲,本質上就是一堆資不抵債的爛賭鬼————一旦窟窿還不上,最先要了他們命的,就是影日。」
「不論善孽,任何試圖玩弄時間的把戲,都將遭受千百倍的惡果。」
調度員沉默一瞬,無聲輕嘆:「即便是水銀那樣的聖賢,千方百計的通過迂迴的方法,都已經最大程度的繞過限制了,可最後不也徹底葬送了自身麼。」
季覺嘆息著,心中頓時沉重起來,旋即,就敏銳的覺察到不對:「————你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你告訴我的啊,季覺,雖然不是現在。」
老東西促狹一笑:「由此可見,將來咱倆的關係有多鐵!
實不相瞞,再過幾年,你感念我的大恩大德,都磕頭叫義父了,被我委婉拒絕好幾次呢。
要我說,與其按部就班,不如乾脆省略掉中間過程,你直接把孝敬端上來就是了,也好早日圓了咱們的父子情誼呀!」
「你看我信嗎!」
季覺都被氣笑了,只恨巴掌伸不進畫框裡去,沒辦法給這老登兩個大逼兜子醒醒腦。
況且,跟這種能預讀時間的傢伙鬥嘴就沒贏的道理。
一時間,也就只能化悲憤為利潤。
提起桶來,繼續廣納四方良材美玉了!
只是,處理習慣之後,桶里的時砂越多,季覺的神情反而越是輕鬆:「感覺你們這個保潔工作也沒什麼壓力嘛?」
「別高興的太早,季覺,這些個連結繭都不成形的傢伙,根本就是爭不過裡面的傢伙,被趕到外圍的廢物。
拿來練練手得了,就別當什麼戰績了。」
壁畫上宛如塗鴉一般的老東西直接一桶涼水潑過來:「越向內,就越麻煩。
況且,邊獄層每二十年就多一層,到如今十幾層,你還在樓底呢,處理的也都是這幾年的漂流物」。
我要是你,就別笑得這麼開心。
畢竟————」
」Wer!WWer!Wer!!!!」
走在旁邊的比格,毫無徵兆,再一次的開始狂叫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甚至主動跟季覺拉開了距離。
就好像生怕他的血濺在自己身上一樣。
回過神來的瞬間,季覺,倒飛而出!
緊接著,才聽見隨之而來的巨響。
轟!!!
季覺整個砸在了牆上,胸前已經多出了一條裂口,整個人直接被打進重生形態,已經快要散架了。
直到現在,畫框裡幸災樂禍的聲音才緩緩傳來:「————吃癟的時候,它這不就來了?」
桶!
我的桶!!!
季覺幾乎目眥欲裂,看向了原地傾倒的小紅桶,萬幸,在襲擊的瞬間,季覺本能的鍊金操作,固體鍊金術的封鎖之下,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當沒有任何的損失。
可對手實在是太快了。
比他預想的還要快,甚至被錨的範圍干涉,打回原型之後,居然還能保持那令人頭暈目眩的恐怖速度。
更令他難以置信的,在這之前,自己的狼之感知,居然半點惡意都沒有覺察?
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個渾身纏繞著詭異光影的模糊人影,就已經近在咫尺。
和那些卵化失敗的怪物們完全不一樣,無數殘影收束自身,絲毫沒有因為時光的混亂而失控。
如今正低頭,看向了季覺留在原地的桶。
就好像嗅到了其中時砂的味道。
狐疑的伸手,摸進了桶里。
「不准動我的桶!!!」
季覺已經氣急敗壞,揮手,桶里殘存的水銀就如同活物一般的纏向了那個人影的手腕,而從流轉的銀光里,一道純鈞的靈質之刃就已經進射而出。
只不過,在發動的瞬間,對方就好像有所感應一般,電射而出,後退拉開了距離!
而且,恰恰的踩在了季覺錨的最大範圍之外,仿佛觀測一般,歪頭,看向了從牆上爬下來的季覺。
甚至,還向著季覺擺出了一個頗為眼熟的起手式。
啥玩意兒啊?!
