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人類之主的大計劃(最終定型版)
帝皇渴望著退休。
對于禁軍們來說,這並非秘密。
因為早在五十年前、一百年前,乃至更久之前,他就已經通過暗示、謎語、隱喻,或者更直接一些的辦法,幾次三番地向他身邊的黃金衛士透露過他的【夢想】了。
對於尼歐斯來說,成為銀河之主,全人類的信仰和希望,並非是他的本意。
儘管在年少時分,他曾不止一次地渴望引領全人類的前進道路,並不惜為此親手開啟浩大的戰爭或者混亂的時代,但是這些全都已經是幾十個千年之前的老黃曆了。
自從他發現,人類已經可以在沒有他的情況下,獨立征服整個銀河以後,帝皇的權力欲望便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低潮期。
他不再追求權力、夢想和戰爭,反而主動地拋棄了曾經花費了他無數心血的追隨者集團與影子國度,隨後在一種充滿了享樂主義的懈怠中,度過了一段漫長的時間——此時的帝皇就仿佛是一個終於熬到了退休年齡的老年人。
他已經三萬多歲了,即便對於坐擁永恆壽命的不朽者來說,這也是皓首蒼顏的年紀了。
所以,倘若不是輝煌的黑暗科技時代之後的風雲突變、大廈將傾,讓他心愛的人類文明因為自身的愚蠢,再一次被推到了亡族滅種的崖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渴望一位英雄、一位救世主的話。
帝皇是絕對不會出山的。
用他的話說,這是將一個沉重的歷史包袱甩在他這個早已不合時宜的人的肩上。
但事實證明了,強大到能夠扭轉歷史進程的天選之人終究是寥寥無幾的——即便是在曾經坐擁整個銀河系,總人口比神聖泰拉上的沙子還要多的人類文明中,也找不出除了帝皇之外的第二位救世主了。
彼時,連無盡者塔拉辛都看得清楚。
如果再沒有任何轉機的話,屬於人類的文明火種將消散於紛爭紀元中,他們將作為銀河歷史上曇花一現的霸權文明,留給下一代的開拓者們以無盡的遐想和討論。
而帝皇同樣也知曉了這一點——他選擇為整個人類文明拒絕這種命運。
於是,尼歐斯消失了,而帝皇與人類之主則誕生在了彼時一團亂麻的神聖泰拉上。
接下來,無論是統一戰爭、大遠征,五十年的黃金和平亦或是現在的叛亂,一切仿佛都沒有超出帝皇的預料,他平穩地執行著讓人類文明擺脫危機並再次偉大的計劃,儘管他從未在此過程中得到過任何的快樂。
即便他已貴為人類文明的主君,全銀河的真理和統治者,他完成了人類文明萬載以來無數君主的夢想,將這個混亂、瘋狂、勇敢且從未屈服過的種族,第一次禁錮在了一個名為絕對的秩序與權力的鐵幕之下。
但帝皇並不想要這些,所有的權力和榮耀對他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不過是為了背負他肩頭上那個沉重得不像話的歷史包袱,所暫時需要的一件又一件的工具而已。
從骨子裡來說,他已經不再想成為一個統治者,一個需要負重前行,為所有人指明方向和路線的指路明燈了——這也是他會對聖吉列斯、科拉克斯、伏爾甘,還有羅格多恩這樣的孩子青眼有加的原因之一。
帝皇與這些原體的關係並不親近,卻能在某些靈魂的領域中達成契合,他們都是那種已經無法從統治他人中獲得快樂,卻不願意在面對群體的苦難時,選擇獨善其身的人。
換句話說,無論他們外在的性格是怎麼樣的——從骨子裡來講,他們都是爛好人。
他們真的會因為自己心中的那點慈悲和無私主義,在一件完全無法獲利的事情上,賭上自己的全部。
而在這個問題上,人類之主就明顯要比他每一個懷有聖母心的兒子,要更加深謀遠慮。
當他的兒子們還只能被動地迎接現實中的風暴,在接踵的苦難面前,徒勞地試圖通過自我犧牲而救出身邊人的時候——人類之主卻早就已經擁有了一套完善的計劃。
帝皇要出山拯救全人類,並非一時衝動或熱血上頭的行為,正相反,那是一套經過數十年精心謀劃與計算,擁有完整行動大綱及數千後備方案的高精尖作業。
