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帝皇的歸來(2/2)
馬格努斯正在動用自己最後的力量。
他皺著眉頭,既不是面對身旁的凡人,也不是面對眼前的混沌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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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面向了他自己。
沒有任何的徵兆,猩紅之王突然用比前一刻要強上十倍、百倍的力量,開始毫無底線的壓榨自己身上最後一絲靈能,開始將他的靈魂中那僅剩的一寸完好世界,毫不猶豫的投入烈火中,只是為了去尋找那燃燒後的灰燼。
有那麼一瞬間。
他的慘叫聲足以撕裂現實宇宙與亞空間的帷幕,足以在最遙遠的銀河邊緣引起迴響,足以讓他身旁的靈能者們痛苦地捂著耳朵,一個接一個地倒地。
足以讓靈魂碎片的尖叫被淹沒,也足以讓近在咫尺的萬變之主,終於變得嚴肅了些。
奸奇微不可查地向後退了一步。
他們都知道猩紅之王想要做什麼。
馬格努斯已經不準備繼續浪費時間了。
原本,他們的計劃,是守在整個啟動儀式的正中央,用一種激進但最起碼有規律的速度向網道的大門輸送能源,直到它在某個時間點穩步地開啟。
但現在,馬格努斯認為這太慢了。
他不認為自己能夠在萬變之主那漫不經心卻又壓迫感十足的進攻面前,撐那麼久。
他決定換一種方式,一種更快的,可以在下一分鐘,下一秒便奏效的方式——而這麼做的代價,便是作為能量源的猩紅之王,即將承受令人難以想像的損耗。
以及……另一件事情。
「砰——!!!」
激進的方法果然起到了效果。
在又一名靈能者倒下之前,在萬變之主來得及發動新的攻勢以阻止他之前,一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但足以震撼所有的空間結構和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的巨響,終於還是發生了。
在一切都開始走向咆哮的現實宇宙,那扇緊閉了不知多少個千年的網道大門,終於被撬開了第一道裂縫。
強大的空間波動如同實質的潮汐,以網道大門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震得整個地下穹隆都在呻吟。
成功了!
無數人抬起頭來。
那些僅剩的靈能者驚喜地望見了,在網道大門的另一側,他們甚至隱約能夠看到他們所效忠的人類之主的身影了。
他站立著,還無法走過來,但他與現實宇宙的距離從未像現在這般接近。
但這些凡人臉上的狂喜沒有持續太久。
它幾乎立刻被一種毫無徵兆的、毫無準備的恐懼與絕望所吞噬殆盡——因為他們猛然意識到了,意識到了這勝利的代價是毀滅性的。
馬格努斯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就選擇迅速打開網道這麼的粗暴辦法,是有原因的。
那個阻止他這麼做的因素,那個所以讓他體內的靈魂碎片集體感到恐懼的事情——就在此時,在網道大門被逐漸拉開的同時。
它來了。
開啟大門所造成的巨大能量缺口,在現實與亞空間之間撕開了一個狂暴的、貪婪的亞空間漩渦。
這是一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殺手,一個不知道飢餓了多少個千年的黑洞,它的威力足以在瞬間就將整個要塞撕碎,讓所有掌印者的追隨者們精心準備的一切付之東流——並將他們所有人撕成碎片。
而現在,它之所以沒這麼做,只是因為就在它眼前,就在它嘴邊,有一個更值得它去注意的獵物。
一個暫時耗盡了自己殘存的所有力量,卻因為短時間內,劇烈無比的靈能波動,而在亞空間中變得無比明亮、卻又無比脆弱的,再完美不過的目標。
那搖搖欲墜的猩紅之王。
即便是毫無智慧的黑洞,也不會愚蠢地放過這樣一個甘美且不會還手的獵物。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尤其是猩紅之王體內那些伴隨著他的魯莽行為,同樣將自己的力量消耗在其中的靈魂碎片。
「我們會被抓住的!」