季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個姿勢他可太眼熟了,簡直就是整個現世最為泛濫和使用的人最多的靈質技藝————
那是千錘百鍊,早已經刻入本能中的,血振!
就在覺察到的瞬間,手刀就已經破空而至,落在了季覺的脖子上,險些將他直接斷頭!
就在季覺格擋的同時,殘影右手就已經中宮直進,掏心窩子了!
一套連招絲滑迅捷毫無任何破綻,哪怕沒有把季覺打崩,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刀劈斧鑿一般的裂痕。
甚至,一套連招過後,覺察到季覺的手段層出不窮,就在季覺準備牽制之前,就已經再一次主動拉開了距離。
擺出了臨敵的架勢來,如流水,變幻無形。
令季覺目瞪口呆。
不是,前面不都是蟲麼,怎麼還有個白鹿的?!
而且進退如意,進後如雷,這般技藝精純的圓融境界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超級白鹿人!
「所謂漂流物,本來就多種多樣啊,哈哈哈————」
調度員的嘲笑聲傳來:「畢竟【井】里那一片混亂時空實在是太龐大了,究竟能噴出個什麼東西來,實在難說。
小心哦!」
他提醒道:「要來咯。」
在那話音未落之前,甚至,在他張口之前,季覺已經感覺到,毛骨悚然!
宛如隕石一般,突破了紫電黑焰的封鎖,白鹿之影,破空而至!
漆黑的影子已經籠罩了季覺的面孔。
殺意刻骨,再不掩飾。
宛如面對不共戴天的仇敵一般,從狼之感知中所噴薄而出的惡意狂潮,令他幾乎,忘記呼吸!
回過神來的瞬間,絕生之指就已經穿刺而出!
死來!
「所謂,往日之影啊。」
調度員唏噓輕嘆。
過去,現在,未來。
造就這一切的,賦予時間價值的,從來都是人,從來都是一個個靈魂所進發出的閃光。
就在那些捨生忘死的激烈的鬥爭之中,天選者們在時間中留下了自我印記,在歷史上所留下的曾經的殘影,一道道自我的刻痕。
無數漂流物中,諸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層出不窮。
相比起來,那些大量雜質混雜在一處,迷失了本來面目,甚至完全無法維持自我的死胎不過都是殘渣,唯獨這般純粹之物,千載不滅。
決心,鬥志,殺意,執念————
這些時光所無法磨滅之物,才是真正需要臨時工去清理的東西!
那一瞬間,好像有沸騰的聲音響起來自白鹿之影的身軀之中。
就在季覺的刺激之下,那一份沉寂已久的鬥志,如烈焰一般熊熊燃燒。
哪怕面孔依舊模糊,可眼瞳卻如此清晰——————
只是被看著,就已經,不寒而慄!
「要加油工作哦,季覺。」
調度員輕描淡寫的聲音傳來,讓季覺火冒三丈,「你特麼倒是告訴我怎麼解決啊!」
「說的好!」
調度員大笑出聲,「你一個墨者,還要我來告訴你,怎麼去殺人放火嗎?」
轟!
白鹿之影的胸膛,應聲碎裂,一個貫穿的大洞從季覺的五指之下顯現。
一隻手輕描淡寫的兜住了朝著自己的頭顱貫出的絕生之手,將那刻骨殺意所凝結成的技藝盡數收斂之後,從另一隻手的五指之間再度釋放而出!
圈境技藝·【墨守】!
於是,白鹿之影,就在自身的絕技之下重創。
可就像是感覺不到痛楚一樣,重創沒有影響那個未知白鹿的投影,反而令他所散發出的惡意越發狂暴。
就在季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抬起另一隻手,一拳將他的頭顱打爆的時候,卻發現,面前的輪廓不過是一個稍縱即逝的幻影。
而手中攥著,只有一截斷臂。
瞬息的錯愕之中,真正的殺招已經從背後襲來!