時至今日,這套【大計劃】依舊是人類之主最重要的行動綱領。
換句話說,在數百年之後,帝皇當年制定的計劃,在大體上依舊行之有效。
在人類之主的方案中,他需要大約一個千年的時間,來拯救他的種族。
首先,他會花費一到兩個世紀,統一已經淪為無主之地的神聖泰拉,為新生的人類文明打造一個牢不可摧的核心。
其次,他會花費大概兩百年左右的時間,以神聖泰拉為起點,將整個銀河系重新納入人類文明的掌握之中——儘管因為某些原因,這個過程在實際操作中被精簡了五十年,但並未造成什麼惡劣的影響。
至於第三步,也就是正在進行的這一步,這是最重要的。
他要花費最多一百年的時間,完成現實宇宙與亞空間的切割。
他會以最嚴酷的手段,從剛剛征服的銀河中榨取出修建網道需要的資源,並在構建這一宏偉工程的同時,親手點起一場註定將會席捲整個銀河的叛亂之火。
烈焰升騰間,人類帝國的所有污點、野心、裂痕以及不穩定之處,都將在火光下暴露無遺,而屆時,完成了網道的建設,率大軍歸來的人類之主,也將以雷霆之力,掃清一切叛亂的陰霾。
而當最後一個叛亂者也被擊殺,最後一個效忠於亞空間邪神的信徒,也被驅逐出現實宇宙之後,帝皇就將迎來他的大計劃中,最後同時也是最輕鬆的一步。
他會在整個計劃剩餘的五百年裡,條理清晰地處理好人類帝國的每一處餘毒——那些因為大遠征的匆忙與網道計劃的剛需,而不得不暫時容忍的污穢之處,人類舊有的權力體系中每一處不合理的地方,都將在帝皇的黃金之手下被一一抹平。
他會建立一個真正合理的治理體系和一個強而有力的中央政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所有麻煩都壓在掌印者馬卡多的肩上。
他會重新劃分人類帝國的地理,設置更加具有穩定性與通用性的地方行省,確保泰拉的權力觸手能夠儘可能深地往基層蔓延。
他會利用網道的後發優勢,著重改善帝國的交通與通訊,以及建立在這兩點之上的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一線戰場的求援將不再只能聽天由命,而銀河的每一個世界,也不用再日夜擔心那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向他們收繳前後幾代人稅款的噩夢船隻——每一支稅務團隊都會帶來最合理的壓榨。
當然,最重要的是,在他花費了幾代人的時間,讓人類帝國的權力結構至少看起來更加正常、更加合理之後,那些追隨他一起打天下的阿斯塔特戰士們,也會按照最開始就在基因里設計好的生命周期,走向年老與衰落。
即便是如同西吉斯蒙德這樣佇立在阿斯塔特最頂層的存在,在大遠征的一千年後,他也只會是一個垂暮的老人。
當再無邊患的帝國疆土,讓阿斯塔特軍團無需再補充鮮血之後,當這些誕生於大遠征的超級戰士,拜倒在歲月的威力之下,帝皇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在他偉大計劃的最後一個百年裡,讓原體、軍團和阿斯塔特這些只應該存在於舊時代的詞彙,隨他一同被寫進歷史書中。
在他離開帝國之前,他的最後一項工作將是打造一支真正的現代化的軍隊,基因改造的士兵依舊會存在,但再也不會有如同阿斯塔特這樣半公半私、地位尷尬的軍閥集團了。
而在完成了這一切之後,帝皇,或者說人類之主,便將徹底的消失,他黃金色的身影將消失在眾人的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為尼歐斯的尋常人。
他將再次回歸讓他夢寐以求的、無所事事的退休生活。
而他留給人類的一切遺產,包括那支金色的禁軍萬夫團、全新的網道、足以統御整個銀河的泰拉政府、滌淨寰宇的銀河,以及一個朝氣蓬勃的,嶄新的人類帝國。
所有的這一切。
……
當然不會由一群凡人來繼承。
……
是的。
如果說整個統一戰爭、大遠征,以及在此之後發生的這一切,給予人類之主最大的改變是什麼的話——那便是,他將自己那份大計劃中的一個重要目標,給完全地刪除了。
這並不是他自願的。
