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2章 回歸基本功
第2042章 回歸基本功
不過有人卻對行商隊伍的到來感到了不滿,事實上此時一小撮占有著大量土地的地主們感到了嚴重的威脅。
在過去掌握著土地和糧食的他們,於山村之中幾平等同於神明一般,生殺予奪、無所不能。
就算是當地的貴族、官員也要聽從他們的建議,畢竟沒有他們的配合什麼事情也別想辦成。
帝國的法律也比不上他們口中的規矩,他們口中的規矩自然是他們自己定下的。
即便是再荒涼的土地,他們也能享受如同神明一般的權柄。
有些人甚至聯合當地的神父為自己加冕成為「永世君主」。
當然這種野狐禪是無法得到正統王室認可的,但卻並不妨礙他們在自己的國度里作威作福,甚至只要對方肯交稅地方官也懶得管。
所以帝國的很多偏遠地區都是處於一個穩定失控的狀態,弗蘭茨走過奧地利的土地,那裡的失控更純粹,他知道那究竟是個什麼樣子,所以他必須做出改變。
當帝國的行商隊伍進入山村的那一刻起,整個遊戲的規則便發生了本質上的改變。
那些土霸王手中的糧食和土地急劇貶值,畢竟他們那些貧瘠的土地在外面可能連一個小地主都算不上。
弗蘭茨所做的也不是強取豪奪,只是讓一切回歸它原本的價值而已。
那些人如果肯安於現狀,那麼他們依然是山村中的富戶、富家翁,生活還是要比其他山民們優越。
只不過過去那種對山村的掌控力會大大減弱,至少沒法繼續當他的土霸王,村民們不必再依附於他。
有人覺得是弗蘭茨眼饞別人手中的權力,有些人覺得弗蘭茨是在想盡一切辦法收刮民脂民膏,更有人覺得弗蘭茨是害怕底層完成階級躍遷。
弗蘭茨只想說任何一個政權都不會允許一個能代替自己的機構出現,哪怕只是在局部地區。
他們數代人的積累確實很感人,但卻比不過國家的長治久安。
更何況弗蘭茨也沒有要從物理意義上消滅他們,只是將他們從土霸王拉回成了普通富家翁。
土霸王中也有一些好人,他們也會做一些好事,他們會組織村民開荒、抵抗盜匪、調解糾紛,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救濟他人。
畢竟他們本身與村民的利益有著一致性,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國家權力的一種踐踏。
現代國家是不可能允許一個獨立於國家體制之外的私人權力結構存在的,甚至從國家角度講他們做的越好才越應該被取締。
試想一下一個貴族擁有私人武裝、擁有司法審判權、擁有獨立的稅收,那是一種何等可怕的局面。
實在不行還可以想一想唐朝的節度使,如果放任他們存在,那麼國家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權力幾乎是這世上最強的癮品,沒人可以輕易將之放下。
什麼國家政策、民族大義,具體到這些鄉村土霸的身上,他們感受的就是有人要奪走我的一切。
品嘗過權力的人更加清楚權力能帶來什麼,他們可以說一不二、可以俯視眾生、可以頤指氣使決定別人的命運,定義別人的價值,還有那無數的隱性資源,隱性利益。
更可怕的是對於他們來說,他們失去了那種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感。
恐懼和對損失的厭惡會迫使他們行動起來,弗蘭茨之前在奧地利內部重塑基層秩序的時候發生過很多觸目驚心的事情。
那些慘烈的回憶讓他仍記憶猶新,雖說鎮壓叛亂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難度,但弗蘭茨明白必須採取更高明的手段,否則只會製造更多無意義的殺戮。
至少此時那些鄉村土霸再想集結人手給弗蘭茨扣個什麼干涉地方傳統之類的罪名是行不通了,村民們很難將弗蘭茨與什麼惡人聯繫在一起,畢竟他們感受到更多的是方便和實惠,以及慷慨和恩賜。
再加上行商隊伍又在經濟上瓦解了他們的控制力,至於合法性方面弗蘭茨更是可以輕鬆碾壓他們。
威脅、恐嚇、武裝起來剛正面,這類手段反而是弗蘭茨最不怕的,他只是怕玉石俱焚、傷及無辜而已。
