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籠中鳥（1/2）
與那位早在他回歸之前，便已被帝皇親手抹去姓名與存在的【十一號】不同。
對於馬格努斯，歐米茄還是頗為了解的。
當然，這種了解也只是局限於很小的範圍，很難提供具體幫助的一部分——這也沒辦法的事。
作為最後一個回歸到帝國中的原體，歐米茄不得不手持一把雙刃劍。
一方面，帝皇和神聖泰拉對歐米茄回歸之前的一百多年裡，到底經歷了什麼，又做過哪些事情，通通一無所知。
他們不確定這條九頭蛇是否曾像他其他的兄弟那樣，落在一個世界上，在那裡度過了自己最初的人生，實現了最開始的統治——他是否曾像某些兄弟那樣，擁有過養父母，他是否擁有一個被隱藏起來的小小的國度，他又是否曾像摩根那樣，改頭換面，以另一個身份深度參與到大遠征的進程裡面。
這一切都是未知的——沒人知道歐米茄的早年經歷到底有什麼，也沒人知道他在隱藏在迷霧中的童年裡養成了什麼樣的世界觀，又樹立起了怎樣的人生目標。
而這一切，遠比看起來的更重要。
【思兔】閱讀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作為由帝皇打造的人間之神，基因原體在精神與心靈的強度方面，卻與那些頗受他們鄙夷的凡人相似，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有時會比他們麾下的阿斯塔特更脆弱。
作為擁有至少數萬載壽命的超凡生物，絕大多數原體從理論上來說，尚處於他們那漫長壽命中，學前兒童到青春期的狀態——很難說他們形成了多麼完善的三觀，絕大多數帝皇子嗣們的舉動，是源自於與生俱來的本能，以及過去所養成的習慣，所帶來的慣性。
而這種慣性的源頭，便是他們的童年。
一個基因原體在他所降落的母星上，度過了怎樣的童年，那麼至少現在，他絕大多數的所作所為，都可以在那個童年裡找到一絲半縷的溯源痕跡。
只有極少數幾位原體能夠掙脫這種固有印象的桎梏，比如說摩根，很難說她真正擁有過類似童年的時光；又比如說佩圖拉博，他獨一無二的生而知之，讓他錯過了對於世界本身充滿激情和挫折的探索過程，這也鑄就了他情感中那酷烈的缺陷。
對於歐米茄，那是另一種狀況。
他的過去是完全未知的，他從未跟任何人透露過，在那場由混沌眾神捲起的風暴將它剝離出帝皇與泰拉的保護之後，在此後一個多世紀的時間裡，他都遭遇過什麼。
他在哪裡降落，在哪裡成長，何時擁有屬於自己的國度，何時離開他的出生地，而在帝皇揮劍銀河，與其麾下眾多艦隊和軍團共同鑄造名為大遠征的宏偉基業時——如果歐米茄對此有所耳聞的話，他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度過了那風雲激盪的一百多年？
沒人知道這些。
也沒人有能力，從不想開口的歐米茄手中問出答案。
同樣的，由於回歸得實在太晚，以及與大多數血親兄弟的形同陌路，也沒人有資格前來詢問這些問題。
也許牧狼神有這個資格——畢竟，他是那個在明面上迎回了歐米茄的人。
但還沒等他抽出時間來這樣做，牧狼神便深陷於更多與他自己有關的問題中，在狼之國度的建立和與泰拉的對抗中，牧狼神著實無暇顧及歐米茄的問題。
而另一個有資格這樣做的，自然便是與歐米茄身為孿生兄弟的阿爾法瑞斯。
但……實話實說。
這對親兄弟之間的關係，並不比歐米茄和荷魯斯之間的關係更牢靠。
從他們第一次私下見面開始，這兩條九頭蛇就從未真正意義上敞開心扉。
他們看似親密地擁抱在一起，感慨自己殘缺不全的靈魂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
但是當對方，無論是阿爾法瑞斯亦或是歐米茄，貌似無意地詢問起那些重要得堪稱私密的問題的時候，被詢問的那一方，總是會恰到好處地看向別的地方，然後遊刃有餘地將話題拐向一條毫不相干的道路。
他們的手段是如此老練純熟，哪怕是如摩根或者莊森這種深諳人心的兄弟，也未必能夠在第一時間察覺出來。
