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佇立於黃金王座前（1/2）
多年以後，當他面對著馬庫拉格人那張傻笑的臉，和他寫出來的那本破書的時候，羅格多恩一定會想起，掌印者馬卡多帶他去觀覽網道大門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那是他們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
在一個私下的場合里，對於那些向來不願意傾訴太多的問題，選擇開誠布公了。
當時，神聖泰拉還不是一個已經飽受戰爭困擾的世界，牧狼神和他掀起的那場該死的叛亂雖然已經席捲了小半個銀河，但叛亂的兵鋒卻始終未能前進到高領主的王庭之下。
即便在戰爭伊始，這個世界曾經遭遇過由叛亂的九頭蛇原體歐米茄，和他統率的那支不知從何而來、又潛藏在何處的大軍，所掀起的暴亂與破壞，但這場治安戰，也只是僅僅持續了短短的兩天，便宣告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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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頭蛇們的確是一群化整為零的好手，但是在深耕神聖泰拉整整五十年、掌握絕對主場優勢且令行禁止的帝國之拳的面前，他們造成的麻煩並不比禁軍萬夫團的肆意妄為要更多。
而在九頭蛇敗走之後，在接下來的這整整十八個月里，泰拉再未遭受戰火的侵襲。
儘管芬里斯已經陷落，儘管貝坦加蒙的求援信如雪片般飛來，儘管帝國之拳在密涅瓦的殺戮場上，幾乎流幹了鮮血。
但是對於生活在泰拉上的達官顯貴、普羅眾生來說，除了越來越多的徵召與勞役，越來越苛刻與嚴格的戰時補給之外，這場戰爭，始終停留在被高領主們嚴控把關的新聞里。
不少泰拉的平民其實根本不知道，已經落入叛軍之手的密涅瓦到底在哪裡，被多次提及的貝坦加蒙雖然因為其地位的重要，而被模糊地記起，但是在人們的觀點中，那也是太陽星域的邊陲，是神聖泰拉的統治範圍的最外層。
既然叛軍依舊被堵在了那裡，那麼這場戰爭就已經沒什麼危險的了。
至於芬里斯？
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它已經淪陷了。
畢竟，這事關一位帝皇子嗣以及一支阿斯塔特軍團的名聲與榮耀，所以芬里斯陷落的消息從一開始，就被封鎖得密不透風。
高領主議會嚴格的新聞審查制度和帝國之拳強悍的執行力，聯手構建了人類歷史上可能是最成功的信息管制——神聖泰拉的軍事與民生在叛亂剛剛開始那一天就被區分得一清二楚，沒有任何人能夠隨意越過那條紅線。
因為負責阻攔的是整個第七軍團，和他們麾下數以千萬計的，訓練有素的凡人輔助軍。
除了軍隊中的高層，和在參謀部工作的精英人士之外，沒人有資格知道這場戰爭的全貌以及叛軍究竟推進到了哪裡。
也許，那些負責管理貨運倉庫、運輸碼頭和支援艦隊的人，能夠憑藉每一次任務的地點不同，而有所猜測，巢都中最頂尖的貴族們也能通過他們在政府和軍隊中的人脈，揣測出些許的事態發展。
但在鐵面無私的多恩，和親手培養出了刺客庭這種怪物的掌印者馬卡多面前，任何踩過紅線的試探，都會迎來血腥的清洗。
自開戰以來，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個泰拉傳承悠久的古老家族，因為試圖打探軍情、影響戰略、甚至通敵叛國，而遭到掌印者與高領主議會，或輕或重的鐵拳了——當然，就像戰事一樣，這些清洗同樣是高度隱秘的。
至少是普羅大眾所不知道的。
對於凡人來說，發現那個每天都在講廢話的巢都負責人似乎換了張面孔，又或者在口頭上抱怨一下又要削減的麵包配額，已經是他們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他們根本不會知道，高領主們已經在嚴肅地討論，將強行徭役的年齡限制下調至十四歲至十五歲之間，拆掉數以百萬計的居民區以用來擴建帝國之拳的要塞，以及將那些失去了勞動力的老人與殘疾人，納入可放棄的人群了。
不過，就算他們知道，也不會在意。
畢竟，以高領主議會的名聲來說——直到現在這一刻才開始真正的討論這些事情，已經是一種難以想像的仁慈和寬容了。
只能說，由掌印者親自挑選出來的第一代高領主們，的確配得上帝皇對他們的信任，而羅格多恩在某些事關原則的問題上，也的確貫徹著他的頑固與不可撼動。
正是兩者的精誠合作，確保了神聖泰拉能夠在這場叛亂中穩若泰山。
即便從理論上來說，荷魯斯的艦隊只需要幾周的時間，就能摸到太陽系的邊緣，但是即便如此，絕大多數的泰拉人，依舊對戰爭的勝利抱有絕對的信心。
他們並不相信失敗，帝國的戰帥只是一個遙遠的、在他們祖輩的年紀里，曾經在幾場戰爭中揚名的邊疆親王而已，他的叛亂被視為不自量力的愚蠢之舉——有人會覺得一個殖民地可以反攻他的宗主國嗎？
也許的確會有。
但那不會發生在短短五十年裡——至少不會發生在他們這一代人中。
可羅格多恩不這麼想。
無論民間的風向再怎麼令人樂觀，無論新增的軍隊，正在以多麼令人震驚的速度重新組織起來，這些發生在戰線後方的勝利，都無法為羅格多恩帶來更多的信心。