在泰拉的口中第一次傳出了恐懼,那是一種在花費了所有的勇氣,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狂妄之舉後,才感到後知後怕的顫抖。
「我們必須遠離——至少讓這個東西遠離網道之門的位置。」
「我們沒那個能力。」
在一旁,身為戰士的阿戈魯,即便山崩於前也沒有改變他毫不動搖的語氣。
「如果想要保護網道之門,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們自己頂上去——漩渦雖然強大,但我們的力量足以彌補它了。」
「……」
泰拉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的話語中沒有多少勇氣,卻有一種同樣不肯退縮的決心。
而回答他的是卡德摩斯。
「不,情況還沒那麼糟。」
即便事態已經如此緊急,這位有著青藍色瞳孔的靈魂碎片,仍在試圖分析著什麼,試圖找出一個可能性更高一點的倖存方案。
「我們會被捲入亞空間之中,但只要我們的力量能夠團結起來,我們還是能夠占據一定的主導性,至少可以選擇我們要去的地方,而不是拖著這副破破爛的身軀,被隨機丟到這越來越危險的銀河裡面。」
「那你說,我們該去哪兒?」
普羅斯佩羅看了過來。
「我們從未思考過亞空間的航行——即便我們能夠找到航線,我們也不知道航線會通向哪裡。」
「……」
卡德摩斯因此而沉默了。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一個沒有任何人會注意到的聲音,突然有些膽怯的開口了。
「我有一個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轉了過去。
卻發現那是一直沒怎麼開口,在所有的靈魂碎片中,宛如透明一樣的阿里曼。
此時,他仿佛鼓起了所有的勇氣。
「「首「發「「「「「「「.「「「
「我曾經研究過亞空間的航線,雖然只研究過一條,但我可以確定,只要我們在被捲入亞空間後,能有最基礎的主導權——我就可以帶著我們所有人,抵達一個準確的目的地。」
卡德摩斯靜靜地看著他。
他沒有問那個目的地到底是哪裡,因為萬變之主就在眼前——於是他換了種問法。
「那裡安全麼?」
「至少不會更糟。」
「好。」
卡德摩斯沒有猶豫。
「那就這麼做,帶路吧。」
沒有人反駁他,所有的靈魂碎片都在抓緊精力榨取自己的最後一點力量,準備與猩紅之王一起承受接下來的衝擊,在一片匆忙卻悲壯的沉默中,只有卡德摩斯低聲地祈禱著。
「願帝皇保佑我們……」
沒有人回答他。
在亞空間風暴與無數靈魂的哀嚎之中,仿佛狂暴的雷電雨一般,馬格努斯的諸多意志消失在一片模糊中。
而伴隨著他們的消失,猩紅之王的最後一絲意志也微弱到如同風中殘燭,構成它的意志的光輝變得稀薄、破碎,幾乎完全透明。
原體甚至無力再發出一聲咆哮,只能劇烈地、無助地搖曳著,被那漩渦產生的無可抗拒的吸力,蠻橫地拉扯、撕拽。
在馬格努斯唯一的一隻眼睛中,最後一點勉強算是清醒的光芒,也被拉成一道細長且絕望的光絲,向著那通往毀滅與永恆混沌的黑暗深淵,無可挽回地滑落。
馬格努斯,猩紅之王。
千子的基因原體,知識的化身。
在耗儘自己的最後一點力量,為帝皇點亮了返回現實宇宙的道路之後,他已油盡燈枯。
他已無力逃脫由自己親手引發的、最終吞噬自身的風暴——而這樣的事情,在他迄今為止的人生中,已經發生了一次又一次。
馬格努斯像一顆燃盡的恆星。
他在照亮了道路的瞬間,便墜入了自身引力所造就的——永恆的黑暗。
——————
馬格努斯已不復存在。
他消失了。
那個可以被稱之為猩紅之王的存在,消失在了貝坦加蒙的土地上。
那代表著馬格努斯主體意志的、燃燒著痛苦與知識的巨大獨眼虛影,已不復存在。
在貝坦加蒙的精神領域中,如今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猩紅之王所留下的,那片巨大且痛苦的空洞,不是任何一個或者一群靈能者能夠彌補的,他們如塵埃那般渺小,只能仰望著萬變之主那冰冷、粘稠的意志,如同勝利者般在邊緣無聲地蠕動、無聲地嘲弄。
在先前掀起的輪番衝突與蹂躪中,已經幾乎損耗殆盡的靈能者精英們,他們已經無法感受到萬變之主的得意了,他們所能看到的,只有發生在現實宇宙中的事情。