但很可惜，他們面對的是另一條九頭蛇，一條打從出生時起，就已將這些技能刻在心中的、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怎麼可能分出勝負，又怎麼可能隱瞞住彼此呢？
於是，從第一次會面開始，猜忌與敵視的漩渦就已經被攪動了起來——雖然阿爾法瑞斯慷慨地與他的兄弟分享了整個軍團，並允許歐米茄帶走其中一部分，但事實上，他從未允許歐米茄深入那些真正重要的領域，而允許自己兄弟所帶走的，也是阿爾法瑞斯眼中那些並不值得信任的、被邊緣化的戰士。
這種另闢蹊徑的清洗，不但將整個九頭蛇軍團事實上分裂成了兩半，更是在兩兄弟之間構成了一道無法修復的羅網——儘管他們在此之後仍會定期聚首，裝模作樣地在他人面前維護他們共同的秘密，但事實上，他們從一開始便已經漸行漸遠了。
歐米茄拒絕透露自己的過去，他那神秘的童年和早年經歷成為了他最大的武器，因為無法了解到這位遲到的九頭蛇的過往，無論是帝皇還是掌印者馬卡多，都遲遲無法決定這位末子原體在他們那偉大計劃中的位置。
但是另一方面，阿爾法瑞斯的反擊也格外凌厲，在帝皇的默許下，歐米茄的兄弟動用一切手段，對其形成了信息上的壓制——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裡，阿爾法瑞斯阻斷了歐米茄探究帝國古老秘密的各條通道。
所以，直到荷魯斯掀起叛亂的那一天，歐米茄對帝國的很多過往依舊一無所知。
十一號就是最好的例子——在歐米茄回歸帝國的時候，那個曾讓整個銀河為之瘋狂的原體已經被抹去姓名整整半個世紀，這漫長的時間足以讓凡人的王朝傾頹，也足以讓人類之主的保密工作進行到完美無缺的地步。
倘若不是阿爾法瑞斯的疏漏，歐米茄甚至到現在都無法確定，那所謂的十一號是否真的存在過——直到他確定了阿爾法瑞斯親身參與過對於十一號的抹除工作。
而這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歐米茄在神聖泰拉上的冒險行動，最終慘敗而歸。
他既低估了十一號的忠誠程度，同樣也低估了十一號的實力之強大——天知道這傢伙當年到底為什麼要造反。
而至於馬格努斯，他是另一個典型。
有一件事情，在歐米茄回歸帝國沒多久之時便已經確定了——那就是馬格努斯，已經上了帝皇的黑名單。
歐米茄知道，他那位基因之父擁有著一份偉大的計劃，他不確定那個計劃中是否打算系統性地清洗某些原體和他們的軍團，但有一點他是無比確定的——如果帝皇真想這麼做，那麼馬格努斯，肯定是排在頭位的那一個。
這足以讓他成為歐米茄的目標。
但還是那句話，這條叛逆的九頭蛇回歸的時間實在是太晚了——從歐米茄歸來，到馬格努斯在尼凱亞上的隕落，只過了不到十年。
這時間聽起來很漫長，但還不足以讓歐米茄將馬格努斯研究透徹——畢竟，他還有另外整整十八位血親兄弟，要照顧到。
更遑論，無論是荷魯斯、摩根、莊森還是羅格多恩，抑或是佩圖拉博和康拉德，他們看起來都比馬格努斯要重要得多。
不過，與十一號不同，即便阿爾法瑞斯再怎麼限制歐米茄，也沒辦法阻止他親身參與到尼凱亞會議中。
同樣的，當馬格努斯於尼凱亞上掀起了滔天浩劫的時候，為了處理善後事宜，而忙碌得焦頭爛額的帝皇，自然也沒有機會去搭理早已先行離開的歐米茄——九頭蛇之主因此比他的兄弟們更早，也更完全地記錄下了尼凱亞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所以他深知，和十一號相比，馬格努斯的身上有兩點不同的地方。
第一：如果說歐米茄在泰拉的行動前，對於十一號的忠誠與否，尚且抱有一種天真的幻想的話，那麼對於馬格努斯，歐米茄的心裡很清楚——此人絕非那種主觀上的叛徒。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無論馬格努斯在尼凱亞上造成了多大的破壞，對於帝皇，這位猩紅之王始終都是忠心耿耿——他的忠誠也許比不上羅格多恩或者莊森，但也絕對沒有無故背叛人類之主的理由。
因此，歐米茄要去拉攏他，似乎並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但這就要考慮到第二個不同之處了。
