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1章 另一個世界


  第2041章 另一個世界

  圖林根山中一座靜謐的峽谷之中此時正迎來它一年之中最喧囂的時刻。

  村中那口有著幾百年歷史的老鍾再次鳴響,不過這次不是因為饑荒、不是因為瘟疫、

  不是因為匪患、不是因為戰爭,而是商隊來了。

  老實說他們這個偏僻的小村莊,稅官都懶得來,只有無處可去的病患、盜匪、逃兵才會誤打誤撞地遇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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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幾百年過去了,這個小村莊依然保留著黑死病時期的習慣。

  除了黑死病,外來者帶來的還有饑荒和劫掠,以及死亡。

  所以村子裡的人難免有一些排外,不過眼前的這支商隊卻是個例外。

  他們帶來了很多好東西,新東西,並且願意和他們平等貿易。

  說是貿易,但在村子裡的人們看來更像是恩賞,因為他們手中真的沒有什麼像樣的商品,至少在他們看來與對方能提供的貨物相比真的不值一提。

  在他們看來野豬、鹿、山羊,以及幾塊薄田就是自己的全部財富。

  事實上整個地區最大的支柱產業是燒炭業,也就是把木材燒成碳,更早一些的時候他們會直接背著柴火去城市周邊賣。

  不過此時他們最值錢的貨物卻是那些野蜂蜜,畢竟上流社會的大人物們更喜歡那些平

  時見不到的野味和新奇玩意。

  當然為偏遠、窮困地區找生路、找商路本身就在游商們的責任範圍之內。

  游商們帶來的則是麵粉、黃油和啤酒,以及糖果和鹽巴。

  每一樣都關係到整個村子的生死存亡,村民們對於這支正規的游商隊伍只有感激,因為之前那些游商們只會用很少的物資或者錢幣與他們交換。

  可明知道吃虧村民們也只能選擇同意,甚至還要熱情招待對方,畢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來這種窮鄉僻壤做生意。

  但現在變了,對方的商品居然有著清晰的價目表。雖說村子裡幾百號人,認識字的只有個位數。

  可村民們還是感受到了被尊重的感覺,他們終於不被人當成傻子或者野人了。

  光憑這一點,他們就明白這個新的帝國不一樣。

  之前法國人也說要給他們民主、自由和平等,但那些拿著槍的傢伙只會搶他們的糧食,搶她們的女子,把他們的小伙子拉到戰場上去送死。

  本地的領主大人們則是除了收稅和徵兵時根本就想不起他們這群人的存在。

  明碼實價其實一直都是弗蘭茨的核心策略,這雖然與很多私人行商的策略相悖,與此時通常來說的商業經驗也不符。

  不過二者從底層邏輯上就有本質上的不同,所以放在一起比較反而是一種非常不負責任的做法。

  帝國官方的游商隊伍首要目的就不是賺錢,而普通的行商第一目標是生存下去。

  明碼實價的策略,他們根本就玩不起。

  畢竟私人行商的資金有限、精力有限、能力有限,各種各樣的限制讓他們根本負擔不起明碼實價的策略。

  因為一旦商品的價格落實,那麼他們就必須將價格定位摸的極准。

  否則定高了賣不出去,定低了虧本,再加上一些賣不出去的東西產生的壞帳足以將一名行商壓垮。

  帝國官方的游商隊伍雖然也叫游商,但實力雄厚到普通商會根本無法碰瓷的地步。

  只是游商終究是外來者,尤其是對於那些奧地利帝國以外的居民來說這些游商隊伍就更加陌生了。

  要說人們對這樣一支明明可以搶錢、搶東西、搶女人,但卻願意做生意的隊伍沒有半點警惕是不可能的。

  無力感是無力感,警覺是警覺。

  弗蘭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破冰,也就是降低人們的戒心。

  降低對方的戒心並不是一定要放下武器,自縛雙手。

  同樣也可以是坦誠相見、明碼實價。

  在十九世紀那種過於聖母的做法並不會讓人降低戒心,只會勾起人們的貪慾與殺心。

  由於過於聖母導致的災難也是災難,並不會因為出發點的好壞而有半分改變。

  真正的明碼實價比任何口號都管用,口號喊得再熱血沸騰,哪怕喊破喉嚨,也不及眼見為實和到手的實惠。

  同時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樹立帝國政府的形象,至少帝國的行商隊伍所過之處民眾對帝國的印象都是一致好評。