反賊如果可以自己跳出來,那弗蘭茨巴不得給他們來個痛快。
而且通過威脅、恐嚇很難真正把人團結起來,再加上帝國展現出的強大戰力,民眾也很好選。
各種罪證根本不需要弗蘭茨去刻意收集,當地人就已經幫他收集好了,甚至還會主動請帝國的軍隊去幫他們消滅壓在頭頂上的大山。
權力的更迭不但不會出現多少動盪,反而會加固帝國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
帝國的軍隊直接從外來的干涉者變成了守護者,不止是民眾擁護,士兵們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在執行正義就像往常一樣。
至於那些人手中的私人武裝忠誠度也不是無限的,一旦見到他們失勢往往會選擇識時務者為俊傑,甚至包括他們的親族中也不見得是鐵板一塊。
一些偶爾發生的意外狀況往往都會迅速平息,事實上在弗蘭茨多管齊下的策略下還有膽量嘗試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
畢竟造反也是要客觀物質和人脈基礎的,就算再捨不得也沒有幾個人敢自己親自上陣硬拼。
即便真有那麼一兩個集齊了天時地利人和的例外出現,在面對帝國的重拳出擊時也是顯得那麼無力。
當然為了真正意義上的長治久安,弗蘭茨不可能讓那麼多的資源都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土地、林場帝國必然要占上一份。
這些操作不為賺錢,只為保障當地人的底線,讓他們可以不依附於任何人也能有尊嚴的活著。
所以弗蘭茨又很喜歡有人有反心,這樣他就能不費吹灰之力的拿到自己想要的,然後重新進行分配。
弗蘭茨的做法並不會讓當地人覺得霸道,反而會讓他們感恩戴德,畢竟帝國的稅賦可比老爺們的租子少多了。
沒有極端事件發生,弗蘭茨也不會鼓勵民眾舉報,他願意給人改過自新的機會,也願意尊重他們世代的積累。
弗蘭茨會選擇協商購買的方式,他願意給對方一個合理的價格,甚至可以多補償一些,但不會讓他們成為當地另一領域的巨無霸。
如果那些人實在不願意,弗蘭茨也不強求,他會派人帶著村民們開荒,然後將新開發的土地納入保障田。
除了最基礎的田地,弗蘭茨派出的商隊也會幫他們尋找更多活路,比如那些野蜂蜜就是通過商隊帶回維也納的。
此時野蜂蜜已經超越了當地原有的燒炭業成為了賺錢最多的產業,當然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隨著貿易和產業的發展,這些地區終究會融入這個帝國。
解決這種基層的權力架構,首先就是給普通人活路,有了活路之後他們自然會做出弗蘭茨想要的選擇。
弗蘭茨有最美好的願望,他也在竭盡全力,但現實是關於底層生產資料爭奪沒那麼容易結束。
沒條件公開反派,但不代表他們不會背後打黑槍、搞破壞。
另一方面舉報的風潮也比弗蘭茨想像的更加兇猛,民眾們倒是充分發揮了主觀能動性。
「哈,終於不用交份子了。」
作為一家之主的男人有些得意地猛灌了一口啤酒,過去他家租村長家的地不光要交租
子,逢年過節或者遇到人家生老病死、結婚什麼的事情都要交份子以示尊重。
說是什麼敬意,但實際上就是服從性測試,誰要敢不交,那就準備倒霉吧。地是人家的,牛是人家的。
就算是不種地的獵戶,總要找個住的地方吧。趁你不在給你家窗口開幾個窟窿,抽走兩根木頭,踹一排柵欄,順手放一把火之類的事情可是防不住的。
或者在山上發生點意外什麼的可不好說。
看似惡作劇,但實際上卻是可以要人命的。
就算有人看到也不敢站出來,畢竟人家家裡的男丁多。這便是實力,便是底氣。時代如此,人們也早已習慣。
要說他們的村子的村長已經算是不錯的了,隔壁村子村長一家直接就敢在干農活時把人活活打死。
不過隔壁村子的村子下場也要比他們村子那個村長慘的多,聽說是直接被逮住給絞死了。
與丈夫的如釋重負不同,妻子則是一臉愁容。
「以後村子裡再有什麼矛盾又要靠誰來調節呢?萬一再有野豬進村子呢?」
這些年來村長一家還是做了不少事的。
男人則是一臉不以為意。
「教堂里不是有本《帝國律》嗎!咱們村子以後也有法了!