在尼凱亞上，歐米茄不但親眼見證了馬格努斯的忠心耿耿，他也見證了這位猩紅之王究竟玩火自焚到了何等地步——現在的馬格努斯甚至稱不上一具冢中枯骨，他只是一個尚且殘存在世上的、會呼吸的肉塊兒。
他的靈魂，早就在那一場玩火自焚中變得四分五裂，不堪一擊。
這也是歐米茄的底氣所在。
只要他能站在馬格努斯的面前，哪怕他的這位普羅斯佩羅兄弟不認同他的計劃，他也有充足能力強行逼迫馬格努斯就範——只不過這樣做所帶來的損耗和不確定性都有些太大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
他還是想談一談。
而且，他知道他該在哪裡找突破口。
「「首「發「「「「「「「.「「「
——————
事實證明，即便是一位奄奄一息、已然油盡燈枯的原體，依舊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之神。
他們身體裡所殘存的最後一絲力量，他們那枯萎的靈魂中的最後一縷波紋，甚至是他們在歷劫之後轟然倒下之時所引起的震盪，以及死後嗚咽之際所吐出的餘威，依舊不是尋常的凡夫俗子所能承受的東西。
幾天之前，荷魯斯與黎曼魯斯已經用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生動地向歐米茄說明了這一點，而現在，馬格努斯則用另一種方式，向九頭蛇強調了這一真理。
行走在這位早已油盡燈枯的猩紅之王打造出來的通道裡面，就像行走在一座活生生的金屬地獄中一樣。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歐米茄，在走進馬格努斯為他開闢出來的捷徑中的時候，依舊下意識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他預見到了自己已經踏入銀河中最危險的生物的洞穴，而更糟糕的是，這頭危險無比的怪物正在喪失理智的邊緣——他會不經考慮，只憑本能地發動兇猛的攻擊。
而至於他剩下的能量還有多少？
眼前的這幅慘狀，便足以說明一切了。
至少在歐米茄看來——就算他帶著九頭蛇軍團中最好的一支部隊，也很難在短時間內達成馬格努斯打造出來的豐功偉業。
「真是誇張……」
當他的腳步踏入了那個被暴力強行撕開的巨大破洞，手指輕輕撫過那滿是扭曲結晶的廢墟牆壁的時候，原體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展現在他面前的，曾經是帝國之拳與那些效忠於帝皇的機械神教賢者們，聯手打造出來的巔峰之作，是專門為囚禁一位失控原體而打造的鋼鐵咽喉。
其規模之宏大，足以容納騎士通行。通道呈近乎完美的圓形，直徑超過三十米，四壁由層疊複合的星精金裝甲板構成，每一層都厚達數米，中間還填充著神秘的符文——歐米茄無法看懂其內在的邏輯，但他能感受到，靈能在這些符文面前受到的壓制。
通道本身並非一路長虹，而是設計成多重式的結構，每隔幾百米的距離都有一個節點，駐留著一扇獨立運作的防盜門，由相位力場、現實穩定錨、分解力場矩陣以及物理性質堪比泰坦裝甲的異形合金共同構成。
門上密布著掃描陣列和能量感應器，連接著通道頂部、側壁和地板內嵌的如同蜂巢一般的自動防禦系統——成千上萬的多聯裝雷射炮塔、等離子焚化炮、重力坍縮地雷以及布滿了全副武裝的凡人士兵的常備伏擊點，無不說明了神聖泰拉對此地的重視。
只是瞥上一眼，歐米茄就可以確定，此地的結構之精妙，定是經由羅格多恩之手。而如此多尖端設備和精銳守衛，如果沒有掌印者馬卡多親自批准，是不可能調動起來的。
平心而論，這兩位泰拉最高權力者對於馬格努斯的警備，不可謂不嚴密。
但——還是不夠。
他們還是低估了一位靈能原體。
哪怕是一位已經日薄西山的靈能原體，所擁有的力量。
而結果便是，呈現在歐米茄眼前的，這片死寂的、被徹底蹂躪的鋼鐵墳場。
——————
12:10之前還會有一張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