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奸奇的降臨（1/2）
殺死一位原體是怎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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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歐米茄並不知道答案。
因為他從未嘗試過。
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自從人類文明誕生了名為羞恥和道德的觀念以來，刺殺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兄弟，便是僅次於弒殺父母和君王的極惡行徑。
它象徵的不僅是一種殺戮，更是對於親情和秩序這兩項基礎原則的褻瀆。
即便經歷千萬年的變遷，從原始蠻荒一路發展到星辰大海，這種人類思維領域中的底層邏輯也從未被改變過。
即便對象是基因原體——這個服務於橫跨整個銀河系的龐大帝國實際上的主人，也無法在公眾面前，公然違背這條鐵律。
而另一方面，在人類之主為他的子嗣們所制定的、那雖然從未在任何公開場合中被說出並承認，但實際上，一直都存在，並被嚴格遵守的家法裡，原體之間的自相殘殺，便是絕對的禁止項——能夠拿出來與它相提並論的恐怕也只有背叛帝皇的行為了。
即便基因原體們是帝國權力體系中毋庸置疑的利維坦，即便他們突然發瘋，揮師無度屠殺了一整個帝國世界，也不會遭遇任何傷筋動骨的懲罰——阿爾法軍團就經常這麼做。
但是在有關兄弟相殘的法律中，原體們受到的限制，甚至要比他們麾下的阿斯塔特戰士更多——在阿斯塔特的隊伍里，同軍團甚至不同軍團的戰鬥兄弟在競技場上流血致死、互相收割生命，並不是罕見的事情。
如安格隆回歸之前的吞世者，以及現在的鋼鐵勇士和帝皇之子，都殘留著這種習俗。
但原體不一樣，即便是被普遍認為是帝皇劊子手的黎曼魯斯與莊森，他們也只有在得到了帝皇的準確命令，或者已經親眼確認了眼前兄弟已經做出了事實上的背叛之舉後，才有資格拔出自己的利刃。
即便是最魯莽、最暴躁、最容易被一時的情緒所把控的原體——比如說佩圖拉博，亦或者是莫塔里安這樣的人，他們也從未真正想過殺死自己的兄弟。
哪怕是在帝國陷入分裂和內戰，基因原體和阿斯塔特軍團的自相殘殺，早就已經不再罕見的如今，要殺死自己的一位血親兄弟，對於任何一位基因原體來說，都是足以將他從小建立的世界觀徹底碾碎的大事。
也許有朝一日，原體間的戰爭也會發展到必須砍下頭顱、碾碎骨骼，將對手的肉體和靈魂一併挫骨揚灰的地步。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確定的。
第一個在內戰中斬殺自己兄弟的原體，
他大概率會是誤殺——會是在一場極其慘烈且混亂的戰鬥中的無心之過。
至於發自內心地殺死一位兄弟——至少在第一個死亡案例出現之前，沒人會擁有這樣的覺悟，和這樣的想像力。
哪怕是歐米茄也不例外。
即便情況發展到了如今這一步，即便他早已下定決心與自己的父親和兄弟們為敵，即便亞空間的混沌諸神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已經在他的耳邊竊竊私語、高聲歌唱，不斷蠱惑著他揮舞該隱的利刃。
但事到臨頭，面對實際上和自己不存在任何私人情誼、只有最基礎的兄弟血緣的馬格努斯，歐米茄也無法下真正的殺手——作為這個世界上也許關係最淡薄的一群兄弟，帝皇的血脈卻給予了他性情各異的子嗣，一種真實存在且不可撼動的親情和聯繫。
而此時，這種在平日裡仿佛並不存在的情意卻確實地顯露出來。
它是一面看不見的、卻又堅固得難以想像的盾牌，擋在了馬格努斯最脆弱，也是最重要的核心前，也阻止著歐米茄手中的利刃再向前一點、再深入一點、再無情一點。
直到將馬格努斯的靈魂徹底碾碎。
直到將他最後一絲獨立的意志——無論這股意志存在的目的，是為了向帝皇效忠、向諸神抵抗，又或是別的什麼事情——通通撕扯成碎片，掐斷馬格努斯最後一縷靈魂，扼殺馬格努斯最後一種可能性。
直到他倒下，直到他呻吟，直到他艱難地咽下最後一口氣，直到他的靈魂暗淡、僅剩的獨眼也不再明亮，直到曾經所有原體中最富有學識、最勇敢大膽、最願意為他的兄弟們著想的猩紅之王，就此遠去，只留下一具僵硬卻又營養豐富的行屍走肉。
是的，營養豐富。
至少對於那些蜷縮在亞空間最深處、用滿是貪婪與陰謀的目光，同時注視整片現實宇宙的混沌諸神來說，情況的確如此。