  建立口碑的同時也是在穩定商路,畢竟對於大多數村民來說不被坑才是小概率事件,他們自然會選擇不坑人的商隊。

  此外明碼實價也有利於減少糾紛,避免被民眾記恨,同時也在保障行商隊伍人員的安全。

  畢竟因為一時怒火敢挾私報復的人不少,但敢直接造反的人卻不多。

  明碼實價也是在造福弱勢群體,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會砍價、議價。

  「公平」對於底層的感受來說非常重要,一個公平的形象對於一個新生的帝國來說更加重要。

  換一種比較高尚的說法就是將抽象的公平具體到每一次交易當中。

  這也是拉近民眾與帝國距離的一種方式,帝國這兩個字太大也太重,足以將很多十九世紀的小民壓的喘不過氣來。

  但一個較為親民的價格或者一些較為親民的商品卻能讓民眾產生更加親近的感受。

  此時官方的權威反而成了一種保障,這也會讓人們更加願意購買,甚至願意為此支付溢價。

  在這樣的模式下人們的消費也會更加大膽,更願意去消費那些新產品。

  事實上整個奧地利帝國的新品就有一多半是從聯合力量百貨公司中走出去的。

  此時的操作也差不多,無非是從城市換到了鄉村,從商場換到了遊蕩的馬車之上。

  弗蘭茨但凡想要推廣點什麼就走這種官方渠道,效率不知道要高出同行多少倍。

  過去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推廣的商品,弗蘭茨只要幾個月就能讓它人盡皆知,只需要一兩年的時間就能培養出一大批忠實用戶直接創造一個新的市場。

  因此奧地利的經濟學界和商界也在對弗蘭茨進行毫無節制的吹捧,甚至在他們看來如

  果陛下不是整天要為政務和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操心,他早就在商業上征服世界了。

  在這群人看來帝國的官員簡直無能到可怕,當然在內部人士看來並非官員們無能,只是被一個過於勤政且強悍的君主襯托得過於無能而已。

  事實上大家都已經很努力了,只是弗蘭茨本人的光環太強、太過耀眼將其他人的功績掩蓋了而已。

  好在弗蘭茨本人並不是一個自大的昏君,他對於官員們的賞罰分明,並不會攬走所有功績,甚至還會有意分給官員們一些。

  弗蘭茨並不喜歡這樣,只不過他必須這麼做而已。

  此外時間和效率對於帝國官方的游商隊伍來說也很重要,他們並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扯皮,他們需要在規定的時間內覆蓋一定的面積。

  同時還要受季節、地形、補貨、出貨,以及各種突發狀況影響,突出的就是一個壓力大、任務重。

  還有一點,那就是不得不說的管理問題。弗蘭茨非常討厭善意被利用,他更討厭讓惠民政策變成惠官、惠商的政策。

  弗蘭茨想說此時帝國的游商隊伍中大多數都是對著帝國本身或者惠及全民的政策有著信仰的人。

  但這並不是缺乏管理的理由,讓好人變成惡人才是真正的極惡。

  同時帝國本身也需要進行統計,然後才能對成果進行分析。

  雖然在商業上顯得有些死板,但卻能避免很多政策過分靈活帶來的惡果,也能給民眾們下一顆定心丸。

  對於底層來說確定性才是最奢侈的,畢竟他們和他們的生活是那樣的脆弱。

  一場大風,一場大雨,甚至一次物價波動就能毀掉屬於他們的一切。

  對於國家、市場來說一次微不足道的震盪就有可能葬送普通人數年的積累,甚至是毀了他們一生。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減少腐敗的溫床,尤其是這樣明顯的制度漏洞。

  否則等到東窗事發就不能怪官員們道德不夠高尚,制定這套體制的人才應該遭到處罰。

  制度這種東西對於十九世紀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個黑箱,但對弗蘭茨來說卻並不是絕對的黑箱,他可以從後世的歷史中窺得一斑。

