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叛軍的崩潰(上)
在人類之主王者歸來,重新踏上了這片曾宣誓要永久效忠他的土地之後。
在銀河帝皇降下雷霆之怒,親手抹除了數以萬計的叛亂死忠分子的余光中。
在諸原體的父親再度君臨於世,在兩軍陣前親口宣布了對他曾經最鍾愛的兒子——世人皆默認為帝國的忠嗣,乃至帝皇的繼承人的荷魯斯–盧佩卡爾的絕罰宣言的那一霎那間。
命運被改寫了。
真理被終結了。
永恆被篡變了。
戰爭的天平,被銀河間最偉大的一雙黃金之手打翻在地,再也沒有重歸平衡的可能性。
如同巨人踏進了孩子們的樂園,如同一位真正的天使,降臨在了兩支愚昧迷信的古代軍隊的面前——整個貝坦加蒙戰場都在那一瞬間被強行摁下了暫停鍵,凡人之間的爭鬥與血仇眨眼間就已經無關緊要了。
敵人與敵人肩並著肩,卻是朝著同一個方向抬頭仰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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潰逃的士兵和追殺的獵手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手中的刀刃下意識地落到了地面上。
一整支正在衝鋒的隊列零零散散地停滯在那片曾讓他們死傷無數的沙地,而在他們正前方的戰壕裡面,機炮槍口被指向天空,士兵的眼睛則早已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所有人都出於一種本能,一種敬畏,一種他們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情感,下意識地暫停了自己在這場戰爭中的角色——儘管子彈上一秒就在擦著他們的耳廓,儘管生死仇敵的呼吸還能夠拍打在他們的胸膛上,但更重要的事情已經取代了這些生與死的問題。
所有人——無論是原體、阿斯塔特,還是這場戰爭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份子,都不例外。
此時,他們都在做著同一個動作——停下他們的腳步,停下他們的殺戮,然後抬起他們的頭顱,看向同一個地方。
在那裡,銀河中最耀眼的太陽,剛剛宣布了自己在這場戰爭中的導向。
他的決定乾淨利索,他的立場清晰明確。
沒有哪怕一絲絲的遲疑——他既沒有像某些人預想中那樣,以仲裁者或者高高在上的身份,逼迫戰爭的雙方坐下和談,亦或是對他們各打五十大板,也沒有像另一些人所想像的那樣,被束縛在皇宮的最深處,徒勞地等待著他的忠臣們前來救駕。
他比想像中更獨立、更強大,也更具有旁人無法掌握或影響的行動力——至少從表面上看起來,的確如此。
他不像是個被蒙蔽、被架空,甚至是被威脅著生命的君王——正相反,他看起來正是一位大權在握的獨裁暴君,只是剛剛完成了一次隨性而起的外出旅行罷了——而等他回來,看到他一手打造的國度,因為失去了他的統治變得一團亂麻的時候。
這位暴君就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讓和平與秩序重歸銀河的土地。
並讓那些他不喜歡的人流血。
帝皇的宣言並不算漫長——卻足以從根本上解決所有需要花費數百億人的鮮血與生命才能解決的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在剛剛,貝坦加蒙上的數百萬雙眼睛、數百萬顆心臟和數百萬個靈魂,已經知曉了這場戰爭的結局,只是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剛才聽到了多麼重要的東西。
無論是原體還是凡人,無論他們在這場戰役中扮演什麼角色、身處何方、此時又在做些什麼,但現在,在他們那或是野蠻,或是疲憊,或是癲狂的臉上,有一種情緒卻是統一的。
茫然。
那是一種在遭遇無法理解、也無法抵抗或逃離的事物時,大腦處於最原始的保護機制所釋放出來的情緒,是一種暫時能夠麻痹恐懼或者其他心理的良藥。
當然,只是暫時的。
用不了多久,每一個貝坦加蒙上的靈魂都會意識到,他們剛剛見證了什麼?