他們也許不在乎歐米茄的戰鬥，他們的注意力通通集中在了諸如帝皇、荷魯斯，甚至是遠征的莊森和基里曼這些大人物身上。
九頭蛇的成功與否，與他們無關。
就算是一直在用他的無形威力操控著歐米茄的萬變之主——如果馬格努斯的臨終之言並非虛假的話，那麼奸奇也不是一定想要歐米茄那早已殘破的靈魂。
他真正想要的，也許正是歐米茄現在正在乾的這些事情：製造混亂，生產意外，調和出永遠不在計劃之中的因素——然後再用這一切將每一本已經寫好的劇本砸得稀巴爛——沒有什麼比這更能讓奸奇喜笑顏開了。
但是——但是！
但是，即便是歐米茄這種小角色，這種根本不會站在舞台中央的人，一旦他的利刃下躺著一位宣誓效忠於帝皇的原體，那麼情況就將大為不同。
即便混沌諸神始終不會，或者說不敢將自己的注意力從諸如帝皇之類的主角身上移開。
但對於這些佇立在亞空間最頂點的，無比貪婪的生物來說，想要分出一個多餘的軀體並在其中長出一副口舌和獠牙，再用貪婪的嘴來啃食馬格努斯那殘破、混亂，奄奄一息卻依舊肥美多汁、惹人垂涎的靈魂與本質，實在太簡單不過了，也太正常不過了。
縱使如馬格努斯所言，混沌諸神已不再強求將他們所看到的原體直接升魔，試圖在吞噬本質的同時，將帝皇的子嗣變成從此之後只能任自己擺布的玩物。
但就算如此——倘若將一個無法抵抗的原體擺在他們眼前，這些強大的亞空間實體依舊會如同飢餓的老饕一樣，從四面八方伸出他們扭曲的爪子，將馬格努斯留在世上的最後一絲殘餘也吞噬入腹中。
歐米茄曾預見到這樣的結局。
他知道，混沌是無情的生物，他們的字典中從沒有憐憫和慈悲可言——與混沌為敵是這世上最危險的事情之一，其危險程度要遠遠高於與帝皇為敵。
他也曾預見到，在某些昏暗、沉滯、唯有戰爭永恆的時間線中，總會有某個，或者某些甘願站在帝皇的麾下、甘願為了那最渺茫的希望之火而奉獻上自己永恆的原體，迎來這銀河間最悲慘的命運——被聞訊而來的混沌邪神活生生撕碎吞噬。
那也許是極少有的、能夠將一位人間之神徹徹底底殺死，讓其再也無法復生的手段，也是一位原體——無論他究竟是忠誠的還是背叛的——可能遇到的最悲慘的結局之一。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
他真的要讓馬格努斯落得如此的下場嗎？
「……」
歐米茄不知道。
即便是在他那複雜精妙、經過神聖泰拉的失敗洗禮後，已竭盡所能考慮到每一種事態發展與可能性的計劃里，也從未有過任何與此相關的內容。
這聽起來很可笑——算計無數的九頭蛇之主，居然會在動手前，不先思考一下，一旦勝利了，該如何向失敗者予取予求？
但事實就是，在歐米茄的計劃里，他只是非常模糊地寫道：要在必要的情況下，以最殘酷的手段打擊馬格努斯，獲得自己想要的。
至於是怎樣殘酷的手段？
又要具體收割多少？
歐米茄就從來沒有寫明過。
他有意地避開了這個問題。
也許是出於恐懼，恐懼馬格努斯有可能的垂死反撲，恐懼自己會作為第一個犯下噬親罪行的基因原體，從此千夫所指——畢竟，即便是被抹去姓名，萬劫不復的十一號，他也並沒有造成另一位原體的死亡。
而倘若歐米茄真的這麼幹了，無論是在神聖泰拉那裡，還是在荷魯斯這邊，他都註定不會得到一個更好的位置。
當然，這是表層的原因。隱藏在其下的是歐米茄無法承認的一些感性因素。
也許是沒有理由的遲疑，也許是被刻意逃避，也許是就連九頭蛇之主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姍姍來遲的兄弟親情——在看似早已喪心病狂的歐米茄的心中，終究還是有一塊留給柔軟和感性的位置。
雖然它渺小、脆弱，在很多時候都會被它的主人嗤之以鼻，但至少在此時，在此地，它足以彰顯出自己微弱的人性之光，讓歐米茄那動若雷霆、毫不留情的利刃，在實際落下的那一刻，變得小心翼翼、變得精雕細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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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倘若再進一步，歐米茄毫無疑問可以得到更多。
就算他無法在馬格努斯的屍體上榨取出足夠的利潤，在聞訊而來的混沌諸神取走了一頓大餐之後，它們肯定也不介意，順手賞給歐米茄這個廚子幾枚金幣。
但九頭蛇沒有這麼做——這並非是深思熟慮的結果，而是事到臨頭的本能。
