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大的要來了
風暴將至。
黎明前的寂靜已然終結,無可避免的滔天巨浪即將席捲整個世界。
天平將被打翻,規則將被改寫,由千萬人的鮮血所撫平的戰場將化作一抔黃土,並在須臾轉瞬之間,再起狼煙。
貝坦加蒙的天空,毫無預兆地驟然變色。
空氣停止了流動,一種沉重的、凝滯的寂靜如同無形的帷幕,籠罩了整個世界。
它讓塵埃在泥土中顫抖,它讓時間在金屬里屏息,它讓目之所及的一切感知,無論是精密的儀器,還是原始的本能,無論是霎時陷入了絕對靜默的指揮頻道,還是靈能者們那開始微微刺痛的眉心。
一切能夠發出聲音的東西,都在不顧一切地尖叫,都在歇斯底里地警告。
它們知道了,某種超越常規的、規模空前的劇變已至臨界點。
風暴眼已然形成,一場足以重塑格局、無可阻擋的滔天巨變,即將撕裂這燃燒的世界。
在無可阻擋的浪潮面前,強大無匹的帝國戰帥,是第一個覺察到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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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絕非是唯一一個。
就在正統率著一支飽經風霜、傷痕累累卻士氣正旺的叛亂大軍,一邊肅清最後幾支仍舊效忠於貝坦加蒙的守軍,一邊向著狼王的生命堡壘進發的牧狼神,猛然感知到那股霎時席捲而起的風雲,並因它的出現而皺起眉頭、陷入沉思的同時。
在與他共擎一面旗幟的叛軍中,在貝坦加蒙血色漫漫的塵沙里,在那些正準備用自己的生命和忠誠拖延著牧狼神麾下大軍腳步的守軍戰壕內,甚至是在那萬里之上、枕戈待旦的鋼鐵巨獸中。
無數雙或明亮或渾濁的眼睛,無數個曾在亞空間深處浸泡過的靈魂,無數位被尊稱為智庫或者靈能大師的強者,都在幾乎可以稱之為同一時間的極短間隔里,接二連三地睜開他們看不見的第三隻眼睛。
他們的瞳孔中或是茫然,或是因為意識到事情的真相,而驟然明亮的驚愕——展現出後者的人數遠遠少於前者,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是最強大也是最智慧的巫師。
首當其衝便是察合台可汗,還有與他相距甚遠的福格瑞姆——這兩位原體在荷魯斯下達了進軍命令後,便迫不及待地分離了,他們都無法容忍對方同時呼吸離得太近的空氣。
而當那毫無徵兆的靈能風暴,突然從貝坦加蒙的地底最深處湧現的時候,福格瑞姆的反應卻要比察合台可汗還快上一些。
只見鳳凰抬起頭來,那雙如星辰般的眼睛稍微眯起,視線迅速瞄準了風暴的核心處,高昂的下巴略微停頓片刻,便在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後,悠哉悠哉地收了回來。
取而代之的,是對站在一旁的法比烏斯那宛如呻吟般的低語。
「我倒是有點喜歡他們兩個了。」
「……誰?」
首席藥劑師大著膽子問道。
「馬格努斯,還有歐米茄——我的一個從理論上來說並不存在的兄弟。」
鳳凰笑了笑。
「兩個人簡直一模一樣。」
「魯莽得可敬,也蠢得可愛。」
在拋出這句輕巧評價後,福格瑞姆便將自己的注意力轉向他處,全然不顧正在匯聚的靈能風暴,會對自己的軍團和這場戰爭,造成怎樣的影響——而他身旁的法比烏斯對此也早已熟視無睹。
他早就習慣了自己的基因之父如今那堪比清風一般飄忽不定的精力了。
而比起這對堪稱相得益彰的父子,在戰線的另一邊,察合台可汗緊鎖的眉頭,明顯要比福格瑞姆的微笑鄭重得多。
他同樣遙望著風暴眼的方向,那總是會吐露出嘲諷的雙唇,如今卻是滿是擔憂。
「馬格努斯……」
可汗低語著摯友的名字。
儘管在目睹了尼凱拉的災難之後,他也曾像其他的兄弟那般,在帝皇的面前,決然地想要忘記猩紅之王和他所代表的一切——並為此而立下了鄭重的誓言。
但對於一言九鼎、重情重義的草原漢子來說,想要拋棄一位昔日的摯友,又是何等艱難?
