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1/2）
歐米茄的確要動手了。
用他的利刃，用他的背叛，用他那顆早就已經決定將馬格努斯推進地獄更深層的，冰冷的心。
是的，從一開始，歐米茄就沒有幻想過能夠和猩紅之王和平相處，攜手並進的可能性。
他不是蠢貨，也不是不懂得吸取自己先前失敗教訓的傻瓜——像十一號那樣的，因為過度樂觀而導致的失敗，有一次就夠了——馬格努斯可不配上讓九頭蛇之主第二次陰溝翻船。
全銀河只有一個人有這個資格。
但即便聰明狡詐如阿爾法瑞斯，在對於歐米茄的情況並不完全了解的前提下，他那些複雜精妙的計劃也並不總是能夠成功——敗多勝少對阿爾法瑞斯來說，是常有的事，歐米茄甚至總是能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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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反過來說，在他同樣並不完全了解阿爾法瑞斯的前提下，由歐米茄發起的主動進攻也很少有能夠得到完美結局的。
這才是正常的情況。
對於九頭蛇這種幕後工作者來說，情報就是他們的真理，是他們的準則，是他們的生命線。
一份準確的情報，便足以開啟一場世界大戰。而一份暗藏禍心的誤傳，則可以輕易地斷送十個最老辣的特工的性命。
也正因如此，沒人能苛責歐米茄在十一號身上栽的跟頭，畢竟，除了極少數經歷過當年三次冉丹戰爭的老將之外，銀河中已經沒人能夠記得起有關於十一號的任何資料，他的一切都被隱沒在無數隻言片語的傳說和人類之主那過於成功的文字獄身後。
唯一能夠掌握的信息，就是他這位早已迷失了姓名的兄弟，曾在大遠征時掀起了一場幾乎摧毀整個帝國的戰爭，並因此而遭受了一位基因原體所能遭受的最頂格的懲戒。
只看這兩條，誰能相信被人類之主親手抹去的是一位狂熱的帝皇擁護者呢。
正是沒有預料到這一點，才讓歐米茄落到了如今這地步。
但馬格努斯是另一種情況。
他雖然同樣被人類之主施加了抹去文字記錄的大刑，但在此之前，歐米茄已經知曉他的資料，甚至曾不止一次親自觀察過他，他並不缺少馬格努斯的情報。
如果再犯錯的話，就真的是愚蠢了。
而九頭蛇，自然不是一個蠢貨——十一號留給他的傷疤，現在還在隱隱作痛呢。
因此，在歐米茄的計劃里，馬格努斯的合作只是一條並非必要的支線任務。
如果猩紅之王真的在尼凱亞、普羅斯佩羅和貝坦加蒙的連番打擊下，背棄了自己曾經的忠誠，為了讓帝皇流血，而選擇與九頭蛇聯手的話，歐米茄當然不會拒絕。
他甚至會拿出極大的熱情，非常認真地對待與猩紅之王的盟約。
對，這不是一句假話。
就算是歐米茄，也會渴望一位盟友。
畢竟，與人類帝國的對抗，註定會是一條艱難無比的道路，任何一個可以並肩前行的戰友都是彌足珍貴的——即便是馬格努斯。
而且歸根結底，歐米茄也是諸多基因原體中的一位。
他就像他的所有兄弟一樣，渴望著一個能夠理解自己，與自己並肩作戰的摯友。
但他深知那個人不會是猩紅之王，馬格努斯選擇背叛帝皇的概率，不比羅格多恩當眾承認輸給佩圖拉博的概率更高。
所以，從一開始，九頭蛇的諸多舉動便與他在神聖泰拉時截然相反——他曾滿懷善意地試圖釋放被囚禁的十一號，渴望和他成為真正的兄弟和戰友，而現在，他則是滿懷惡意地踏進了猩紅之王的牢籠中。
他先是花了一點時間，來確定馬格努斯到底還能發揮出多少力量。
流水長廊？水晶迷宮？這些當然不可能是真實的，真實的只有那些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石，但這些如假包換的幻象足以說明，猩紅之王依舊掌握有一定的力量。