他們目睹了人類之主的回歸,他們聆聽了帝皇在這場戰爭中的態度,甚至,如果他們的眼睛和大腦都沒有問題的話,再過一會,他們就會想明白,帝皇在說話前,突然毫無徵兆地向某個方向揮出了致命的一擊——那究竟是在表達一種怎樣的態度?
畢竟那個方向,現在可沒有忠誠派了。
這種從茫然中走出來,然後領悟到事情真相的過程,不需要太長時間——對於像察合台可汗、福格瑞姆,還有馬洛赫斯特這樣的聰明人來說,也許只是要一瞬間,或者幾秒,他們就會意識到事情的真相,隨著聯想或者推理出那些真正重要的問題。
而對於尋常的阿斯塔特戰士來說,情況要更多變一些——能夠大體分為兩種。
第一種阿斯塔特戰士,他們的對帝皇忠誠相對來說沒有那麼的不可撼動,他們的確忠於並尊敬帝皇,但在他們的思維邏輯中,銀河裡存在更值得他們效忠並尊敬的人——一般來說,他們會將原體的話語,視為高過帝皇御音的命令。
他們被捲入這場戰爭,或是對於基因之父的絕對服從,或者對泰拉本身的厭惡,或者根本沒有任何的立場,只是出於慣性而服從了更上一級的命令而已——他們不關心人類之主到底遭遇了什麼,在他們看來,像泰拉進軍只是一道稍微有些不同的軍令。
這些人往往是在大遠徵結束後的半個世紀裡才徵召入伍的新兵,又或者,沒有經歷過與帝皇並肩作戰的那些年——當他們親眼看著帝皇的光芒,如太陽般冉冉升起的時候,他們的心中也會有茫然或者混亂,但除此之外,並沒有更嚴重的問題。
他們頂多會意識到——他們似乎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成為叛軍,而想要獲得戰爭的勝利會變得更加困難——誰知道他們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擊敗那位征服了銀河的帝皇呢?
但是,就在這些新兵們思考著帝皇的出現會給戰爭帶來怎樣的影響的時候,那些站在他們身邊的,從理論上來說,要更加成熟,更加靈活的老兵們——卻如同石化了一般,久久無法從現實中走出來。
他們的數量遠沒有新兵多,但在戰爭中卻有著一個獨特的位置——他們往往是泰拉人,參加過統一戰爭,又或者是在大遠征的早期便已經入伍的百戰驍勇,絕大多數的服役資歷甚至要勝過他們的基因之父。
對於他們來說,效忠人類之主絕不是一句口頭上的空話,他們親眼目睹過帝皇在戰場上的英姿,他們親眼目睹人類之主是如何將他們的家鄉和整個種族,從滅絕與死亡的邊緣上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對於他們來說,帝皇就是太陽,是一切和太陽同等重要甚至更加重要的事情,他們當然也尊敬自己的原體,但原體只是父親——一個人可以沒有父親,但任何人都不敢保證,他能在沒有太陽的日子裡活下去。
從理論上來說,這些老兵,基本上沒有背叛地方的可能性。
而荷魯斯之所以能將這些理論上不可動搖的老兵,納入到他的叛亂隊伍里,主要是出於兩個原因。
第一,雖然這些人大多是泰拉人,但他們卻對於現在統治神聖泰拉的那個政府,那些出身於凡人的高領主們,抱有同等的厭惡,在自認為是大遠征的英雄,認為自己作為阿斯塔特戰士應該得到優待的這個觀點上,他們和其他的戰鬥兄弟沒什麼區別。
第二就是——他們相信戰帥。
他們相信荷魯斯在帝皇心中特殊的位置,他們相信戰帥與帝皇的感情,相信荷魯斯這輩子可能會背叛任何人,但唯獨不會背叛帝皇。
當年,他們可是親眼見證過的。
所以,在帝皇失蹤良久之後,這些忠心耿耿的老兵選擇相信荷魯斯的話語。