尤其是當你能明顯感覺到,他正被一條陰狠的毒蛇所威脅的時候。
可汗的眉頭緊鎖著,他不得不盡力控制自己想要拔出馬刀、直接衝到馬格努斯身旁,將自己的摯友解救出牢籠的衝動。
這幾乎占用了他全部的精力,讓他甚至無法更好地指揮自己的軍團。
但察合台並不擔心白色傷疤會受到影響,因為就在可汗察覺到這股靈能異象的同時——在一處能夠直接眺望到狼王要塞的弧頂旗幟的荒原上,一隻雪白色的鐵騎大軍,也正巧停下了腳步。
而他們的指揮者,可汗最信任的將軍,也速該,則是走下了自己的摩托,大踏步地來到了一處矮丘上,抬起頭來,緊皺雙眉地遙望著那座近在咫尺的要塞。
然後,他轉過頭,向著身後的軍隊下令。
「停止進軍——等我的命令。」
可汗的戰士們面面相覷,但他們並沒有拒絕首席先鋒的要求——僅有一位名為托爾汗的軍官快步走出隊列。
「也速該,牧狼神要求我們以最快速度投入到對要塞的圍攻中。」
「我知道。」
也速該看了一眼托爾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後者作為白色傷疤,卻對荷魯斯擁有著超乎尋常崇拜之情,這在軍團內部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但這一次,也速該選擇強硬。
「命令不會更改。」
風暴先知的話語中沒有妥協的成分。
「我不會讓軍隊繼續進軍的——牧狼神的命運,不值得我們流更多的血。」
聽到這句話,托爾汗皺起了眉頭。
他剛想進一步質問也速該到底想做什麼,但涌到嘴邊的質疑,卻又很快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因為就在這個時候,那由馬格努斯和歐米茄聯手引起的靈能異象,終於在短暫沉寂後,如同甦醒的火山一般猛然噴發了。
事到如今,就連托爾汗這種並不精通靈能的普通人,都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因為貝坦加蒙,正為其而變色。
不知何時,目之所及的天空已被一種並非烏雲、而是髒污的血一般的顏色浸透了,僅剩不多的陽光被吞噬殆盡,全世界都被拖入了一種壓抑的非自然的黃昏中。
緊接著,一股無形卻沉重的壓力,如同濕透的毯子,猛地覆蓋了整個星球。
每一個活物——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效忠於忠誠派還是叛亂派,他們那用血肉做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一緊——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模糊卻強烈的不安,在這一瞬間攫住了他們。
那是風暴的第一陣嗚咽。
風暴眼被困在要塞的高牆壁壘之內,但它所引起的衝擊卻已遠超物理定律的速度,無聲地橫掃了整個貝坦加蒙。
隨之而來的異變與天災,不過是順手為之的輕巧。
正在激烈交火的荒原戰場上空,乾燥的空氣中憑空凝結出冰冷的水珠,如同淚水般簌簌落下;連綿的山脈深處,古老的岩石發出痛苦的呻吟,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而在更遙遠的天際線上,蒼白的閃電如同痙攣的血管,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無聲地抽搐、明滅,卻聽不到一絲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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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當風暴如一隻細長卻乾枯的手掌,死死地將整個世界握在掌心的時候,即便是那些最平庸的靈能者們,無論他們在做什麼,是在前線死斗,還是在後方冥想,他們的靈魂都在同一瞬間如遭雷擊。