這力量並不算強大，但馬格努斯成功利用這種虛張聲勢，讓歐米茄誤以為他依舊是一位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當九頭蛇用他的匕首無情地刺穿了猩紅之王的鏡面時，他本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場大戰的準備。
但事實證明，馬格努斯要遠比歐米茄想像的還要更虛弱。
只是扯去了他用於撐起場面的外皮，便足以讓這個原體元氣大傷。
而在確定了這一點後，歐米茄很快也意識到了第二件事情。
這意味著，馬格努斯在帝皇的計劃中，並沒有占據一個舉足輕重的位置。
如若不然的話，人類之主絕不會讓他計劃中重要的零件變得如此脆弱。
猩紅之王如今的弱勢，說明一件事情。
他對於帝皇的計劃來說只是錦上添花，有的話更好，沒有的話也沒什麼。
想到這裡，九頭蛇稍微鬆了口氣。
在他的計劃開始之前，他就知道，他此行最大的威脅有三個。
其一，便是馬格努斯尚存多少力量，他的垂死掙扎會帶來多少的傷害。
其二，便是網道中的人類之主。
歐米茄非常清楚，即便帝皇會在葛摩的戰役中被削弱到極致，但哪怕人類之主只剩下了一口氣，他也能夠憑自己的力量，強行撕扯開網道大門——馬格努斯只是為了讓他能夠省下這些力量而給出的備選方案。
至於第三個，出乎意料的，並不是黎曼魯斯和他身旁的帝國守軍們，而是那個看起來尚且與他是同盟關係的荷魯斯。
雖然以歐米茄對荷魯斯的理解，他倒是不相信這位帝國戰帥會使用出什麼臨陣背叛的下三濫手段出來——但是，站在那位荷魯斯身後的黑暗之王，就是另一碼事兒了。
九頭蛇的目光，在猩紅之王分裂出的八塊碎片上，具體來說，是在那三塊一直沒有發表自己意見的碎片上一一掠過。
他並沒有忘記，在這些或沉默如鐵或揮斥方遒的馬格努斯中，極有可能已經有一個，甚至多個，已經遭受了黑暗之王的影響，在背地裡投靠了另一位主子。
不過截止到目前為止，即便是精通陰謀與算計的九頭蛇，也無法看透到底是哪一個馬格努斯已經在暗中墮落。
又或者，那位尚未出世的第五神，已經選擇了另一種更難被察覺的手段？
歐米茄為此而躊躇片刻。
然後他聽到了來自於猩紅之王的呻吟聲。
這位屢遭重創的原體，再一次從死亡的邊界線上爬了回來。
而伴隨他的甦醒，就連那些紛爭不休的各個靈魂碎片，也一時偃旗息鼓，一雙雙眼睛緊緊地盯住了再次睜開瞳孔的猩紅之王。
而馬格努斯完全沒有搭理他的碎片。
他的目光只是在剛剛睜開的時候，貌似漫不經心地向卡德摩斯的方向瞥了一眼。
隨後，便集中在歐米茄的身上。
猩紅之王靜靜地看著他的兄弟。
然後——笑了。
「你還真是果決且無情，兄弟。」
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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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歐米茄，我以前也受過傷。」
「魯斯的利爪，有幾次差點兒就撕碎了我的喉嚨，察合可汗或者聖吉列斯，偶爾也想給我一點兒教訓，至於莊森，現在回想起來，他有時候看我的眼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但是……」
猩紅之王隨即話鋒一轉。
「但即便如此，即便他們再怎麼唾棄我、痛恨我、鄙夷我，哀我不幸、怒我不爭，當他們真的要揮出利刃的時候，他們那快若閃電的刀法總是會停滯住，就仿佛那是他們第一次殺人一樣。」
「每一個兄弟都是如此，歐米茄。」
「但你不一樣，儘管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而已，但你揮刀時卻沒有片刻的遲疑。」
「你可真是……一個異類。」
馬格努斯搖了搖頭。
「知道嗎？你甚至讓我覺得黎曼魯斯也不是什麼不可忍受的傢伙。」
「……」
就像以前那樣，猩紅之王從未想過遮掩自己嘲諷他人時的態度——他毫不在乎這為他招來多少精神層面的仇恨。