在帝皇最開始的計劃里,他所打造的帝國和其所代表的一切,的確是要由凡人——他所認同的凡人,來繼承的。
原本,帝皇並不在乎所謂的高領主議會會將帝國治理成什麼樣子,或者說,他相信在隔絕了亞空間的外力干擾,並通過網道克服交通和通訊上的阻礙之後,人類文明就算自行發展也可以健康延續下去。
但當他親眼所見,尤其是當他在網道中通過現實世界的耳目,清楚地看到了由掌印者所領導的凡人政府在面對銀河各地的挑戰,和統治整個銀河系本身的重擔面前,是多麼的分身乏術的時候。
人類之主的思想產生了動搖。
他意識到了,即便未來的凡人政府完全依靠他腦海中最理想的狀態運營——即將所有權力歸於高領主議會,而高領主議會的人選則由掌印者馬卡多,親自從全銀河的凡人中挑選那些傑出的精英來擔任,即便日後,馬卡多死亡或者離去,也會有禁軍萬夫團代替他在凡人中繼續挑選繼承者。
但即便如此,即便每一屆高領主都是能力超群、品德高潔,而且還能夠在執政時做到精誠團結、親如兄弟的完美之人,可憑藉他們的肉體凡胎,他們也不可能統治一個擁有一百萬個文明世界的龐大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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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只需要再過幾代人,幾百年的時間,高領主們治下的帝國政府,就將是一台瀕臨崩潰的絕望機器,他們的任何一條政令都無法得到徹底的執行,他們的任何一種想法都會在越加臃腫的政府體系面前變得毫無價值。
他們的才華將被浪費在對於數百年前的積壓公文來回拉扯的過程中,他們的身後會逐漸產生龐大的、令人無法忽視的集團,如同操控木偶一般,指揮他們的一舉一動,爭奪泰拉這座破房子裡僅存的權力,而對於外界的一切崩塌與災難視若罔聞。
畢竟,你不能要求一個泰拉人對馬庫拉格上的災難抱有同等的感受
而那些被帝皇所恐懼的事情,無論是神聖泰拉在全銀河面前的失能,亦或是人類文明再次陷入衰落和頹廢的地步,幾乎都將不可避免地席捲而來——混亂與戰爭將成為星海唯一的主題,普通世界上的民眾的生活待遇將不會比大遠征之前要好上多少。
但更可怕的還不是這些。
而是帝皇突然意識到,如果缺少了阿斯塔特這個強大軍事集團的鎮壓,如果神聖泰拉所掌握的武力,無法對那些地處偏遠的星球和世界擁有絕對的碾壓性的話——那麼他們幾乎不可能阻止帝國的分裂。
這本就不是凡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原本,帝皇認為這沒什麼,就像他並不在乎統一的王冠一樣,如果人類文明自由發展的成果便是整個銀河的去中心化,那麼帝皇認為自己可以接受這個現狀。
但直到他開始修築網道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蠢。
如果人類的未來,是成百上千個將銀河撕扯的粉碎的割據政權的話,那麼他修築一條將會貫徹整個銀河的網道,又有什麼意義呢?
是的。
雖然從常理上來說,無論人類文明在政治上再怎麼割裂,網道依舊可以將整個銀河串聯到一起。
但是,任何一個對人類的盲目和短視抱有理解的人,都會自然而然想到,當那些割據一方的地方勢力為了防止諸如神聖泰拉這般強大敵人的討伐時——他們肯定會將自己所屬區域的網道破壞殆盡。
這甚至用不著來自混沌的蠱惑——即便他們知道摧毀網道意味著什麼,但在只需要花費幾個月就可以打到家門口的,來自於泰拉和高領主的強大艦隊面前,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也就是說,帝皇的網道是一個唯有在銀河保持大一統的情況下,才會起作用的奇觀。
而如果將整個銀河,全部交給凡人來統治的話——他們又不可能保證一個大一統。
於是,就誕生了一個無解的循環。