這些強大的智庫與凡人們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或胸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有人失聲尖叫,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則是用手指抓破了自己扭曲的臉,甚至在痛苦的嚎叫中試圖摳出自己的眼球。
因為他們「看」到了,或者說,「感覺」到了——一股無法想像的、純粹的靈能與意志的洪流,它正以中央要塞為原點,蠻橫地沖刷著整個現實世界的結構。
在其席捲之處,軍隊為之動搖,士兵們齊刷刷地停下腳步,隊列瞬間混亂,紀律瞬間鬆弛。那些早已在大遠征中經歷過無數生死時刻的士兵,如今卻眼神渙散,武器脫手掉落,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和絕望淹沒了他們,戰鬥意志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軍官的怒吼被無形的恐懼扼殺在喉嚨里。
正在要塞外圍發起猛攻的叛軍部隊,衝鋒的勢頭也戛然而止,狂熱被迷茫取代,士兵們面面相覷,仿佛瞬間忘記了為何而戰。
一些靈能者甚至發出驚恐的嘶鳴——他們的形體與靈魂正因為過於接近那難以想像的恐怖儀式,而變得無法繼續維繫下去。
而在他們矢志攻克的那座要塞中,發生在守衛者與滲透者們之間的戰鬥,也被貿然闖入的諸神之手瞬間打亂——毫無來由也毫無預兆的地震猛烈地襲擊了貝坦加蒙最後一座被忠誠所籠罩的要塞,哪怕強如禁軍,也無法在這種自然災害面前,繼續雲淡風輕下去。
守軍們好不容易構築起來的支離破碎的防禦陣線,在一瞬間被擾亂,倒塌的房間切斷了防禦者們的聯繫,無數忠誠的士兵發現自己突然就被困在了形單影隻之中。
若是在以往,精通情報與混戰的九頭蛇們絕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但現在,他們的處境卻並不比防禦者們好了多少,整支整支精銳的連隊消失在地震中,那些沖得最快、攻勢最猛的精英部隊,則不得不一臉茫然地面對與情報中截然不同的地勢了。
慘烈的死斗被按下了暫停鍵,攻守雙方都不得不停住了腳步,耐著性子等著這場毫無來由的風暴席捲而過。
以一個又一個無法理解的現象為支點,恐懼在一瞬間蔓延開來,直到人們意識到,這並非爆炸,也非地震,這是一場席捲全球的靈魂海嘯,一次對現實帷幕的粗暴的靈能重擊。
它正在將貝坦加蒙拖入一個非理性的、充滿未知恐懼的黃昏。
世界在無形的巨力下呻吟、顫抖,每一個生靈,無論強弱,都在這突如其來的、如同滔天巨浪一般的靈能異象面前,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與脆弱——就像是一艘生命之舟,在無盡的汪洋面前,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而這一切,只是馬格努斯和歐米茄那窮盡各自全力、竭盡各自所能的靈能碰撞,帶給這個世界、這個宇宙的第一輪衝擊。
與發生在他們之間的戰爭相比,貝坦加蒙所遭遇的一切——不值一提。
——————
馬格努斯在痛苦地咆哮。
他的聲音迴蕩在貝坦加蒙的最深處,宛如一頭被困在了時間盡頭的巨龍。
這咆哮既來自於他的痛苦與傷痕,也來自於他的憤怒和豪邁——當然,還有最重要的,那就是在漫長的囚禁和睏倦之後,能夠再一次發揮出自己的力量,能夠再一次擁有一項值得投入全部精力的事情,能夠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感受到自己的無可或缺,所帶來的永遠無法被替代的喜悅。
也許,對於馬格努斯來說,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要遠勝過世間的萬物。
而伴隨著猩紅之王的咆哮,無形的風暴在他那由純粹意志構成的維度肆虐橫行,試圖用絕對的暴力將挑戰者捲入其中,撕成碎片。