他們看到了猩紅之王的殘骸,那具殘破的赤紅巨人之軀,或者說,一團扭曲到已經再看不出任何力量與美感的肉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傀儡一般,在亞空間的漩渦被他的力量壓制抵消掉的一瞬間,轟然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布滿能量灼痕的地面上。
再無一絲生機的波動。
空氣中,唯有殘留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靈能焦糊味和血腥氣,以及那具龐大軀殼上觸目驚心的裂痕與灼傷,無聲訴說著猩紅之王最後時刻承受的非人壓榨,與他終極的犧牲。
但現在,沒人有精力顧得上這一點了,死寂籠罩了這片剛剛經歷過靈魂湮滅的煉獄,而萬變之主的氣息,依舊近在咫尺。
乍一看,馬格努斯在最後時刻的犧牲似乎毫無意義,他既沒能阻止萬變之主對於現實宇宙的入侵,也沒能開啟……
正當有人這麼想的時候,他們腦海中那悲痛的思維突然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在這絕對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深淵之上。
所有人,所有在這個房間中還活著的,還能思考的人,他們突然感受到了什麼——那是他們心心念念了不知道多久的氣息。
下一刻,每一雙還能睜開的眼睛,都在狂喜中,夾著一絲不可思議,猛地向回望去。
他們望向了那被強行撬開,巨大如星艦通道一般的網道大門。
它正在變化。
在馬格努斯傾其全力終於開啟的那一條微不可查的裂縫上,不知何時,驟然爆發出了一股深邃、純淨、明亮到超越凡物想像的光芒。
這光芒並非刺眼,卻擁有一種洞穿一切陰霾、淨化一切污穢的神聖質感。
現在,他們可以一窺大門之內——那片原本正在狂暴旋轉的漩渦,已經徹底平息,化作一條穩定、光滑、深邃無比的星光通道,通道內並非絕對的黑暗,而是流淌著液態陽光般溫暖的金色光流,散發出了一種來自於數千萬年前,來自於上一個時代的浩瀚氣息。
一種低沉而宏大的、仿佛宇宙脈搏般的和諧嗡鳴,從通道深處瀰漫開來,瞬間驅散了空間中殘留的亞空間污染的冰冷與褻瀆感。
大門被開啟了。
真正地、完全地開啟了!
如同初生的恆星,在絕望的廢墟之上,噴薄出驅散永恆黑夜的第一縷神聖之光。
這光芒,這氣息,這聲音,如同生命的甘霖,瞬間澆灌在那些僅存的、早已油盡燈枯的靈能者們乾涸瀕死的心田上。
環繞著法陣的殘存靈能者們——那些在奸奇意志的侵蝕下,已然七竅流血、身體扭曲、精神瀕臨崩潰的精英們——他們僵滯的身體無不猛地一震,布滿血污和痛苦的臉上,死灰般的絕望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撕裂。
那些搖搖欲墜的臉上,爆發出一種近乎迴光返照的狂熱紅暈,他們掙扎著想要站起,向那通道伸出顫抖的、沾滿自己鮮血的手,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卻飽含了所有激動、虔誠與解脫的嗬嗬聲。
這些零星的、嘶啞的、不成體系的歡呼,如同火星般,在死寂的廢墟上迸發,迅速連成一片,那是靈魂在被碾碎邊緣,又被神跡硬生生拉回的狂嘯,是目睹不可能之偉業在犧牲中完成的無上榮耀,是絕境中看到唯一生路的歇斯底里的宣洩。
他們忘記了傷痛,忘記了恐懼,甚至也忘記了剛剛消散的原體,眼中只剩下那扇開啟的神聖之門。
就在這片由殘破軀體發出的、充滿血淚與狂喜的微弱歡呼聲中,在那片由大門內流淌出的、溫暖神聖的金色光流的映襯下——
兩個身影,從那穩定的、深邃的、不知通往何方的網道深處,緩緩步出。
在他們身後,是一整片刀戟如林的海洋。
……
為首的身影,高大、偉岸,如同行走的山脈,在他盔甲的邊緣,燃燒著令人無法直視的金色火焰,他的面容籠罩在一層不甚威嚴,卻不容褻瀆的光暈之中,看不真切。
但僅僅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帶來一種壓倒性的秩序與穩定感,瞬間撫平了空間中一切紊亂的靈能漣漪,他每向前走一步,每向奸奇的位置前進一點,那些殘存的屬於混沌的低語便越來越多的散去,無影無蹤。
甚至就連萬變之主的意志,此時,也已經變得搖搖欲墜了起來。
那是帝皇,是人類之主。
而在他的身邊,有著一個更加佝僂更加渺小的身影。