他們相信了泰拉的凡人官僚們,正在醞釀陰謀,他們相信,他們的人類之主需要他們的幫助,他們相信向神聖泰拉進軍的行為,是正義的,是足以和大遠征相提並論的榮耀之舉。
他們將會在帝皇最寵愛、最倚仗的子嗣帶領下,推翻那些腐朽的凡人官僚,將人類之主重新扶上寶座——曾經,偉大的帝皇將他們這些人從地獄中拉了出來,現在,是時候用他們的鮮血與汗水去回報了。
出於這樣的思想,數以萬計的泰拉老兵加入了荷魯斯的事業,他們忠心耿耿,始終頂在戰爭的最前線,哪怕是在讓不少人士氣崩潰的貝坦加蒙,也一直如此。
而出於同樣的原因,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以更清晰的姿態,目睹了帝皇的歸來,並且聆聽了人類之主對他們的宣判。
在那一瞬間,這些對帝皇懷有無限忠誠與摯愛的老兵,所遭受的打擊,是無法用任何人類的語言來形容的。
當他們身旁那些更年輕的同伴,或是敬畏於帝皇的力量,或者困惑於帝皇的舉動,或者出於單純的畏懼,開始逐漸動搖,開始下意識向後退去的時候——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兵卻如同石頭柱子一樣立在原地,任憑身旁的同伴拉扯,也沒有絲毫的反應。
他們的精神世界土崩瓦解,遠遠不是花上幾秒或者十幾秒能夠恢復的。
而當他們終於回過神來,或者至少稍微恢復了一些感知的時候,他們就會發現,原本在他們身旁整齊的戰線,不知何時,已經無影無蹤了。
他們身旁那些更年輕的戰友們,正在逐漸退出他們拼了老命打下來的陣地,無論是裝甲部隊還是精銳的突擊連隊,當他們親眼目睹了擋在他們正前方的金色太陽的時候,每個人都不自覺地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進攻變成停滯,停滯變成了遲疑,遲疑醞釀出動搖,動搖轉變為了後撤,最終,當不是一個人,十個人,一百人,而是成千上萬的人向著更後方退去的時候——在沒有任何一道命令下達之前,後撤就已經醞釀成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潰退。
沒有任何敵人追擊他們,前進時受到的傷亡也從未達到警戒線,但太陽的灼熱目光,燙傷了每一個看向它的眼睛,當他們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他們剛才聽到的那些內容的時候,撤退又成了一個出於本能的、屬於生物最基礎的趨利避害的選擇。
畢竟,人類是不應該直視旭日的。
這不是一個深思熟慮的決定,但絕大多數的阿斯塔特現在來不及思考,他們到底是正義還是非正義,他們只知道,在那傳說的銀河征服者以一個並不友善的形象,降臨到他們眼前的時候,他們應該離這個會灼燒自己的太陽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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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阿斯塔特開始退去的時候,當那些更年輕、更無知的戰鬥兄弟開始席捲那些有些茫然的泰拉老兵,向後方撤退時,當他們的連長、他們的戰團長、他們的指揮官,甚至是他們的基因原體,都沒有阻止或者無法阻止這種撤退的時候。
凡人的意志又怎能不動搖呢?
