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佇立於黃金王座前(2/2)
網道才是一切的核心。
除它之外的一切,都是可以被犧牲的。
……
饒是已經在大遠征中經歷了無數風風雨雨的羅格多恩,也是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接受了這句話。
畢竟,這太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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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對於一位已經見慣了屍山血海、麻木了生離死別的指揮官來說,從掌印者的口中說出來的這些話,也著實令人難以接受。
如果羅格多恩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心智不那麼堅定的阿斯塔特,甚至是他的某些原體兄弟。
那麼,掌印者說出來的這句話,足以成為動搖他對於人類之主的忠誠,甚至是督促他最終倒向叛亂那一方的契機了。
畢竟,對於大部分的基因原體,以及他們麾下的阿斯塔特來說,大遠征的意義絕不僅僅是一場戰爭,一次征服,或者是一個能夠讓他們名留青史、受萬人敬仰的機會。
對於帝皇的半神們來說,大遠征是他們血脈的試煉場,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舞台,更是他們願意發自內心地去相信的偉大事業。
在所有的基因原體中,也許有些人是折服於帝皇的魅力,或者迫於帝皇的武力,又或者只是單純地渴望擁有一個強悍的父親,才選擇加入到人類之主的事業。
但是,原體中的更多人,則是為了帝皇口中那個偉大的夢想,那個讓全人類再次邁入黃金時代的宏偉藍圖,才欣然離開了自己儼然已經功成名就的生活,一頭扎進了這場持續數代人的血與火當中。
對於他們來說,大遠征也許不是他們生命中的全部——但至少是相當重要、不可能被輕易割捨的一部分。
而對於阿斯塔特們來講,大遠征的意義則要更加非凡——大遠征遠非一場戰爭,而是其存在的全部理由與歸宿。
阿斯塔特們生而為劍,他們被基因的鍊金術所塑造、被嚴苛的教條所灌輸,他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目標就是戰鬥與征服,大遠征的戰場是他們天然的棲息地,永無止境的征途是其生命循環。
只有在大遠征的戰場上,他們才能找到自己超越凡俗的歸屬與榮耀,只有在由原體率領的軍團里,他們才能找到親情與羈絆,只有在以帝皇之名播撒死亡與秩序的時候,他們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唯一意義。
是帝皇,將這些原本的凡人塑造成了如此模樣,他賦予了他們力量與榮耀,但卻也剝奪了他們的平凡與靈魂,再用大遠征的硝煙為他們締造了一個新的靈魂——一個被忠誠、職責和軍團榮譽感填滿的鋼鐵之魂。
但如果人類之主,或者他最信任的、可以被視為他左膀右臂的掌印者,居然可以當眾說出在所謂的網道面前,大遠征締造出來的一切都一文不值的時候——倘若聽到這句話的,是某顆並不堅定的心靈,那就定會釀成禍患。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也許荷魯斯的叛軍中又會多出幾個軍團的旗幟——如果聽到這句話的是別人的話,的確有可能如此。
但羅格多恩不一樣。
看著眼前鐵塔般的原體,馬卡多的心中不禁思緒萬千。
在帝拳領主的臉上,掌印者看到一種讓他熟悉的安心感。
原體先是皺起了眉頭,本能地抗拒,但在他那雙如岩石般的眼睛,沒有更多的神采,只是在一陣堅毅的沉默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一個典型的羅格多恩式的回答。
無法稱讚、無法認同,甚至無法理解。
但他選擇了接受。
掌印者悄悄地鬆了口氣。
「好吧,如果你還有什麼問題,多恩,你現在就可以向我問出來。」
多恩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斟酌起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他知道自己不會在王座廳停留太久,即便掌印者想讓他常駐,但他的肩頭上依舊有太多必須親自去執行的責任。
有很多看得見、摸得著的問題,比王座廳里的秘密更值得在意。
「它就是那個大工程嗎?」
多恩看向了掌印者。
「一切的事情——稅收、暴動,帝皇的消失和你們對於全銀河慘狀的充耳不聞——都只是為了它?」
「……」
掌印者沉默了一會兒。
片刻之後,他鄭重地開口。
「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但現在,你就權當它是一切的根源吧。」
多恩接受了這個說法。
於是,他接著問道。
「一定要花費這麼多嗎?一扇大門就要榨乾全銀河的骨血?。」
「不僅是一扇大門。」
掌印者點了點頭。
「這不僅是一扇門,還有一條通道,一條足以連接全銀河的高速公路——以及一個嶄新的世界。」