最終，他手中的無形之刃在馬格努斯再也無法抵抗的軀體上割走了一大塊——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卑微的凡人，瞬間成為能夠與基因原體正面對抗的頂尖人物。
他坦然地攫取了一份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是微薄的分量，那是馬格努斯那僅剩的靈魂和亞空間之旅中最為活躍、最為醒目、最惹人注意的那一批。
僅僅是將勞動所得的成果放在手中稍微掂量一二，歐米茄便確信，他今天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為了這近在眼前的勝利果實，哪怕再將三萬名最好的九頭蛇全都埋葬於此地，也絕對是利大於弊的選項。
在賺取到這份力量的一瞬間，歐米茄就已經聯想到了自己可以用它來幹什麼。
這份雄厚的力量，足以讓他完成自己最開始也最重要的一個目的，那就是補全自己生來便並不完整的靈魂。
這份來自於另一個原體的靈魂，雖然無法讓歐米茄像其他兄弟那樣，擁有一個完整無缺的精神世界，但也足以在很大程度上，填補上他的靈魂缺口了。
這就像是一次填海造陸，人工填埋的土地也許不如地質變遷來得正宗——但是土地就是土地，是切實可見的生存空間。
而另一方面，儘管這份力量本身尚且被打上了濃濃的馬格努斯的烙印，但它終究是一份力量，是可以被吸取、被掌握、被發揮出來的力量，是可以輕鬆地夷平一整個世界、以一己之力扭轉時間與空間的、來源於浩瀚亞空間的偉力。
眾人也許嘲弄猩紅之王的愚蠢、嘲弄他的狂妄自大和毫無底線，但從未有人嘲笑過馬格努斯的力量——這世上的蠢人很多，但偏偏只有馬格努斯擁有著非凡的力量，於是他的愚蠢便也格外扎眼，格外致命。
而現在，這份力量——至少是其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屬於歐米茄了。
誠然，它無法讓歐米茄成為像摩根那樣的帝皇之下第二靈能者，也無法讓九頭蛇能夠對抗如今的荷魯斯或者馬卡多——就算是全盛時期的猩紅之王，也不敢如此誇下海口。
但至少，當歐米茄再次面對諸如掌印者和十一號的圍攻，亦或是黎曼魯斯和多恩這種忠誠派的時候，九頭蛇之主的勝算，將大得多。
他甚至不用擔心力量所帶來的反噬。
因為，這是一份「純潔」的力量。
對他來說的純潔。
當歐米茄將這團如星雲般的能量團塊從猩紅之王垂死的身軀中拉扯出來的時候，在一片肅殺的水晶迷宮中，他能聽見一片同時響起的近乎於享受與解脫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於已經站在他身後的三片馬格努斯的靈魂碎片：厄里斯、尼凱亞，還有雅典娜，也就是猩紅之王的憤怒、背叛和操控。
身為原體的靈魂碎片，他們既擁有獨立的性格與立場，卻又根植於馬格努斯這個統一的身份之中，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一部分依舊寄生在名為猩紅之王的主體意志里，雖然能夠從中抽取出力量，給馬格努斯困擾，卻也不得不受制於猩紅之王的掌握。
而現在，歐米茄將他們剝離了出來。
就在剝離出來的一瞬間，他們就已經被容納到了歐米茄的羽翼之下，就像那些忠誠或者中立的靈魂碎片，同樣在這次殘酷無比的當場處刑後，再度被捲入到了馬格努斯的靈魂中。
但是，即便是那些忠誠的碎片也無法給這位猩紅之王提供任何及時的幫助——也許他們現在的力量對於阿斯塔特來說，依舊是不可能戰勝的存在，但是，在原體的面前，他們依舊是虛弱無比的碎片。
它們和馬格努斯一樣虛弱。
歐米茄雖然在最後時刻，選擇留了他的兄弟一條命，但他絕對算不上仁慈。
他拿走了猩紅之王的三分之一，就像是一位負責測量國境線的地質工程師一樣，小心翼翼地沿著忠誠與背叛的分界線，絲毫不差地抽取——所有甘願背叛的部分皆被他拿走，而那些忠於猩紅之王的部分，甚至只是中立的一部分，都被他冷靜地留在了原地。
他當然可以獲得更多的力量，但神聖泰拉的失敗如同皮鞭一般，無時無刻不在拷問著歐米茄的行為邏輯。
最終，他選擇拿走了猩紅之王被亞空間污染的那一部分。
這也是對他來說，相對安全的那一部分。
當然……
這同時也意味著另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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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還有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