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荷魯斯的人民戰爭(1/2)


  貝坦加蒙上的戰爭結束了。

  無論是終結於帝皇回歸之日,亦或是終結於叛軍潰逃之日——總之,它結束了。

  曾經張牙舞爪,在貝坦加蒙的荒原上肆意馳騁的坦克與裝甲列車,此時卻被成群成群地遺棄在了那些鬆軟的沙丘旁邊,好似一頭頭被風化到只剩白骨的巨獸。

  曾經日夜轟鳴,為荷魯斯的軍隊敲開一座座堡壘與城塞的火炮陣列,依舊整齊地排列在他們完成了上一次齊射的平地上,好似從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神秘遺蹟。

  曾經鋪天蓋地,向每一位敢於效忠神聖泰拉的士兵平穩地散播死亡、毀滅與恐慌的鋼鐵雄鷹們,如今卻是一轉矛頭,滿載著倉皇失措的阿斯塔特,消失在了天際線上——再也沒有折身返回的勇氣。

  一切似乎都在證明,叛軍,已經徹底輸掉了這場至關重要的焦點戰役。

  原本,當野狼在芬里斯折戟,當帝國之拳在密涅瓦敗退,當神聖泰拉拉起的警戒線甚至看守不住橫衝直撞的九頭蛇時,牧狼神和他的大軍,看似已經無限趨近於他們夢想中的勝利,銀河的權柄距離他們不過咫尺之間——只需要伸出手,將其緊緊地抓住。

  貝坦加蒙本不應該成為一種阻撓,它本應該是荷魯斯的軍團邁向勝利的標誌,就像是在終點前拉起的紅色彩帶一樣。

  在過去的整整十八個月里,荷魯斯的追隨者們在太陽星域各處,一個又一個地擊敗了那些忠誠於泰拉的蠢貨——儘管,他們同樣在不止一處戰場遭遇了相當的挫折,但戰爭的天平儼然已經倒向了叛軍的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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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密涅瓦也被摧毀之後,貝坦加蒙已經成了整個太陽星系中最後一個還稱得上具有決定性價值的世界了——就像是一場戰略遊戲中最後一個值得被爭奪的勝利點。

  在它淪陷之前,人們只會覺得神聖泰拉在這場戰爭中陷入了絕對的劣勢,而在之後,就沒人會相信高領主能夠贏下這場戰爭。

  就像現在,也沒人相信,荷魯斯還能夠贏下這場戰爭——這是相同的道理。

  貝坦加蒙特殊的地位和價值註定了它會成為重中之重,成為轉折點,成為一擲乾坤、一決雌雄所在,它也的確在這場戰爭中印證了這個道理——只可惜,這與叛軍在戰前所預想的似乎並不相同。

  這個從未被視為主要戰場的世界,最終還是成為了牧狼神的滑鐵盧,當他在一片蒼白的呆滯中失去了對於軍團和艦隊的掌握,當馬洛赫斯特與阿巴頓等人簇擁著他,慌不擇路地從貝坦加蒙星系逃離的時候,他不僅輸掉了這場戰役,還輸掉了這場戰役背後的,整場戰爭。

  至少,在當時的人們看來,的確如此。

  即便是最狂熱的叛軍老兵,也不會認為貝坦加蒙之後的日子將會有多麼美好。

  因為每個稍有邏輯的人都會想到,貝坦加蒙上的戰爭的確結束了。

  但是這場戰爭本身,發生在這片名為貝坦加蒙的荒原上的一切,於此時,才剛剛在整個銀河的範圍內開始傳播開來。

  而終有一日,這些消息將醞釀出比所有的戰爭加起來都要更加劇烈的風暴。

  這場風暴將以貝坦加蒙為起點,以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比雷電、聲音、人心,甚至是亞空間浪潮更迅捷的速度,傳播到每一片想要知曉它的存在的土地上。

  先是芬里斯與密涅瓦,然後是火星與神聖泰拉,接著是卡利班與美杜莎、救贖星與巴巴魯斯、奧林匹亞與巴爾、阿爾瓦隆與馬庫拉格。

  終有一日,它將傳播到銀河的每一個角落,傳播到每一片依舊效忠於帝皇——或者終於決定站起來,反對那雙頭天鷹的土地上。

  它當然不會一蹴而就,但它會比所有人想像得到的——更快。

  ——————

  在那些已經捲入這場戰爭的、每一個值得人們記住的名字中,塞揚努斯——荷魯斯的心腹與影月蒼狼軍團的四連長,是第一個被告知了在貝坦加蒙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的人。