那些追隨著荷魯斯的旗幟,從芬里斯到密涅瓦再到貝坦加蒙,節節勝利的凡人軍團,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從未見過帝皇,人類之主的傳說是發生在他們的父親、他們的爺爺,甚至更早之前的故事了。
但這些更弱小的凡人,當他們看到那銀河的第二輪太陽冉冉升起的時候,他們的動搖比阿斯塔特更快,而當白色傷疤、帝皇之子甚至影月蒼狼都開始不自覺地向後退去的時候,他們身旁那些身經百戰的凡人士兵,也只能下意識地開始挪動自己的腳步,緊緊跟上。
而這一動,便是數百萬匆忙的、恐慌的、逐漸無法再控制的靈魂。
每一個凡人的力量都是微不足道的,但當他們匯聚在一起的時候,就像無數的水珠匯聚成了一條不可阻擋的江河。
他們不比阿斯塔特強大,但他們卻是戰場的主體,是整個體系的根基——當根基開始動搖甚至傾倒的時候,即便是基因原體的擎天偉力,也再也做不到任何的事情了。
而這個速度,快到連最敏銳的察合台可汗都反應不過來。
它只有一分鐘。
甚至更短。
它始於人類之主的橫空出世,始於他那令人無法理解的決斷,始於他那過於殘暴、過於苛刻,似乎只是為了將整場戰爭推向無可挽回的極端對立,而非及時止損的,那一篇令人費解的御音檄文。
而它終於原體的嘆息,終於馬洛赫斯特驚慌的眼神,終於第一個跌坐在沙地上的影月蒼狼老兵,終於第一個下意識地向後退去的帝皇之子,還有第一批扔下武器,向著與帝皇相反的方向掉頭逃離的凡人。
它始於茫然,終於崩潰。
是的——崩潰。
在人類之主的宣告,在貝坦加蒙的上空久久迴蕩的第一分鐘內。
在太陽的光芒籠罩了整個世界,但帝皇的怒火尚未傳播到銀河邊緣的時候。
荷魯斯的大軍,開始了它的土崩瓦解。
無論是基因原體、阿斯塔特,又或者任何還有精力或野心想要去控制它的人——沒有人能夠阻止這股精神崩潰和自我懷疑的潮流。
那支讓荷魯斯有足夠的底氣,向神聖泰拉發起挑戰,曾擊敗過太空野狼與帝國之拳,令整個銀河為之戰慄的大軍,即將不復存在。
在不久的將來,它將如昔日神聖泰拉上的最後一絲水蒸氣那般,蒸發殆盡。
它將消失,它將潰散,它將與荷魯斯的榮譽和名字一起,被銀河的歷史抹去。
而這一切——如今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
——————
一切都完了。
徹徹底底,乾乾淨淨——至少在貝坦加蒙上的確如此。
當馬洛赫斯特的目光再一次從那遙遠卻震撼人心的太陽上收回的時候,他不得不在自己的內心中寫下如此一句苦澀的評語。
扭曲者不了解帝皇,他不了解帝皇與荷魯斯之間的感情,他也不確定人類之主對於帝國的威望和掌控力到底有多深,在此之前,這些都不是他該關心的問題。
但有一點,他是很確定的。
帝皇不是他們能夠戰勝的存在。
即便強大如荷魯斯,也沒資格在戰場上與他的基因之父正面交鋒,更何況,如今的荷魯斯根本沒有這種心性,他可能是整個貝坦加蒙中最後一個沒有從帝皇的宣判中走出來的人。
人類之主的無情宣告對一個忠誠於他的泰拉老兵的打擊有多大,那麼給予荷魯斯的傷害只會在此基礎上無上限地疊加——就連馬洛赫斯特都不知道,荷魯斯到底還能不能走出來。
但那是荷魯斯的事情。
而扭曲者必須完成自己的工作。
「……」
想到這裡,馬洛赫斯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捂住了自己的胸膛。
是的。
他下定了決心。
他必須向戰帥建議,撤離此處——撤離這個越來越危險的地方。
帝皇的意志已經不可動搖了,足有數萬名影月蒼狼用他們的生命證明了這一點,如果戰帥繼續待在貝坦加蒙的土地上,待在這片隨時都有可能被帝皇再次攻擊的土地上,一旦人類之主的下一次殺招來襲——沒人敢賭荷魯斯能不能有幸躲過第二次。
如果戰帥死了,那一切才是真的完蛋了。
所以,他們必須離開——他們必須撤出到軌道上的艦隊中去,回到紅寶石之王號的甲板上去,那裡還可以避開帝皇的攻勢,那裡還不是泰拉人能夠染指的地方。
貝坦加蒙的艦隊早就被擊潰了,只要他們能夠回到近地軌道上,那麼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們帶著戰帥離開這個該死的星系。
而且如果他們能夠回到荷魯斯的國度,那麼情況總歸會有轉機的——重點是荷魯斯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想通了這一切,馬洛赫斯特不再猶豫了。
他將自己僅剩的那隻完好無損的手,放在了自己扭曲的胸膛上。
在那裡藏著一個秘密,一個他甚至沒有跟戰帥說過的秘密。
一個……與亞空間有關的秘密。
——————
如果現在的荷魯斯還能保持清醒的話,那麼他一定會很困惑。
困惑於——當帝皇毫無徵兆地向荷魯斯和他麾下的影月蒼狼們發起進攻的時候,馬洛赫斯特為什麼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當然,當時無論是戰帥還是影月蒼狼們都沒有想過,帝皇會毫無徵兆地發起進攻,而以扭曲者的心性,他第一個預料到這一點,也不是不可能——但他老練的動作卻和他殘破的軀體呈現出截然相反的效果。
馬洛赫斯特是什麼時候,再度擁有了如此這般的力量、敏捷,還有觀察力的?