帝皇建設帝國和網道,再將他們交給一個由凡人所統治的政府,但凡人的局限性決定了他們無法在缺少阿斯塔特戰士這些破格武力的幫助下,統治整個銀河——這個事情,在大遠征後的混亂裡面被證實了。
所以,凡人的統治便意味著銀河的分裂,銀河的分裂便意味著網道被破壞,網道被破壞則意味著帝皇的一切努力全部報廢,失去了網道的人類文明將再次擁抱亞空間,緊接著便是混沌的回歸和過往一切的循環。
而如果想要確保一個由凡人治理的中央政府,可以有效統治銀河,那麼最具有可能性的方案,便是保留阿斯塔特這一強大的武力,而如果想要在世代更迭之後,確保阿斯塔特對於神聖泰拉的忠誠,那麼最行之有效的方案……
就是讓原體們留在泰拉。
星際戰士自然會忠誠於他的基因之父。
換句話說,推翻凡人統治的理想,將未來帝國的歸於超人政治之下。
這是唯一能夠確保銀河大一統,確保網道能夠儘可能地被保全,確保人類文明可以與亞空間分割開來的方式——至少是所有方式中最容易被實現的那一種。
……
這並不符合帝皇最開始的理想。
但他很快就接受了。
……
當然,他也曾夢想過另一個可能性。
他夢想過,他的計劃完全成功了,網道的修築結果堪稱完美,完美到甚至不需要他在日後再加以補充和修正。
而屆時,他可以花著更長的時間,努力提升凡人們的素質,讓他們可以在缺少帝皇、原體和阿斯塔特的情況下,獨自撐起未來。
但夢想終究只是夢想。
至少,在網道工程的後期,人類之主已經逐漸意識到了,即便他在網道盾構機和諸多意外之喜的幫助下,在計劃的時間內,修築好網道的主體工程——但他也不可能做到在此之後的撒手不管。
網道已經修復好了,但網道本身卻比想像的要更加脆弱。
古聖的才華的確驚艷絕倫,他們研究出來的造物,可以在現實宇宙與亞空間中打造一個更安全的第三方,但他們技術還不足以完全抵禦亞空間的輪番猛攻——尤其是在混沌四神這一古聖根本沒有預料到的新事物的影響下。
根據帝皇的估算,如果在此之後,他不再插手網道的防護,那麼,就算憑藉著刁鑽的選址位置和堅固的外壁,能夠在混沌四神的輪番壓力下支撐一段時間,但等到幾百年乃至上千年之後,亞空間的浪潮,照樣可以在網道外壁上拍擊出一道裂縫。
而只是一道裂隙,一切就都晚了。
這一切還是建立在,混沌對於網道的衝擊並不猛烈的前提下,如果四神願意聯起手來精誠團結——就像在葛摩時那樣的話,天知道網道到底能支撐幾天。
反正帝皇是不敢賭的——他已經沒有再次修復網道的機會了。
所以,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他必須坐上黃金王座。
而且必須儘可能地快。
只有在黃金王座的加持下,他才能將自己的大手伸向網道的每一個角落,他才有信心在混沌四神的輪番攻勢面前,捍衛住他留給人類文明的最重要的遺產。
同樣的,這就說明了,他必須在重返現實宇宙之後,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泰拉,坐到那隻屬於他的王座之上,因為你永遠無法確定混沌四神到底何時會聯起手來,也無法確定網道會在他們面前支撐多久。
在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上,人類之主只能相信自己。
但同樣的,他也很清楚,一旦他登上了黃金王座,他幾乎不可能再走下來。
所以,那些人類之主還沒有完成的事業與夢想——無論是結束這場遙遙無期的戰爭、清洗人類內部的不穩定因素,還是對整個帝國體系的變革與修補、對超人與凡人的調和,以及對帝國未來萬年的守望。
一切的一切。
都只能交給他的繼承人們了。
——————
坦率的說。
在接受了未來的人類帝國註定將會是一個超人政權之後,對於必須挑選一個繼承人,來立於凡人之上,鞭笞萬民。
人類之主反而接受的非常快。
至少,對於那些時刻跟隨他左右的禁軍來說,情況是如此的令人詫異——他們的主君以坦率的態度接受了他的夢想宣告破滅,必須接受現狀的事實。
同時,又自然而然地,放下了他對於退休生活的渴望。
不,倒也不能這麼說——坐在黃金王座上又何嘗不是一種退休呢?