野豬?有野豬還不好!正好抓了換錢!實在不行,還能殺了吃肉!」
女人還是有點沒法適應如此劇烈的變化,才幾個月時間就好像什麼都變了一樣。
村長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過去幫過很多人,也解決過不少問題,之前有野豬偷吃莊稼就是村長帶人打死的。
只不過村長家那幾個兒子可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整天好吃懶做、欺男霸女。她之前還真怕老村長死了,沒人能製得住他們家那幾個惡霸。
女人又想起,商隊剛來的時候,那幾個惡霸去調戲隨行的女演員,結果被隨行的護衛打掉了兩顆門牙,在家裡足足躺了半個月。
村長的老婆帶人去鬧,結果十幾個人直接被抓進了鎮上的監獄。
雖說是自己村子裡的人遭了難,但平心而論她卻覺得很痛快,仿佛是出了一口積鬱在胸中多年的惡氣一樣。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並不害怕那些人。只是她想到了一個問題。
「我們不識字呀...」
「有人認識!」
男人又看向了家裡的三個小孩子。
「以後他們也會認得的。」
女人也看向了自己的三個,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希望」這個詞,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男人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老實說這麼多年他還從未這樣恣意過,他終於不用如何熬過這個冬天擔心,終於不用為明年開春有沒有地種而擔心,終於不用擔心明天在路上遇到那幾個難纏的傢伙而擔心。
白天的時候男人在讀報人那裡聽說了很多,關於這個帝國、關於這個民族、這個皇帝,他似乎也有了一種自豪感。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胸中有什麼東西在燒,雖然熾烈,但卻並不灼人,感受到的只有溫暖。
不一會屋中便響起了鼾聲...
事實上讀報人已經成了鄉村地區最受歡迎的人,當然也是此時最累的人,畢竟其他人都有休息的時間,就算是劇團也是輪流演出。
但讀報人只有他一個,凱文此時已經有點後悔接下這份工作了。在這裡他確實收穫了
不少崇拜的目光,收入也還不錯。
但這些村民幾乎完全沒有閱讀能力,他們只能一遍遍地聽他講。關鍵那些村民還總是樂此不疲,凱文已經不記得自己喝多少杯水了。
不過工作就是工作,他還是會努力將之完成。
報紙上的那些消息也確實足夠振奮人心,帝國重建,接連不斷的勝利,各種大人物們承諾,還有底層民眾的期盼,以及那些直接作用於整個帝國的政策。
即便凱文讀了千百遍類似的文章,他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種字裡行間澎湃的熱血。
「怎麼帝國總要修鐵路?」
一個孩子好奇地問道,字裡行間鐵路這個詞彙總被提起,小孩子自然會感到好奇。
「鐵路是什麼?」
另一個小孩子緊接著問道。
「政策是什麼?」
一群小孩子嘰嘰喳喳問個不停,一旁的男人們煩了。
「別搗亂!鐵路就是鐵做的路,上面還有會冒煙的鐵房子在跑!聽懂了都滾回家吃飯去!
我們還要聽正事呢!」
「什麼是正事?」
「《花花公子》又是什麼?」
「滾!」
一陣哄鬧過後,男人們終於開始了成年人的觀察與學習。
凱文也理解,不過這種花邊雜誌最好還是別被修女看到,要不然免不了又是一場損失,自己也會因為傳播非規範讀物而被問責。
不過需求就會有市場,自己也只是順勢而為。
事實上凱文還接下了一份工作,那就是幫助村民們掃盲。
這份工作要比想像中艱巨,因為整個村子就找不出幾個識字的人,甚至他們認識的字可能還不是標準德語,想要教會他們且要費一番功夫。
這類鄉村地區很多人識字都是跟隨教堂神父學的,但有些神父私心很重,他們只教授
拉丁語完全不顧那些村民用得上,用不上。
不過凱文可以確信這些人是真的渴望識字,所有人的熱情都很高,無論老人、孩子,還是那些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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