這殺意是如此濃厚,若是在以往,在馬格努斯全盛之時,恐怕即便是摩根或者掌印者這樣的靈能巨頭,面對如此風暴,也必須選擇退避三舍。
但如今,即便已經傷痕累累的馬格努斯再怎麼投入自己的力量,他依舊不足以撼動眼前那步步緊逼的挑戰者——歐米茄的身影凝聚為了一道冰冷的、銳利的靈能鋒矢,其手中緊握著一把由純粹的堅強意志所構成的無形之刃。
他的目標,自然是馬格努斯僅存的、燃燒著熔金火焰的核心——猩紅之王。
而馬格努斯,或者說猩紅之王,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他清楚意識到,即便他在靈魂碎片中尚存有一半的忠誠,那倘若他這傾向於帝王的主體意志被九頭蛇擊碎,那個名為馬格努斯的存在,在此之後,恐怕再難有能夠贖清自己的罪責、踐行自己事業的機會了。
一想到這裡,猩紅之王發出無聲的、卻撼動整個精神領域的痛苦咆哮,他那巨大的、由純粹意志構成的獨眼靈焰劇烈搖曳、暗淡。
面對歐米茄致命的突襲,猩紅之王拼儘自己最後的力量,掀起了狂暴的反撲,讓早已傷痕累累的精神世界中一切能夠被利用起來的力量通通伴隨著自己的狂想,化作了一道又一道致命的閃電,劈打在九頭蛇的身上。
破碎的知識、被背叛的痛苦、還有失控的靈能,億萬道灼熱的、足以撕裂靈魂的精神尖刺和扭曲現實的渦流,讓歐米茄的靈能形體一次又一次地趨近崩潰。
但每一次,九頭蛇都能拿出更多的力量,足以承受住馬格努斯狂躁反撲的力量,讓自己的根基死死地站立在戰場中央。
儘管他的靈魂正在被馬格努斯狂暴的痛苦洪流撕扯、灼燒,手中所持的無形之刃更是幾次幾乎脫手,就連自身凝聚的意志,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裂痕。
但這些早在計劃之中、早已被九頭蛇預料到的痛苦,絲毫沒有動搖他的意志。
他扛過了猩紅之王僅剩的,看似能夠摧毀萬物的靈能洪流,一步一步地將戰鬥拖入到最殘酷的絞殺戰中——精妙的靈能力量在此時都已經失去了功效,擊打在對方身上所帶來的反噬和傷害,絲毫不亞於自殺。
於是,戰鬥變成了更純粹的、關乎於意志力和精神力的絞殺,每一次無形的碰撞都引發精神領域的塌陷與風暴——兩位基因原體對於勝利的執念,對於殺戮的渴求。
而在這個方面,九頭蛇是占優的,無論他在泰拉上遭遇了怎樣的磨難,無論他的肉體在十一號和馬卡多的雙重打擊下變成了怎樣一副破破爛爛的模樣,他的精神終究是完整的。
與在尼凱亞上橫遭不幸的馬格努斯相比,歐米茄掌握有更強大的盾,同時,他又在亞空間中拿出了更鋒利的矛。
儘管馬格努斯同樣擁有著相同的、甚至更勝一籌的武器,但出於眾所周知的原因,現在的猩紅之王已經不願意採用它們了。
而作為代價,在短暫的相持不下、甚至是壓制過後,猩紅之王已然疲態盡顯。
他的咆哮越來越虛弱,靈焰越來越暗淡,每一次反擊都伴隨著自身意志的進一步崩解,如同風中殘燭。
而歐米茄也同樣不輕鬆——他必須承受著猩紅之王的垂死掙扎帶來的可怕反噬,每一次推進都像在滾燙的刀山上爬行,靈能形體布滿虛幻的裂痕和灼痕。
一時間,戰場似乎陷入了僵持。
馬格努斯無法擊敗他入侵的兄弟,而歐米茄也暫時沒有找到能夠一擊必殺的機會。
但就在此時,那些早已在戰場邊緣摩拳霍霍的靈魂碎片——馬格努斯獨立卻又性格各異的人格們,終於按捺不住,抓住了唯一能夠改變命運的機會。
代表忠誠與堅守的碎片——泰拉、阿戈魯與卡德摩斯——同時爆發出決絕的意志,它們化作三道純粹的精神洪流,猛地匯入猩紅之王瀕臨崩潰的熔金靈焰之中。
而幾乎就在同一剎那,代表背叛與變革的碎片——尼凱亞、厄里斯與雅典娜,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它們的立場,三位堅定不移的背叛者化作三股粘稠狂暴的黑暗洪流,徑直匯入了歐米茄的靈能之中。
伴隨著這些強者的加入,精神領域的戰場瞬間擴大並複雜了千百倍,它不再是兩個原體意志的單挑,而是兩個陣營的慘烈混戰。
泰拉與尼凱亞如神明般搏鬥,他們之間的戰鬥宛如天地相撞;沉默的戰士阿戈魯與狂熱的復仇者厄里斯,他們之間的廝殺湮滅,足以讓血神麾下最魯莽的戰士也相形見絀。