而在他的洋洋得意面前，歐米茄也只是用一隻手握住了剛剛行兇的利刃，平淡地打量著這依舊不肯屈服的手下敗將。
「所以呢？」
九頭蛇反問道。
「這讓你感到傷心，或者憤怒？」
「不，兄弟。」
馬格努斯笑了一下。
「正相反，我其實挺開心的，因為我終於不用再擺出那副沒用的架子了——讓你看看真實的我，沒什麼不好，而且，我也終於搞明白你到底想要什麼了。」
「嗯？」
歐米茄皺起了眉頭。
「你現在才知道嗎？我以為你早就知曉銀河此後的一切發展。」
「哈哈哈哈……」
這個問題讓馬格努斯大笑出聲——仿佛他身上的一切疼痛和狼狽，通通不存在那樣。
「兄弟，兄弟，你以為我是像康拉德那樣偉大的預言家嗎？不，就連康拉德也不會一直看到正確的未來，他曾一度陷入瘋狂，正是因為他無法區分預言的準確性——直到他在摩根的身旁待了太久，情況才有所轉變。」
「摩根？」
九頭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我承認她的教育水平的確不錯，但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
馬格努斯深吸了一口氣，身後的水晶發出了輕輕的聳動聲。
「你知道無形扭曲這個名字吧？」
「當然。」
「你以為康拉德就會不受其影響嗎？」
這句話讓九頭蛇愣神片刻。
「你在開什麼玩笑，馬格努斯？摩根終究只是凡人而已，即便是最強的神選，也不可能竊取到如此強大的力量。」
這句話讓猩紅之王挑眉。
他那張殘酷的臉上完美地描繪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身為勝利者的歐米茄卻感覺很不舒服。
「兄弟，兄弟，你看，這就是我們在面對亞空間時最脆弱的地方——我們在情報方面幾乎是單方面被碾壓，那些生存在混沌深處的偉大意志，對於我們的情況一清二楚，而當我們看向他們的時候，我們卻只能靠猜測，只能希望命運可以站在我們這一邊。」
「就連你也不例外，兄弟。」
「你以為諸神是穩定的實體嗎？你以為命運是一成不變的教材課本嗎？」
「不，歐米茄，他們是會變的——他們要遠比你想像的更加善變。」
「這也是我們為數不多的達成一致的地方。」
猩紅之王揚起一隻手，他的話語在另外八個靈魂碎片中得到了一致的回應。
而他則接著說道：
「你以為諸神是什麼？諸神不過是那些漂浮在亞空間深處的龐大能量，戴在自己臉上的面具而已，他們就像是舞台上的演員一樣，一張面具就代表一個性格，一種身份，一段劇情，而如果有需要，只需要簡單的一拉一戴，便會是另一張面具。」
「所以，想必你也感到奇怪：為何諸神的行事會如此偏激？為何他們理論上擁有著可以行善的職能，卻向來棄之不用？為何在他們所有能力中，只有一部分能夠得到重用，而另一部分總是被雪藏起來——因為沒有一張面具能夠代表所有人。」
「你可以扮演國王、騎士、奸商，亦或是農田裡的農夫，但你不可能扮演全人類——這不過是相同的道理。」
「所以，不要以為諸神是一成不變的，就連他們的身份都是隨時可以變化的，那麼他們的性格和喜好又怎能確定呢——諸神的反覆無常和不確定性，既是他們最可怕的武器，也是他們最致命的缺點。」
「但儘管如此，我們也不得不承認，無論諸神的內在是怎樣的，從外在看來，他們都是已知世界中最強大的存在，能夠切實地影響到整個世界乃至整個銀河的命運發展——就像倘若在海洋中真正游弋著如同利維坦以及北海巨妖一般的巨獸的話，那麼想要開闢到新世界的航線，想必也不會那麼容易。」
「所以，這才是世界的本質。」
「多變的諸神塑造了一個多變的世界，在混沌的遊戲規則里，沒有什麼會是永恆的，霸主會被推翻，軍團會被摧毀，曾經被奉為圭臬的世間真理，有朝一日也會變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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