「它的確值得這麼多,羅格多恩。」
「所有的偉大,都需要用犧牲來鑄就。」
「常人也許無法理解,我們也不需要他們的理解,但他們必須服從。」
多恩抬起頭來,他有些不贊同這句話,但他選擇保持自己的態度。
然後,他問出了那個最關心的問題。
「那荷魯斯呢?」
帝拳之主指著網道的大門。
「為什麼不讓他來看看?如果在泰拉危機的時候,我們能允許荷魯斯進來,讓他站在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上,讓他聽到你現在對我說的這些話。」
「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我了解荷魯斯,他就算是死,也不會破壞帝皇的宏圖偉業。」
「如果他知道網道的存在,他只會比我們任何人更加熱情地擁護它。」
「我也相信這一點。」
掌印者點了點頭。
「但這是另一個問題了,多恩。」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對荷魯斯的一切處置和應對,都來自於帝皇的授意——沒有他的點頭,沒人敢對帝皇最寵愛的戰帥做什麼。」
「「首「發「「「「「「「.「「「
「這是帝皇的意思?」
原體皺起了眉頭。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父親要拋棄他最愛的兒子——我們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不,這不是拋棄。」
掌印者嚴肅地否決道。
「這是放棄——拋棄是主觀的,但放棄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就像你不會你的任何一個子嗣,但是如果戰局進行到了最危急的時刻,必須有人為了整個軍團做出犧牲的話,那麼即便那人是你最愛的兒子——你也不得不做出那個選擇。」
「而帝皇,他真的要面臨這個問題。」
馬卡多沒有說下去。
而羅格多恩的面色有些暗淡,他想起了那個消失在風暴星域中的黑騎士。
他的確不辱使命,完成了羅格多恩交給他的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締造了對於阿斯塔特來說最為輝煌的戰績,但代價就是——自從塔蘭的捷報傳回泰拉以後,多恩就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西吉斯蒙德的消息。
事實上,不僅是西吉斯蒙德——早在戰爭開始之前,羅格多恩便源源不斷地向風暴星域送去了成千上萬名帝國之拳的戰士。
這些遠征軍確保了塔蘭的堅守,擊退了死亡守衛的攻勢,但作為代價,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再也無法回到神聖泰拉。
多恩的確為此感到痛心——但即便讓他重新選擇一萬次,他依舊會這麼做。
所以,他能理解這個解釋。
但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情況已經危急到這種地步了嗎?」
羅格多恩皺起了眉頭。
在他眼裡,帝皇就是無所不能的代名詞。
是的,多恩是個無神論者,而且在所有的原體中也稱得上是品味最為挑剔的,但是即便如此,在他的內心裡,帝拳領主對於帝皇的忠誠與驕傲,也絲毫不落下風。
他就和他的其他兄弟一樣,一味地相信這世界沒有什麼問題能難得到帝皇。
只要他們的父親想,人類之主可以做成任何事情——不是鳳凰要依靠人類,而是人類因為攀附上了帝皇這股東風,才有可能東山再起並再次續起他們的文明,而任何帝皇現在看起來無法做到的事情,歸根結底,也只是因為人類的存在束縛了他的手腳而已。
至於人定勝天?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會有所謂的紛爭紀元了。
是的。至少在神聖泰拉這個世界上,許多人就是這麼想的。
也無怪在很多時候,明明帝國官方一直在大力推廣所謂的帝國真理。但圍繞著人類之主建立的民間信仰,卻依舊屢禁不止。
就算羅格多恩不相信這世上有神明,但如果一個人能夠在短短二百年的時間裡,將一個瀕臨滅絕的種族,重新帶回銀河霸主的地位。
那麼,他和神明之間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有。
從未有一個神明做成過這樣的事情。
而帝皇可以。
而現在,馬卡多居然告訴他,帝皇在一場戰爭中落入了下風,已經到了不得不犧牲荷魯斯才能保存手中其他籌碼的地步。
這真是……不可思議。
至少在因維特人的印象里,他的基因之父從未淪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
即便是早已被抹去了文字記錄,據說曾差點毀滅整個帝國的冉丹戰爭,也從未值得人類之主親自出手——他只是指派了莊森與摩根便擊敗了大遠征的最強之敵,而帝皇本人,更是僅僅起到了定海神針的作用。
他甚至不曾因此而流血,又怎會需要放棄自己的一個孩子呢?
而冉丹,已經是傳說中,遠勝過烏蘭諾獸人帝國的大遠征最強之敵了。
那麼,現在這個新敵人,到底又強到了何種地步——才會讓帝皇不得不出此下策?
