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荷魯斯的人民戰爭（2/2）
信件是馬洛赫斯特寫的。
他的文字風格，放眼全銀河，都是獨一無二的，完全沒有模仿的可能性。
扭曲者和塞揚努斯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非常好，作為荷魯斯最親近的兩位顧問，他們卻會在很多問題上，提出完全相左的意見，也許這正是戰帥所需要的廣開言路，但這又的確破壞了兩位戰鬥兄弟的情誼。
不過，這並不能阻止塞揚努斯站在客觀的角度上，承認馬洛赫斯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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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當扭曲者以完全開誠布公的語氣，向他講述了貝坦加蒙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即便其中內容已經魔幻到超出了塞揚努斯的認知，他還是選擇了百分之百的相信。
他必須相信扭曲者說的話。
相信叛軍在貝坦加蒙上，本來絕無失敗的可能性，他們不僅擊潰了忠誠派的守軍，還在又一場原體大戰中，獲得了圓滿的勝利。
而這一切，都止步於人類之主的突然回歸和他毫無道理、毫無解釋、毫無預兆的倒向。
按照馬洛赫斯特的說法，貝坦加蒙的失敗已經導致整個叛軍集團解體——在駛離了亞空間的航線以後，白色傷疤和帝皇之子的艦隊幾乎立刻便不告而別了。
他們不僅帶走了軍團和艦隊，還帶走了絕大多數的凡人輔助軍。
是的，這才是最危險的一點。
當貝坦加蒙之敗發生的時候，白色傷疤與帝皇之子這兩個軍團，他們的絕大多數兵力都聚集在了貝坦加蒙上。
即便這讓他們在這裡遭遇了比影月蒼狼更大的損失，但是，這也確保了他們的主力部隊能夠一次性地撤離，不留隱患。
但影月蒼狼是不同的。
在此之前，他們幾乎負責了整個太陽星域中除了貝坦加蒙以外的每一條戰線——並全部獲得了勝利。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除了從貝坦加蒙上撤走的軍團主力之外，影月蒼狼至少還有近十萬的阿斯塔特、數以百萬計的凡人輔助軍、上千艘戰艦和無以計數的同盟部隊，分散在了各條戰線上。
而現在，隨著帝皇的回歸和軍團主力部隊的狼狽撤離——這支原本分散在占領區、彰顯叛軍勝利的大軍，轉眼間，就成為了孤懸在突出部中的、幾乎被包圍的困軍。
他們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地，除了密涅瓦等關鍵地點外，一個世界上可能只有幾百甚至幾十個影月蒼狼駐守，而敗退的軍團主力，短時間內至少不可能殺回來。
然而，人類之主回歸的消息，卻可以立刻為神聖泰拉，帶來全新的戰爭動力，和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源源不斷的援軍。
在那些尚未加入戰爭的強力軍團中，只要任何一個選擇效忠人類之主，並派遣主力部隊進入太陽星域的話——分散在各個世界上的影月蒼狼及其輔助部隊，毫無疑問，會在優勢的敵人面前，迎來被屠殺的命運。
塞揚努斯一下子就想到了這一點。
而馬洛赫斯特，也將這一點在信中寫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直接點名了那個最有可能對影月蒼狼部隊造成毀滅性打擊的人。
美杜莎的戈爾貢。
鋼鐵之手的基因原體費魯斯·馬魯斯。
還有他麾下那支，已經養精蓄銳了整整五十年，而且沒有在之前的混戰中，遭受過哪怕是一絲一毫損失的無敵大軍。
想到這裡，塞揚努斯的冷汗便忍不住流淌了下來——他不得不贊同扭曲者的結論。
的確。
戈爾貢是威脅最大的。