就好像一步跨出,就已經出現在了敵人的身後,最沒有防備的薄弱區域蝕鱗一系的絕技·蛇行曲蜒!
九年前,捨身刺殺聯邦指揮官的刺客之影,此刻再度顯現猙獰!
只不過,那一瞬間,破碎的聲音就已經從季覺的手中響起。
白鹿之影的胸口,憑空多出了一個大洞。
而一團宛如心臟的殘影聚合物,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五指之間,被他毫不留情的捏成了粉碎。
早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就已經註定。
勝負已分!
失去了存在支撐的白鹿之影劇烈閃爍起來,垂死一擊徒勞撞在了季覺的身上,反而讓自身寸寸崩潰,瓦解成潰散的塵埃。
只留下兩顆分外晶瑩的時砂,落入了季覺展開的掌心裡。
,這一次,調度員終於陷入了沉默,仿佛見識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一般,沉默的,凝視著季覺的手。
那一隻剛剛掏出白鹿心臟」的手掌。
就好像能看出了一朵花一樣。
可就算季覺真的當著他的面變魔術,變出一朵花來,他頂多也是鼓個掌,夸兩句你在這些沒用的東西上還挺努力的,是不是工作量不太飽和。
但這不一樣。
剛剛從季覺手中所顯現的東西,和之前所見過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昔日墨者們名垂千古或者遺臭萬年的圈境應用。
一【伐善】!
有那麼一瞬間,調度員欲言又止。
倘若之前季覺嫻熟使用、登堂入室的【墨守】足以令老頭兒夸一句良材美玉不同凡響了的話,那此刻所看到的一切,就已經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甚至將這一條時間線反覆重播了好幾次之後,最終才能夠徹底確定,或者,說服自己。
打破藩籬,直接將非攻之圈境應用在對手的肉體、靈魂、矩陣,乃至賜福之上,隨意的增減抹除,如探囊取物————
臥槽,真特麼的是伐善啊!
而且還不是那種誤打誤撞的超常發揮,而是已經基本掌握,十拿九穩的穩定操作!
就算是墨者里最為拔尖的那一批,一般這個階段,不也還都在墨守的入門階段兜兜轉轉麼?
哪怕是當年的水銀,能夠十三日之內從墨守的基礎觸及制暴的應用,就已經是記錄之中的絕無僅有的案例了!
不是?
這【錨】我發給你滿打滿算還沒有二十四個鐘頭呢,你這技能是怎麼跳了一整個大版本,直接點到下一個階段的範圍里去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
「啊?什麼?」
季覺不解的回頭,欣賞著他疑惑的神情,就好像明白了什麼,神情越發的玩味起來,忽得,呲牙一笑。
而調度員,已經在翻白眼之前,看到了他的回答。
「你猜?」
實際上,季覺還想要更囂張一點的。
哎,多大點事兒啊,不挺簡單?有手就行啊!實在是跟你們這幫外行解釋不清楚————
可他怕自己解釋完之後,真讓這老東西爽到。
還不如給他添點堵呢。
而真正的答案,早就已經擺在明面上了。
【錨】。
錨的存在,對於非攻的圈境應用,產生了近乎飛升一般的質變!
當他將錨作用於圈境的瞬間,隨著自我的坐標固定,所觀測和感知到的可能性,和往日相比起來,出現了十倍,甚至百倍以上的增長!
就好像,站的更高了,看的就理所應當的更遠,甚至對可能性的掌控和把握也隨之暴漲。昔日找起來如同大海撈針一般的機率,掌握起來像是捏住一根燒紅鐵絲一般的艱難可能,如今操作起來卻變得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而靈質消耗卻降低到了令人感動落淚的程度,再沒有了往日的艱難和迷茫。
樂的季覺只呲牙,同時,也氣的季覺直跳腳!