答案就在他的胸膛里。
扭曲者苦中作樂地笑了一下。
是的,很久以前,他就是戰帥的心腹,是荷魯斯最為倚仗的人,當塞揚努斯越來越多地作為戰術的使節而出使在外的時候,馬洛赫斯特便成了整個影月蒼狼軍團中,站在荷魯斯身邊最久的那一個了。
而久而久之,當荷魯斯憑藉他體內亞空間的靈能力量,變得愈加強大的時候,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馬洛赫斯特,也不由自主地開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扭曲者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是什麼時候擁有這股來源不明、令人生畏的靈能力的。
但他很確定,這股靈能的氣息,與荷魯斯身上的高度相同,雖然體量遠遠不如,但也足以讓扭曲者在關鍵時刻,恢復自己在大遠征時期的身手,甚至更勝一籌了。
就是這些,幫助他救下了荷魯斯。
當然,也不能忘了那些同樣忠心耿耿,而且和他一樣反應出色的影月蒼狼。
正巧,他現在又需要他們幫忙,他需要那些將他和戰帥都拉起來的戰鬥兄弟,讓他們和他一起把尚在茫然的荷魯斯,帶回到戰艦上。
想到這一點,馬洛赫斯特抬起頭來,向著那個方向轉頭看去。
「快過來。」
在轉過頭之前,他就已經喊道。
「戰帥需要我們……」
但當他將頭轉過去,看清了那些幫助過他的戰鬥兄弟的模樣後,
扭曲者愣住了。
帝皇的回歸沒讓他愣住。
人類之主的攻擊沒讓他愣住。
成為叛軍的事實,也沒讓他愣住。
現在,眼前的事情,卻讓他愣住了。
因為……
因為那裡什麼都沒有。
那裡只有一片空蕩蕩的沙塵,幾片零星的碎肉,和破爛不堪的盔甲,就像方圓幾十公里內的其他地方一樣,那是帝皇的怒火在荼毒影月蒼狼軍團後,所留下的殘骸。
那裡根本沒有什麼存活下的影月蒼狼,也根本沒有什麼在一分多鐘前,將馬洛赫斯特與荷魯斯從廢墟中拉出來的雙手。
那裡什麼都沒有——和其他地方一樣,只是一片單純的廢墟,如果非要說的話,似乎陰影也要更加濃厚一些。
那麼……
那麼剛才那些拯救了他們的人……
到底是誰?
馬洛赫斯特眨了眨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迎面來了一股風,一股毫無道理的風。
而在那風聲中,扭曲者聞到了一股令人陌生的臭味——他辨認出來,那似乎是來自於亞空間的味道。
但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在此之前從未被人們所察覺到的,亞空間的味道,就仿佛它來自於一個從未被探索過的深淵。
而它似乎在笑。
「……」
在一片荒蕪的廢土上,在遠處的潰逃聲浪漸行漸近的崩壞之中。
扭曲者跪在了地上,抱著他的基因之父,抱著那一臉茫然,依舊無法從帝皇的話語和背叛中走出來的荷魯斯。
然後,他打了個寒顫。
在長達兩百年的服役生涯中,見證了無數戰爭、屠殺與死亡的馬洛赫斯特,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真實的……
恐懼。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有一件事,他似乎已經知曉了。
伴隨著帝皇的歸來。
也許這場戰爭這身,就要變了。
變成一個讓他們感到陌生,讓他們完全不敢親眼去看、去承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