  說回到游商隊伍本身,雖然村民們與游商隊伍接觸的時間不長,但很快就接受了這種模式。

  村民們熟練地將自己的貨物出售給了商隊換取鈔票,然後再用鈔票購買貨物,已經不會再出現早期以物易物的局面了。

  其實這種山村很多到了二十世紀依然保留著以物易物的習慣,真別覺得此時歐洲的商品化率有多高。

  這樣的山村在德意志地區和法國都不算太罕見,在奧地利帝國那種遍地是山的地方更是難以計數。

  但這種情況顯然不利於國家和社會,以及當地的發展,弗蘭茨並不會任由這種情況持續下去。

  絕大多數村民都非常喜歡這種模式,畢竟他們不但省去了很多麻煩,還少了很多中間的盤剝環境等於是變相增加了收入和購買力。

  收入增加、購買力增加、物價不變,人們的獲得感和幸福感自然就強。

  對於很多人來說他們是第一次感受到幸福這個詞,過去他們只能在教堂中聽那些神父們提到這個詞語。

  現在他們終於感受到了,說來對後世人來說也沒什麼,不過是吃飽、穿暖,以及獲得一些尊重和公平而已。

  但對於此時最底層的山民來說,這一切實在太難得了,他們平日裡被叫「山里來的」是貧窮、粗鄙、野蠻、愚昧的代名詞。

  溫飽更是很多人一生的追求,死亡、飢餓、寒冷往往是伴隨著他們一生的東西。

  他們總是有一種緊迫感,這讓他們從來不敢享受,因為他們必須竭盡全力熬過下一個冬天。

  如果準備不足,山裡的冬天真會把人凍死。山里人也習慣了這種死亡,讓他們在面對死亡時總是有著一股驚人的勇氣。

  這也是為什麼古代的強兵大多出自山區的重要原因。

  他們幾乎一生都不曾享受過,因為為了生存就幾乎拼盡全力。

  但這個冬天不同,他們第一次有了慶祝的底氣,因為他們有食物、有燃料、有相對厚實的衣服和被褥,有著來年春天的種子。

  千百年來形成的傳統沒有那麼容易改變,但他們還是拿出了一部分積蓄來慶祝這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在這個時候還願意跟隨商隊出來的人大多都是有著相當強烈的信仰或者有著強烈的民族感情,所以他們並不厭棄這些精打細算的傢伙們。

  雙方之間形成了一副讓很多商人都不敢相信的和諧畫面...

  當然在行商隊伍的成員看來這群精明的山民總會買一些毫無用處的東西,比如那些聖誕襪,明明他們自己連襪子都不穿,買回去又能做什麼呢?

  事實上這些山民也在發生改變,購買這些看似無用的聖誕襪本身就是一種轉變,證明

  他們也想融入這個新的國家。

  只是這種事情讓一些基層工作者看來反而很難理解,但事情也很好辦,專門的部門已經制定了一大堆的規程,他們只要照章辦事便不會出什麼紕漏。

  除非是有一些特殊情況發生,那就要看他們臨場應變的能力了。

  在很多村民的平安夜餐桌上都擺放著合成肉、魚丸、麵粉腸,雖然透露著一股窮酸的味道,但對他們來說卻是豐盛的一餐。

  很多人還會將弗蘭茨的板畫放在壁壘的正上方,然後對著這位他們從未見過的君王祈禱,為他祈福。

  村中小小的教堂也發生變化,由於《純潔法令》也隨著帝國的統一擴散到了各地,各種不合理的稅捐也被一同取消。

  那個原本總是不滿的神父已經離開了村子,新來的神父是一個年輕人,見識廣、會寫字、會看病,還會耐心地聽取信徒們的牢騷,甚至還能給與大家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平安夜這一天神父用教堂里的錢買了一些麵粉和糖邀請村民和商隊的人一起做蛋糕。

  這一切對於村民們來說實在過於夢幻,他們從未想過自己能與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一起做食物、共進晚餐。

  此時他們終於不再是那些山中狡猾的鬼、狠毒的狼,而是淳樸、善良的山民。

  炊煙渺渺,到處都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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