早在大遠征時期，鐵手便是帝國戰帥最強有力的競爭者之一，他的鐵十軍團更是所有軍團中毋庸置疑的頂尖精銳，就算是莊森的暗黑天使軍團，也不敢保證能夠將其正面擊敗。
雖然這些年來，費魯斯依舊在頑固地追求他的精兵政策，時至今日，鋼鐵之手的總兵力也不過十七萬而已——但其中至少有五萬是足以在正面戰場，撕裂任何一個阿斯塔特軍團的防線的終結者大軍。
而他們正在養精蓄銳。
他們只需要費魯斯的一個命令，就可以追隨他們戰無不勝的原體，從毗鄰太陽星域的美杜莎，一口氣殺進整個戰場的最中心。
然後，以不可戰勝的姿態，凌駕於影月蒼狼軍團的殘兵之上。
就算荷魯斯之子在太陽星域，依舊殘存著十萬左右的阿斯塔特，就算塞揚努斯真的有手段將他們團結在一起，統一投入戰場，但只要費魯斯親自率領他的五萬鋼鐵之手，以碾壓之姿啟動他們的鋼鐵洪流。
戰爭就將失去任何的懸念。
更糟糕的是，自從他們在美杜莎上的初遇和那場無人知曉的對決以後，費魯斯·馬魯斯對他的基因之父的忠誠，便天地可鑑。
只要帝皇開口，即便要打光整個軍團，這位鋼鐵之手也會義不容辭——如果馬洛赫斯特所言非虛的話，那麼鐵十軍團的入場，從現在開始便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貝坦加蒙的消息什麼時候傳到美杜莎，
鋼鐵之手什麼時候就會倒向神聖泰拉。
那不會很久的。
汗珠從塞揚努斯的眼角划過。
他感到了恐懼——那是明知道災難即將大禍臨頭，卻對此毫無辦法的恐懼。
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足夠的手段，將分散在太陽星域各處的影月蒼狼及其追隨者部隊及時撤回到科尼亞的國境內——且不論在此之前這些人中又有多少，會選擇向泰拉舉手投降。
而即便他們能做到，可以想像的是，鋼鐵之手會毫不猶豫地率領他的大軍，再帶上帝國之拳、太空野狼以及其他忠誠派部隊中，所有願意和影月蒼狼一決雌雄的部隊，一口氣從太陽星域殺戮到狼之國度的最核心處。
這會是一支不可阻擋的大軍。
費魯斯的軍事才能，將會在這種大規模的正面交火中，被彰顯得淋漓盡致——這正是他最喜歡的戰場，而如果帝國戰帥很難從帝皇背棄他的陰影中走出來的話，那麼，在影月蒼狼軍團中，就沒有人能擋住戈爾貢了。
不。
即便荷魯斯親自指揮，即便塞揚努斯對他基因之父抱有無限的信心。
他也不認為，牧狼神能夠在正面戰場上擊敗他的戈爾貢兄弟——荷魯斯並不是一個會在所有方面勝過所有兄弟的人，而費魯斯的軍略就是明顯比戰帥更出色。
更不用說，在戈爾貢的軍團向科尼亞進軍的同時，帝皇的號令，肯定會在銀河的其他角落裡掀起漣漪。
可以想像，遠東的莊森肯定會有所行動。
他肯定做夢都想殺死荷魯斯，並憑藉這個功勞奪過戰帥的榮譽。
至於基里曼？
是的，基里曼也許會動搖，他也許不會派出更多的部隊。
但他絕無可能站在戰帥的那一邊。
還有安格隆與伏爾甘，也許前者不太有理由忠誠於帝皇，但以後者的秉性，哪怕火龍之主只剩下最後一個小隊，他也會帶領這個小隊死在為帝國盡忠的道路上。
除此之外，即便是可以被視為盟友的那幾個軍團，也絕不穩固。
帝皇之子從不值得信任，至於白色傷疤和聖血天使，誰能保證，他們到時候不會為自己留一條後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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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洛赫斯特的信件中，可是明明白白地寫清楚了，拉多隆和他的幾千名聖血天使直接在貝坦加蒙上舉手投降的事情。
誰能確保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巴爾上？
或者說……
誰都知道，當帝皇出面，親手剝奪了荷魯斯的一切榮譽和信譽的那一刻。
在這個銀河中，影月蒼狼就沒有任何值得相信的盟友了。
如果情況急轉直下的話，狼之國度極有可能同時遭遇七八個忠誠派軍團的圍攻。