  當時,他正在賑災。

  是的,這不是一句玩笑話。

  作為牧狼神最信任的部下——儘管現在這個名號已經備受爭議,但塞揚努斯依舊是其最有力的爭奪者之一,同時,也是為數不多被荷魯斯視為朋友和知己的人——這點倒是向來毫無爭議,即便是阿巴頓也不會否認它。

  當然,這場戰爭開始的時候,塞揚努斯是因為某些原因,並沒有加入其中。

  他沒有像阿巴頓,或者已經死去的小荷魯斯那樣,在前線為牧狼神衝鋒陷陣,也沒有像扭曲者那般,無條件地支持牧狼神向神聖泰拉發起挑戰。

  這並非是不忠,像塞揚努斯和洛肯這樣的人不可能不忠誠於荷魯斯,他們只是單純地覺得,事態的發展還沒有嚴重到需要戰帥冒天下之大不韙,主動宣戰泰拉,貿然打碎人類文明來之不易的黃金和平。

  無論戰爭的結果是勝是負,當戰火一開,那必然會出現的數以億萬計的傷亡和損失,註定會讓這場戰爭中的每一個決策方都成為罪人——成為辜負帝皇與整個大遠征的罪人。

  而塞揚努斯還有他的兄弟洛肯,並不希望他們的基因之父成為那個罪人。

  他們贊同對泰拉的譴責,甚至支持在某種程度上對泰拉施加以報復,但這種報復不應該以戰爭的方式表現出來,更不應該是一場沒有底線、沒有制約、也沒有盡頭的全面戰爭。

  那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荷魯斯理解他們的想法——他也知道,塞揚努斯和洛肯的說法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

  於是,他將他們放在了戰線後方。

  牧狼神已經無法忍受了,他已經因為各種原因忍耐了整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不會再有下一個五十年了。

  如果塞揚努斯不願意理解他的話,那也沒關係,他沒必要捲入這場戰爭。

  他可以以另一種方式為戰帥和影月蒼狼軍團做出貢獻,而非是讓雙手染上鮮血。

  於是,在持續了十八個月的血戰當中,塞揚努斯成為了影月蒼狼軍團,乃至整個叛軍集團的後勤主管。

  他和洛肯承擔著當年的掌印者馬卡多在大遠征時期的職責,負責將源源不斷的物資和人員,從科尼亞、切莫斯與喬戈里斯上,運送至密涅瓦與貝坦加蒙的前線。

  在這個崗位上,塞揚努斯與洛肯都做得很好。

  儘管黎曼魯斯和羅格多恩的艦隊使盡了渾身解數,以破壞叛軍的補給線,但荷魯斯的軍團還是得到了足夠的物資以支撐這場戰爭。

  事實上,經塞揚努斯之手,安全運到戰爭最前線的物資,甚至已經超過了所有的叛軍部隊在戰場上的需求總和——這種盈餘也讓牧狼神可以臨場發揮,做一些別的事情。

  於是,又過了一段時間,塞揚努斯與洛肯紛紛領到了新的職務——洛肯負責留在大後方統領影月蒼狼的剩餘部隊,而塞揚努斯則是帶著一批人,來到前線,從事民生工作。

  畢竟這位四連長,已經是整個影月蒼狼中為數不多的,懂得利用外交、笑容、條約以及話語的軟刀子來達成目的,而非是單純地掏出槍來頂在別人腦門上的稀有人物了——難以想像他居然同樣出身於克蘇尼亞。

  而塞揚努斯的新工作,則是源自於影月蒼狼軍團在攻入了原屬於神聖泰拉的領地,建立了所謂的前線占領區後,牧狼神及其部下在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那便是:當地人似乎並不懼怕戰爭。