即便是在帝皇的偉岸的金光面前,他也是黑色的,他將自己包裹在一件袍子裡,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不露出一寸皮膚,只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或者一柄絕對不是人類能夠創造出來的法杖,他的步伐緩慢、穩重,又不失尊敬地跟在帝皇的身後。
他並不卑微,無論是看向那些殘破不堪的靈能者,看向已然灰飛煙滅的馬格努斯,看向和靜靜地觀察著這裡的奸奇的時候,他的眼中都是既無波動,也無敬畏,只有一種客觀地記錄萬物的冰冷。
那是無盡者,帝皇的盟友——暫時的。
他們的出現,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卻讓這片剛剛經歷過原體的隕落、萬變之主的嘲弄、以及無數凡人瀕臨絕境的土地上,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希望與絕對權威的光芒所充滿。
殘存的靈能者們嘶啞地歡呼著,他們在看清那高大身影的瞬間,便化作了更狂熱、更虔誠、更泣不成聲的頂禮膜拜。
在他們的頂禮膜拜中,網道的大門終於屈服於新生一代的力量之下,它完全開啟了,迎來了萬年之後,唯一配得上它的主人。
沒有任何的猶豫,人類之主邁步而出,網道與現實宇宙間那層厚厚的屏障,在他面前仿佛薄如蟬翼,他的目光沒有遲疑,也沒有片刻的扭轉,既沒有看向馬格努斯的殘軀,也沒有看向腳邊的那些靈能者。
他不斷地向前,向前,目光始終鎖定著在那裡靜靜等待著的萬變之主。
他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動用靈能,但他的腳步始終不曾停下。
而在他耳旁迴蕩著的,是無盡者那在冰冷中帶著幾絲感慨的聲音。
「至少,我們知道了兩件事情。」
「第一:他的確沒有完全遵循你的想法。」
「第二:他的確願意為你而死——他對你的忠誠並沒有動搖,至少現在沒有。」
塔拉辛笑了笑,他的聲音在房間中迴蕩。
「恭喜你,尼歐斯——你又有了一個值得讓你為他驕傲的兒子。」
【……】
帝皇沒有回應。
他只是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跨過了馬格努斯殘破的軀體,踏過了那些已經死去或者還活著的靈能者,跨過了貝坦加蒙上的鮮血——為他的歸來而流淌的鮮血,因他的命令而流淌的鮮血。
最終,他來到了萬變之主面前。
混沌之神就在那裡,它的龐然意志只在現實宇宙中露出了冰山一角,便足以壓垮這銀河中的絕大多數人了。
那繁多到無法記住的眼睛,那扭曲到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面孔,如今,齊齊地壓在人類之主的面前,卻無法令全銀河與全人類的主君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遲疑。
帝皇看著它,看著這亞空間的神祇。
然後,他拔出了自己燃燒的利劍。
指向了神明的胸膛。
他的面容殘破,蒼老,疲憊,肌膚已不再如同大遠征城那般容光煥發,原本完美的長髮如今不甘地散落在金色的盔甲上,而那些閃爍著的金色光芒,則無法掩蓋住他身上因為戰爭和奔勞而積攢的灰塵。
帝皇從未如此的脆弱不堪。
但即便如此,當他用長劍,指向一位混沌之神,並開口的時候。
他的聲音從未如此堅定。
如此傲然。
帝皇看著萬變之主。
給予了他對於這個世界上,一切與混沌有關的事物,唯一會給出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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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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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的更新了,今天晚上就沒有更新了(燃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