而在戰場的邊緣,冷靜的卡德摩斯對上了同樣狡詐的雅典娜,他們無一例外地將自己的力量化作一張張無形的巨網,互相侵蝕,互相吞噬,在無盡的螺旋中一點一點地尋找著對方致命的漏洞。
原體與原體在搏殺,靈魂與靈魂在混戰。
但是每一次碰撞,都在撕裂著作為主戰場的馬格努斯的精神結構,每一次更狂熱的靈能風暴,都會在某種程度上影響到足以代表馬格努斯的猩紅之王——它的核心在日漸殘酷的支援與攻擊的夾縫中不斷地波動,而歐米茄的推進也因碎片們的混戰而時進時退,雙方都在承受著近乎急切的痛苦。
而在這場殘酷的互相搏殺中,只有兩個碎片是例外的——普羅斯佩羅與阿里曼,他們如同遙遠的旁觀者,懸浮在戰場最邊緣,散發著灰燼般的餘溫與絕對的冰冷計算。
它們沒有加入任何一方,但他們之所以這樣做的目的似乎截然相反——普羅斯佩羅只是沉默地觀察著這場決定馬格努斯最終命運的、由碎片參與的慘烈內戰,它那早已心灰意冷的態度顯得格外扎眼。
而阿里曼,他看似中立,但他實際的想法在不斷掃向猩紅之王的,滿是擔憂的眼神中,已經顯露得淋漓盡致了。
但歐米茄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就像他雖然在戰鬥中,在那些忠誠於猩紅之王的靈魂碎片身上,感覺到某些讓他極其不適應、不舒服的、並不純潔的氣息——但也並未因此而深究下去。
因為他必須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藉助這三片背叛靈魂碎片的助力,一次次艱難壓制猩紅之王和忠誠碎片反撲的過程上。
他感受著無形之刃上步步增強的力量——儘管明知絕非是免費的饋贈,但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他的眼中燃燒著混合了自身意志與碎片加持的冰冷狂熱,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鋒、一次又一次痛苦磨難之後,那勝利的終點,似乎也正在一點一點地更進一步。
時間被消磨,戰場被摧毀,直到在誰也說不清的那一時刻,僵持被打破了。
歐米茄的意志在又一次碰撞之後,終於還是找到了他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猩紅之王那拼盡全力的防禦屏障上的致命的裂痕——這位早在尼凱亞上便已油盡燈枯的原體,此時終於還是支撐不下去了。
而歐米茄,尚存一絲餘力。
他猛地前突,手中的無形之刃撕裂了猩紅之王最後一道搖搖欲墜的靈能屏障。
馬格努斯被擊退了。
在他熔金的獨眼中,靈焰微弱地跳動,如同即將熄滅的火星。
而構成了原體靈魂核心的意志之光,再度支離破碎,充滿了無法癒合的裂痕。
猩紅之王已無力再組織像樣的抵抗。
勝利的天平已然傾倒。
「……」
歐米茄凝視著眼前這虛弱到極點的兄弟的意志核心,一股混合著勝利、解脫與扭曲激動的洪流,衝垮了持續戰鬥帶來的劇痛。
他雙手緊握那無形之刃,將其高舉。
這是凝聚了他所有殘餘的力量與決絕意志的最後一擊。
但就在他即將落下的時候,九頭蛇的目光與猩紅之王有了短暫的對視。
不知為何,歐米茄的心臟猛地一縮。
在馬格努斯的雙眸中,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絕望、痛苦——或者任何一種垂死之人應有的情緒。
他只看到了絕對的平靜。
以及平靜之下,那如浮雲般的嘲諷。
那種嘲諷,讓他想起了他在尼凱亞上是如何看待馬格努斯的。
「……」
歐米茄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因為他知道。
他已經沒有什麼別的選擇了。
即便如今心中有所領悟——他又能再做些什麼呢?
骰子已經擲下了。
在這種不知是堅定,是覺悟,還是悲愴的情緒催促下,歐米茄還是握緊了手中的利刃。
他對準馬格努斯的眼睛——他僅剩的一枚眼睛。
將利刃高高地舉起。
然後——重重地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