即便帝皇不會參與其中，即便忠誠派的軍團中只有幾個，會全員出動，但他們也足以將荷魯斯的軍團與國度一併撕成碎片了。
不……
那不是他們能夠對抗的力量。
塞揚努斯摸了一把汗。
打不贏的，絕對打不贏的。
哪怕是銀河中最強的軍團，也不可能在七八個軍團的圍攻下生還——尤其是考慮到圍攻者還是費魯斯與莊森這樣的強人，而影月蒼狼還在因為帝皇對他們的拋棄而人心惶惶，根本無法聚集起有力的抵抗。
不，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塞揚努斯繼續讀著信，他發現馬洛赫斯特的觀點和自己驚人的一致。
這個扭曲者在信中很是直白地寫道：
……
「簡單來說，塞揚努斯。」
「如果我們不想同時被七八個泰拉的軍團圍攻的話，那我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辦法避免兩線作戰。」
「因此，我們需要先解決一條戰線。」
「至少，要做到遲滯。」
「而考慮到狼之國度的東方，是聖吉列斯的巴爾與莊森的阿瓦隆——我們當然不能指望大天使為我們擋住卡利班的雄獅。」
「所以，我們只能將目光看向西方，在費魯斯的身上想辦法。」
「因此，我僅以軍團代理的身份，向你與停留在太陽星域中的每一個軍團指揮官，以及凡人輔助軍的軍官下令。」
「從現在開始，你們需要以百分之百的投入去執行一項重要的任務。」
「相信我，這將關乎軍團的命運——以及我們自己的命運。」
——————
「什麼叫將武器下發下去？」
當讀到這一段的時候，饒是品性修養如塞揚努斯，依舊繃不住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副官，那個將信交給他的男人。
「這是什麼意思！」
第四連長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是以一種質問的口氣問向副手。
副官低著頭。
「就是字面意思，長官。」
「馬洛赫斯特，或者說，是原體在以馬洛赫斯特的名義下令——我們要將我們手頭所有盈餘的武器和彈藥，尤其是那些凡人能夠使用的、能夠對阿斯塔特戰士造成傷害的武器和彈藥，全都下發給那些凡人。」
他指了指遠方正在領救濟品的人群。
「然後，我們離開這裡，並告訴他們那些曾經剝削他們的泰拉人要回來了。」
「……」
塞揚努斯說不出話了。
他知道扭曲者是什麼意思，他當然知道。
只需要稍微聯想一下就知道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什麼人？
是一群被神聖泰拉的稅務官們剝削了整整五十年，從無數次起義中，被血腥鎮壓的凡人——是那些看到泰拉人時，比看到異形更加憎惡的人。
而現在，他們要做什麼？
他們要以這些人眼中的救世主的身份，告訴他們——影月蒼狼不得不離開，而那些曾經剝削了他們五十年、殺死了他們的父母、奴役了他們的孩子、讓他們終生都生活在苦難中的泰拉人，將要回來了。
而在告知這個消息的同時，無數的槍械和彈藥，會被發放在這些人的手中。
於是，接下來呢？
當鋼鐵之手、帝國之拳、太空野狼或者任何代表泰拉的忠誠部隊，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呢？
塞揚努斯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他只聽到自己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們不能這麼幹，這是讓他們去送死，讓幾千萬、幾億人去送死。」
「……長官。」
他的副官沉默片刻。
「這不是發給你的命令，馬洛赫斯特以原體的名義，將這條命令發給每一個人，每一個領隊的連長和艦隊司令，他們現在都在將武器下發給那些凡人。」
「……」
塞揚努斯再度陷入沉默。
他的脖子就好像沒有上好油的機器一般嘎吱作響。
他轉動視線，看向了那座廣場。
他的副官說的對。