多恩沒有說出來,但他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明顯了,掌印者只是瞥了一眼,便有些無奈地看著網道的大門。
「對,你應該知道,亞空間中其實藏著某些東西——而我們只是沒向人們袒露真相。」
「我知道。」
多恩點了點頭。
「在……在尼凱亞之後,我知道了。」
「它們自稱為【神】。」
掌印者笑了一下。
「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並不是一種自吹自擂。」
「他們的確是神,但他們並非是我們印象中那種全知全能的唯一神。」
「他們更像是那種原始的蠻神——你聽說過希臘神話嗎?」
「當然。」
「原體點了點頭。」
「很好,想像一下希臘神話中描寫出來的那些奧林匹亞諸神,再把他們的性格和暴行加強上千萬倍,拋去他們的一切美德,以及他們對凡人可能產生一切的愛與關懷——你就得到了這個世界上真正存在的神。」
「他們惡毒、狡詐、兇悍,慾壑難填而且冰冷無情,但他們的確強大。」
「強大到幾乎不可對抗。」
「就連帝皇,也從未想過能夠率領人類贏得與他們的戰爭,迄今為止,帝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逃避,在切割,在將人類與亞空間徹底分離開來,就像是為了躲避野獸,帶領他的部眾逃往另一片大陸一樣。」
「而網道,就是那批船,那片海,就是帝皇渴望將人類與亞空間分離開的屏障。」
「但我可以告訴你,多恩,即便帝皇的計劃能夠成功,我們與亞空間的這場戰爭也永遠不會結束,我們永遠無法真正地擺脫他們,我們能做的,只有讓亞空間對現實宇宙的影響被壓縮到最低限度。」
「然後,讓我們中最強大的人替那些懵懂無知的凡人,擋住這些來自亞空間的餘波。」
多恩嚴肅地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與亞空間的這場戰爭永遠不會結束。」
「是這樣。」
掌印者有些無奈。
「我比任何人都想否認它,但事實上,我們從不是占據優勢的一方,我們能做的只有依靠犧牲,無窮無盡的犧牲,為那些懵懂無知的凡人,換來嶄新的、安全的一天。」
「在過去,我們犧牲了雷霆戰士,而在今天,我們選擇犧牲荷魯斯。」
「未來,我們還會犧牲別的人,這是早在今天以前便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掌印者轉過身,指引著羅格多恩的視線看向整個王座廳的最中央。
「看見那個了麼?」
「黃金王座。」
多恩點頭。
「那麼,告訴我,多恩,這個黃金王座給你的第一印象是怎樣的?」
「……刑具。」
原體稍微眯起了眼睛。
憑藉他並不出色的靈能,多恩照樣可以看穿那璀璨光輝下的內在。
「王座只是外在的表面,但我能夠看到它的內在是何等可怕的場景——它承載著全銀河中最可怕的情緒,就算是康拉德或者佩圖拉博也不會打造出這麼喪心病狂的東西。」
「沒錯。」
掌印者看起來有些欣慰。
「你的眼光很毒辣,多恩。」
「擺在你面前的黃金王座,的確是一個刑具,需要有人坐上去,貢獻自己的生命、骨血和靈魂,來供給這台機器運轉——並以此確保網道能夠在亞空間的攻勢面前,支撐更久的時間——也許十年,也許一萬年。」
「讓人類的文明,繼續延續下去。」
「通過一個人的犧牲?」
多恩皺起了眉頭。
「我是不是可以將其理解為……祭品?」
「獻給那些所謂神明的祭品?」
掌印者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句話。
他只是用一個晦澀的、來自於遙遠的古泰拉時期的箴言,回答了多恩的困惑。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
「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
多恩安靜了下來。
他抿住了自己的嘴唇,先是看了看黃金王座,再看看馬卡多,然後,伸出雙手,看著自己兩個厚重的掌心。
一個想法在他心中成型了。
「掌印者。」
「嗯?」
「我可以坐上去麼?」
「……啊?」
即便是經驗豐富如馬卡多,也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多恩在說什麼。
「你是說……」
「你說需要有人坐上去。」
多恩指著黃金王座。
「那個人可以是我。」
掌印者沉默了一會。
「多恩,我記得我跟你說過,那是銀河有史以來最殘酷的刑罰機器——即便是葛摩的黑暗靈族,在看到黃金王座的時候,也只會感慨他們的殘忍是如此的小兒科。」
「銀河中沒人會想坐上去的。」
「銀河中也沒人想出生在因維特——或者擁有佩圖拉博這樣的兄弟、知己,和對手。」
多恩如此回答道。
「但總要有個人去做,不是嗎?」
多恩轉過身來,正對著掌印者。
……
「既然必須要挑選出一個人去犧牲。」
「那麼,那個人為什麼不可以是我?」
……
掌印者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認真嚴肅甚至尊敬地看著一位原體。
在那雙蒼老的瞳孔中,閃爍著令羅格多恩無法理解的種種情感。
也許是欣慰,也許是喜悅,也許還有一絲不帶任何惡劣意味的嘲諷。
但這些只是轉瞬即逝。
片刻後,伴隨著他釋然的笑容,掌印者只是搖了搖頭。
「如果你的硬體要求達標的話,我相信你的確是所有原體中最合適的那一個,多恩。」
「硬體要求?」
這個詞讓多恩皺起了眉頭。
「你這是什麼意思,掌印者?」
「不,你不需要知道更多,因為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在此之前,帝皇也許的確有過讓你們其中的一個人上去的想法,但他現在已經不打算讓別人分享這份榮耀了。」
「畢竟……」
「大人!」
掌印者的話語被打斷了。
伴隨著一陣沉重,卻並不遲滯的腳步聲迅速地響起,一位身披金色盔甲的禁軍衛士,手持著一份情報,快速地向兩人走來。
他先朝馬卡多行禮,隨後又朝著羅格多恩點了點頭。
「很抱歉打擾你們的交談。」
「沒事。」
掌印者擺了擺手。
「有什麼事情麼?」
「是這樣的。」
「就在剛才——我們收到了一封來自於貝坦加蒙星系的加急信件。」
「它上面的署名是——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