  至少並不懼怕他們。

  從大人到孩子,似乎沒人擔心他們這些入侵者會帶來什麼災難——因為這裡之前的統治者已經將世間所能想像到的一切災難,毫無憐憫地潑灑在這片土地上。

  世人也許難以想像,作為神聖泰拉直轄的領地,在雙頭鷹的旗幟下最為光輝璀璨的土地,同時也是從理論和數據上來說,整個帝國領土內商業最繁華、人口最稠密、工業最發達的區域,在過去的五十年裡,泰拉天領的居民的生活水平,在銀河中——卻是排名倒數。

  不僅比不上阿瓦隆、馬庫拉格、切莫斯或者救贖星這些富庶繁華的地段,哪怕是比起環境惡劣的巴爾、軍國至上的卡利班,或是被原體施加惡名的巴巴魯斯或者奧林匹亞——泰拉領地的情況也許都要更糟糕一些。

  一切都源於神聖泰拉和高領主議會,源於馬卡多和他麾下的那些官僚們口中,那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卻重要到【值得任何犧牲】的神秘項目。

  它像是一頭永遠都餵不飽的利維坦,貪婪地督促著太陽星域的各國,將治理下的每一個世界都剝削到極致。

  其中具體發生了多少人間慘劇,早已無法用具體的文字來形容,但是冰冷的數字,卻可以從側面凸顯出其殘酷程度。

  根據塞揚努斯事後統計出的並不完整的數字來看,在影月蒼狼攻略的數百個核心世界中,有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的世界,其文明程度、工業水平、自然環境甚至是人口都已經倒退回了大遠征早期,乃至大遠征之前,帝國尚沒有收復此地時的狀態——仿佛那些異形和海盜仍舊在統治這裡一樣。

  而剩下的百分之五也並不好受,大範圍的經濟崩塌和人口衰減,幾乎發生在了影月蒼狼們所經過的每一個世界上。

  他們親眼看到那些因沉重的稅款和粗暴的徵收而凋敝甚至被遺棄的城市,還有大片大片原本肥沃的原野,為了獲得短期的利益,遭到了永久不可逆的損害,以及原本繁榮的星際航道已經消散得七七八八,因為雙方都已經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貨物了——他們甚至缺少往來經營的艦隊,因為所有的船隻都被徵收去為那個大項目服務了。

  但最悲慘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那些富含大項目所需要的珍稀礦石、被神聖泰拉重點關照的礦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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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從表面上看起來,這些礦業世界因為高領主們的資源傾斜而得到了短暫的繁榮,但實際上,這卻是建立在當地人,甚至附近數個星系、數個星區的人民的血淚上的。

  因為火星的長期不配合,以及將過多的尖端設備投入到大項目中,神聖泰拉便毫不猶豫地在某些開採活動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以作為補充——反正那些因為嚴苛的稅款而不斷起義又被鎮壓的文明世界,總是可以為高領主議會提供源源不斷的人力補充。

  而這些因為大規模的開採活動,而百業凋敝,只能高度依賴外界的運輸,才能生存的礦業世界,在戰爭開始的那一刻,便被神聖泰拉無情地拋棄了。

  當黎曼魯斯的軍團在芬里斯宙域戰敗的消息傳來時,羅格多恩與高領主們立刻達成了一致,他們放棄了太陽星系外圍的大量區域,選擇收縮兵力,防守內部更堅固的要塞。

  而這則意味著,神聖泰拉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對於成百上千個世界的統治和責任,沒有任何提前的通知,艦隊搭載著那些必要的成員迅速撤離了,只留下了面黃肌瘦的人民,或者在礦場中整日苦幹的勞工。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那些再也不會回來的艦隊,以及再也不會送到他們手中的麵包和清水。

  這樣的困局持續了整整幾個月。

  當影月蒼狼們終於擊敗泰拉的守軍,趕到了這些礦業世界上的時候,他們看到了此生從未見過的慘劇——這些毫無自救能力的世界,無不在短短几個月內便發生了人類歷史上最為酷烈的文明退化與自相殘殺,其現場之慘烈,甚至讓不少鐵石心腸的影月蒼狼,都產生了頗為嚴重的心理陰影。

  而在其他的文明世界上,情況雖然沒有這麼慘絕人寰,但也好不了多少。

  影月蒼狼眼前所見無不是饑荒、瘟疫、寒冬,以及隨之而來的大面積死亡。

  為了執行最徹底的焦土政策,神聖泰拉在撤離這些世界之前,奪走了這些可憐世界的最後一點儲蓄物資,甚至從凡人的手中搶走了他們的最後一份口糧,只為影月蒼狼們留下了一片荒蕪,和嗷嗷待哺的子民。