廣場上，就在那些剛剛領取完救濟的人群面前，影月蒼狼的連長們正帶領部下，拿來大批的槍枝和彈藥。
在那些孩子們懵懂的眼光中，這些彈藥被分發在他們父母的手中。
接著，荷魯斯之子靠近這些人，向他們宣布了些什麼事情。
肉眼可見的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開來。
但當影月蒼狼拍著他們的肩膀，指著他們手中的槍，向他們呼喊些什麼的時候——在恐懼中，猛然可以看到，一些仇恨和渴望復仇的種子，正在迅速地生根發芽。
即便在所有的人群中，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會受此影響，會握緊手中的槍。
但放眼整個太陽星域的範圍，那也是龐大到足以遲滯任何一支軍隊的絕對數量了。
同樣的，這也會是開啟一場最完美的狙擊戰和一場最慘烈的屠殺的必要條件。
塞揚努斯的額頭有冷汗流下。
作為先前的後勤主管，沒人比他更清楚在這短短十八個月的時間裡，有多少槍枝、彈藥和物資補給，經科尼亞的航線，送到了太陽星域中——即便是連綿不斷的戰爭，也沒能消耗其中的大半。
而現在，這成箱成箱、排山倒海般的致命武器，被交到那些對於神聖泰拉滿是積怨與仇恨的凡人的手中，他們將握緊這些武器，在他們已經淪為廢墟的家園中，面對那些致使他們的家鄉淪為廢墟的人。
他們會開槍麼？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塞揚努斯艱難地吞咽著。
他的目光看向了遠方，看見那些曾經荒廢殘破，但經過他們數個月的精心安撫後，已經重新煥發出了一絲生機、一絲綠意的城市。
但這些很快就將不復存在。
明天，他們將撤走。
後天，這些城市就將重新陷入火海。
當泰拉的軍隊再次踏上這些曾經被他們統治的土地的時候，他們絕對不會向這些已經滿腹牢騷的人妥協——更何況，嚴格來說，這些人都是倒向了荷魯斯的叛徒。
戰火將再次燃起。
恢復了一絲生機的城市，將再次淪陷在熊熊烈焰之中。
孩童將再一次在廢墟中，哭泣著尋找他們的父母。
老人將再一次擁抱孩子們僵硬的屍體。
而每一次死亡，每一次爆炸，每一次來自於泰拉的槍響與屠戮，就會進一步加深這種血海深仇，都只會讓越來越多的人覺得應該拿起他們手中的槍——而每一次槍響，都只會換來神聖泰拉的軍隊更加殘酷無情的報復。
這就像一個螺旋，一個風暴，它將無情地吞噬試圖收復太陽星域的土地、並向狼之國度發起進軍的神聖泰拉的軍隊。
並以此，為影月蒼狼軍團爭取出馬洛赫斯特夢寐以求的——時機。
沒錯。
如果這個計劃能夠成功的話，他們的確將不用再應付兩線作戰了——即便兇悍如鋼鐵之手軍團，想要收復並屠戮數以百計的、渴望抵抗到底的文明世界，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他們還沒法進行跳島戰術，因為艦隊總歸是需要中途的補給點的——而神聖泰拉先前全方面的剝削，決定了他們幾乎不可能找到願意配合他們的補給點——他們註定要為了打通向狼之國度進軍的通道，而舉起屠刀。
但屠殺的消息，又勢必將激起太陽星域的其他世界，更加猛烈的抵抗。
而這些起義者們拖延得越久，影月蒼狼軍團的拖延計劃，也會越順利。
在一瞬間，塞揚努斯看出了這一切。
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就像他無法阻止帝皇在貝坦加蒙上宣布影月蒼狼為叛軍，也無法阻止他的戰鬥兄弟們，將武器交給那些滿腦子都是復仇的凡人手中。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他親手培育出來的一絲和平的曙光，在這一刻被肆意地踐踏。
而他能做的，只有用顫抖的嘴唇，用他面頰上的兩抹滾燙，和他幾乎握不住那個該死的記敘板的手，在冰冷的空氣中，在不朽的沉默面前，咬牙切齒地，說出了他唯一的話語。
——————
「馬洛赫斯特……」
「你這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