至於帝皇繼承人的問題,在他們僅有的休息時間內,禁軍內部也曾有過交談。
一個所有人都能迅速達成默契的事實是,通過帝皇在先前數十年內的言行舉止,以及他在話語中無意流露出來的細節,人類之主在所有原體中最看好兩個人。
摩根,還有多恩。
如果人類之主一定要將帝國託付給一位繼承人的話,那必然會是這兩人中的一位。
而巧合的是,對于禁軍來說,這兩位原體也是他們接觸最多的兩個——摩根在大遠征時幾乎成為了帝皇幻夢號的常客,而多恩則在泰拉上與他們共事了整整五十年。
即便是站在禁軍的苛刻角度,他們對這兩位帝皇子嗣的評價也都不低,儘管兩人可能在某些領域上有些高低之分——但如果帝皇選擇將帝國權柄交給他們兩個的話,萬夫團自認為可以與帝皇的繼承人合作愉快。
他們會是很省心的統治者,禁軍只需要和他們打好配合就可以了。
當然,除此之外,馬庫拉格人的名字也經常會被提起,雖然帝皇似乎並不是很喜歡他的這位復仇之子,但就算是他,也沒有否認基里曼高超的政治手腕和管理天賦。
但是在帝皇的口中,基里曼多少缺少某些足以統御萬民的氣質。
換句話說,人類之主認為他的第十三個兒子多少有些……沒有精神。
他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副手,或者是一個執政團隊中完美的拼圖——但是讓他單獨管理帝國,大概率會釀成災難。
而與之相對應的,最後一個總是被提起的莊森,他的問題就是——太有精神了。
莊森會將帝國打造成一台戰爭機器,他統治下的人類帝國,最終肯定會倒在尋找下一個對手的路途中,連一向好戰的禁軍萬夫團都接受不了這種命運。
不過,禁軍明白帝皇的意圖——他大概也不會將自己手中的權力,全部交給一個人。
即將再次襲來的叛亂,將會成為最後一次的篩選,那些在叛亂中能夠保持忠誠,並且成功活下的基因原體,他們都將在叛亂結束後被納入帝皇的繼承人集團。
他們將會坐下來,以一個在外人看來的平等姿態,共同治理整個人類帝國——他們會在漫長的歲月中,互相磨合,然後,以一種眾人都能接受的方式,決定究竟誰將執掌權力,誰又將聽從誰的。
而禁軍都會作為一切的監督者,確保他們主君的命令能夠貫徹下去。
至於其他的名字,聖吉列斯、康拉德、費魯斯或者科拉克斯,如果他們坐上了帝皇繼承人的寶座,也不是不行,但那樣的話,萬夫團就需要做好準備——走出皇宮,並逐步接手帝國體系中的絕大多數權力了。
當然,還有黎曼魯斯。
黎曼魯斯……
想到這個名字,護民官海格力斯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左側看去。
帝皇就站在那裡。
隔著巨大的落地窗,他靜靜的看著依舊深陷於昏迷之中的芬里斯之王。
他站在那裡,沉默地看著,這種姿態持續了大概一個小時。
他既沒有走進去,試圖將他的芬里斯之王從沉睡中拉起來,也沒有轉過頭,與旁人討論或歌頌黎曼魯斯的犧牲。
他只說一句話。
是在離開的時候說的。
【告訴他們。】
【將我的頭狼帶到我的船上。】
【他將和我們一起回到泰拉。】
……
現在,是帝皇歸來的第三天。
也是貝坦加蒙戰爭結束的第三天。
而伴隨著戰爭的落幕——銀河中的某些事情已經變得大不相同了。
——————
在這三天裡,沉默,似乎已經成為了整艘戰艦上的主旋律。
所有人都在沉默,在不安中沉默,在恐慌中沉默,在一片混沌中沉默,在瑟瑟發抖的角落裡面沉默。
而伴隨著沉默,似乎一切事情都陷入了停滯,沒有人在高呼口號,沒有人準備戰爭,沒有人構想接下來需要做的事情,也沒有人對未來再抱有信心。
沉默似乎將吞噬這個百戰百勝、無往不利的軍團——如果再沒人站出來拯救它的話。
而馬洛赫斯特清楚地知道。
只有一個人能夠拯救影月蒼狼軍團。
而他,正行走在去尋找那個人的道路上。
皮靴踩在地面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在悠長的長廊中傳到了很遠的地方——儘管如此,卻並沒有吸引多少目光。
那些如行屍走肉般,停靠在走廊兩側的影月蒼狼,他們麻木的目光,躲避著扭曲者銳利的視線。
唯一不同的,只有走到那扇最終的大門面前時,在兩側駐守的加斯塔林精銳,他們依舊能夠挺直自己的胸膛,帶著些讓扭曲者點了點頭的品質。
然後,馬洛赫斯特稍微彎下腰來,他以一種恭敬的姿態,敲了敲眼前的大門。
一次。
沒有人回應。
再一次。
還是沒有回應。
第三次。
此時,沉默已經讓兩側加斯塔林們忍不住將自己的目光看向這裡。
而扭曲者沒有失去信心。
但是在第四次時,他終於開口了。
「大人。」
聲音並不大,卻足以穿透門扉。
「一連長艾澤凱爾,以及另外的四十六位連長,他們再一次集體請願——希望能夠親眼見到您。」
「這一次,他們的態度極為堅決。」
「所以,我懇求您能夠召見他們。」
「……」
「拜託了,我的大人。」
「整個軍團都在等待著,等待著能夠再次聽到您的聲音。」
「我知道這是一個艱難的時刻。」
「但越是艱難,影月蒼狼軍團便越需要您的領導……和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