  他們成為了叛軍的責任。

  應該說,無論高領主們做這件事情到底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但他們的確收穫了某種程度上的「善果」。

  也許是因為在最開始,牧狼神還發自內心地相信他們是一支只為滌淨帝國的污垢、清洗不忠的逆臣、拯救全銀河萬民於水火的義軍,又或者是不願意放棄從大遠征時期就一直在經營的良好名聲。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其他更複雜,甚至更卑劣的原因。

  但無論如何,在親眼看到那些被飢餓折磨得面黃肌瘦的臉之後,

  戰帥沒有放棄他們。

  他下達了一道簡單的命令。

  按照他的要求,影月蒼狼們必須在他們途徑的每一個世界上,展開無償的賑災行動,從他們本就緊張的物資中抽出一部分,分發給那些被泰拉拋棄的人民。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荷魯斯的舉動,就連在影月蒼狼的內部,也有不少人認為,賑災雖好,但也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干擾到戰爭本身——沒有人會因為戰敗者的仁慈就為他多流幾滴眼淚。

  但主管後勤的塞揚努斯卻非常認真、縝密地執行了牧狼神的命令。

  不僅是他,白色傷疤的基因原體察合台可汗在聽聞後,也下達了幾乎同樣的命令,至於福格瑞姆,他雖然曾在私下場合里,嘲笑過戰帥的迂腐,卻並沒有阻止阿庫多納或者塔維茨等人做同樣的事情。

  這種行為的確帶來了壞處,叛軍推進的遲緩與資源的浪費不無關係。

  但它帶來的好處同樣肉眼可見。

  想到這裡,塞揚努斯的目光便忍不住地向著遠方看去。

  他看到了一座廣場,並非真正的廣場,而是一片被特意清理出來,被影月蒼狼們用於向災民發放救濟物資的空地。

  塞揚努斯的部下會制定一張嚴格的清單,確保每個人都會平等受益,然後在此處救濟一整個世界的飢餓——這樣的行為的確對前線沒什麼用處,但在那些領取救濟的大人和孩子的眼中,塞揚努斯能看到某些東西。

  那是只有在大遠征的時候,只有他追隨帝皇與原體,收服那些在異形和海盜的蹂躪下、在痛苦中哀嚎了千年的人類同胞的時候,才會在他們眼中看到的東西。

  感激、喜悅、崇拜、狂熱,還有更多讓塞揚努斯說不清的東西。

  而更具體一些的表達,則是那座佇立在廣場上的雕像。雕像內容自然是荷魯斯。

  它並不是一座精妙的、能夠與那些泰拉來的工匠們的作品比擬的雕像。

  事實上,塞揚努斯是親眼看到雕像建立的過程——那是一堆年紀尚小或者半大的孩子,在吃飽飯後,自發聚集在廣場上,半是玩鬧半是感激地,堆砌出來的一座並不怎麼逼真的牧狼神的雕像。

  直白地說,它甚至有些丑。

  但它卻比任何一座塞揚努斯曾經看過的、宣揚荷魯斯英明神武的雕像,都更能令他感到安心。

  因為他看到,即便是在這座破敗的、連最愛乾淨的影月蒼狼,也總不能避免自己的盔甲總是會沾上灰塵的城市裡,那座荷魯斯的雕像卻總是潔淨如新——而塞揚努斯也從未專門派人去清潔過。

  這其中蘊含著某種積極的意義。

  也讓塞揚努斯第一次相信。

  也許,他們真的可以贏下這場與神聖泰拉的戰爭。

  不只是依靠刀劍。

  而是向全銀河證明,他們是比高領主們更加合適的統治者。

  至少,塞揚努斯已經開始相信這個事實了。

  在冥冥之中,他期待著戰帥的統治。

  期待著牧狼神的名號以更加威嚴、更加令人尊重的方式響徹整個銀河,並被記載在歷史書上的那一天。

  ……

  然後?

  然後,他就收到了貝坦加蒙的戰報。

  ——————

  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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