他就說了,自己的墨守怎麼耗藍那麼離譜,可控性那麼低,用起來這麼難呢!明明原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操作卻總是變形,用起來分外難受。
合著自己一直頂著100MS的延遲和30幀的幀率,拿著電冰箱的主板跟人打排位呢!甚至連特麼個滑鼠都沒有啊!
天爐老狗,你個畜生啊!
這特麼是我一個超拔萌新該學的東西麼!
這跟騙小馬拉大車,慫恿蝌蚪找蛤蟆,朝老么的腦殼裡摁塞《實變函數》和《點集拓撲》有什麼區別!
純純的不是人啊!
一想到自己往日琢磨研究時的斑斑血淚,季覺氣得眼眶都紅了。
別特麼讓我逮到你嗷!
等我到了天人,不對,等我到了聖賢————唔,等我聖賢后期巔峰大圓滿,就是你這條老狗的祭日!
「,另一頭,原本神情複雜的調度員陷入沉默。
端詳著季覺笑中帶恨,好像恍然大悟之後,忽然咬牙切齒的樣子,就仿佛忽然明白了一點什麼一般,神情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這一系的優良傳統啊————都幾百年了,這一代坑一代,怎麼就不帶改的呢?
在白鹿之影身上小試過一手之後,季覺先後又在其他的殘影之上進行了幾番嘗試,發現伐善的成功率已經徹底穩定,再不由的,信心大增。
提著自己的小紅桶,仰天大笑出聲。
「我看這區區漂流物,也不過如此嘛!」
「是麼?」
調度員的語氣揶揄:「我勸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哦。」
「無妨!反正邊獄區里,沒有天人。」
季覺昂首,嘴角勾起弧度:「沒有天人,我就是無————」
轟!!!
就在比格的悽厲狂叫之中,一個恢宏寬廣的龐大空間,瞬間從走廊的盡頭展開。
而就在那宛如聖殿一般的空間裡,正中央的地方,赫然是一顆漆黑的巨樹,足足有四五人合抱那麼大的巨樹,諸多根須還從地面上蜿蜒而出,纏繞紮根在了一個個蛹化的淤泥死胎之上。
一條條乾枯尖銳的枝幹上,轉折如鐵,稜角猙獰。
就好像覺察到了季覺的到來。
巨樹陡然劇烈震動起來,乾枯的樹皮仿佛血肉一般摩擦,睜開,顯露出一顆顆猩紅的眼瞳,向著季覺看了過來,瞬間鎖定。
再緊接著,猩紅的烈焰從枝頭浮現,如紅花一般盛開,升騰,轉瞬間,原本乾枯的巨樹就變得鬱鬱蔥蔥,惡臭猩紅。
宛如哀嚎一般的狂風掀起,千萬縷血絲從枝頭垂落,落在地上,蔓延,掀起波瀾,血泊之中,伸出了一隻只沒有皮膚一般的手掌,如同惡魔之爪。
再緊接著,是渾身肌理裸露在外的赤裸身影,從血泊之中爬出。
渾身燃燒著血火,死去的屍骨軍團在巨樹的呼喚之下,再度甦醒。
十九年之前,石邦那位身名俱裂的孤主麾下最後殘存的精銳,總計六十七位大群所組成的剝面軍團,於軍閥的圍攻之下,全軍覆沒。
孤主也被斬下頭顱,屍身暴曬,三年不朽,最終被切碎了撒進了那一片被剝面軍所染紅的戰場之中,隨著萬人踐踏,徹底湮滅為塵埃。
而九年之後,從這一具屍骸、六十七位孽化大群的瘋狂和無數怨恨之中所孕育出的,是迄今依舊盤踞在石邦荒野之中,任由各方剿滅依舊不斷重生,追逐戰爭、鯨吞屍骨的怪物,不斷壯大和擴張之下,在兩年之前終於被正式評定為【滅】級的災獸————
【殞歿深根】!
那一瞬間,總數六十七位剝面騎士齊刷刷的抬起了眼睛,向著季覺,饑渴凝視,遺恨如潮,沖天而起!
「你嗎————」
季覺被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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