因為他是這個軍隊的統帥，因為他知道泰拉之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他明白荷魯斯的艦隊已經近在咫尺，因為就在前不久，在密涅瓦上，由他所率領的神聖泰拉的最後一支精幹的機動力量，在正面對決中，徹底敗在了戰帥和影月蒼狼的手下。
這場失敗是決定性的，它吞噬了泰拉手中能夠最後用來進行一搏的軍團和艦隊，即便多恩現在依舊留有充足的兵力守衛泰拉，但他再也沒有主動出擊、與荷魯斯正面對決的資本。
自密涅瓦敗退以後，羅格多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集結他手中剩餘的兵力，在神聖泰拉不斷打造成銀河有史以來最強悍、也是最誇張的一座軍事要塞的同時，憂心忡忡地注視著貝坦加蒙星系的戰事。
在他兩百多年的人生中，帝國之拳的領主從未如此無力過。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祈禱自己在先前的幾十年裡，在貝坦加蒙上修築的要塞，囤積的物資和留守的軍隊，能夠幫助神聖泰拉，再多出一些時間來。
貝坦加蒙上的抵抗持續越久，那場勢必將爆發的泰拉圍城便會越晚發生，而神聖泰拉的戰火越晚燃起，羅格多恩就能讓帝國戰帥的鐵騎越晚一天抵達泰拉皇宮的城牆。
而只要能多抵抗一天，帝皇便又越有可能回到現實宇宙，然後親手終結這場叛亂。
至少馬卡多是這麼跟他保證的。
儘管在多恩看來，掌印者的這個保證，就像他日漸乾癟的身軀一樣——讓人越來越忍不住地去懷疑其中到底還有多少的……真實。
他曾向多恩保證，人類之主只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就會回歸，終結這一切，這讓帝國之拳義無反顧的選擇站在了泰拉這邊，讓多恩默許了他的芬里斯兄弟在戰爭開始的那一天，主動向牧狼神的艦隊發起挑戰。
然後，他又向多恩保證，帝皇也許不會在幾個月內回歸，但一年，最多一年，他一定可以忙完自己的事情，回到他忠誠的神聖泰拉。
多恩再次相信了掌印者的話，儘管此時黎曼魯斯已然戰敗，但帝拳之主義無反顧的帶領著自己最精銳的子嗣和泰拉的大軍，主動前往密涅瓦，與荷魯斯的軍隊正面對抗，只為了拖延出馬卡多口中帝皇需要的那幾個月。
他的確做到了，密涅瓦上的殺戮場不僅幾乎打斷了帝國之拳的脊樑，也著實拖住了荷魯斯的大軍兩百多天的時間。
但他做到了，掌印者卻沒有做到。
帝皇的回歸再次延期了，掌印者的保證還要再拖上幾個月的時間。
倘若不是在這些年間，多恩親眼所見馬卡多對他的基因之父的確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到沒有半點背叛帝皇與帝國的可能性的話。
那他甚至要開始懷疑——也許荷魯斯那邊的敘事才是正確的了。
也許，是覺察到了多恩的動搖，又或許是連他自己都對自己的再三毀約感到羞愧。
總之，在羅格多恩無怨無悔地堅守到了馬卡多口中的第三個日期之後，在某一天，掌印者突然召見了這位泰拉禁衛——然後一路將他帶到了泰拉皇宮的最深處。
那是帝皇的王座廳。
多恩從來沒有資格踏進去的地方。
這並非是因為他還不夠忠誠，也不是因為帝皇還不信任他——早在很久之前，馬卡多就曾告訴過他，在王座廳中有一個秘密，一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秘密。
多恩知道，但他對於這些不感興趣，他不是莊森，他不會以保管秘密為樂。
但現在，哪怕只是為了讓自己有更多的信心和底氣，將這場戰爭繼續下去，多恩也沒有拒絕走進王座廳的邀請。
那扇光輝燦爛的大門，在帝拳領主的面前緩緩開啟，在很久以前，在外面的那扇永恆之門尚且沒有被樹立起來的時候，眼前的對象才是真正的永恆之門，但現在，它只是以做用來表彰歷史與歌頌帝皇的豐碑。
巨大的門扉上刻滿了淺浮雕，無不是帝皇早年間的征戰履歷，和人類文明一些早已不可考據的古老歷史，它寬闊到足以讓羅格多恩駕駛著一台最龐大的泰坦，昂首而入，但它開啟時的聲音，卻又輕微得嚇人。
跟隨著掌印者馬卡多的步伐，羅格多恩踏入其中，他的目光先是在那些為他們開啟門扉的禁軍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便順著他們身上流金般的光彩，看向了整座王座廳的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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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空缺的黃金王座，被無數蛛網般的纜線和支柱懸吊在半空中，來自於黑暗科技時代的動力裝置持續不斷地發出嗡鳴聲，超負荷運轉的聲響，宛如一個過去時代的回音，卻讓多恩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成癮感。
黃金王座很重要，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被教導過這一點。
但就像是皇宮中的絕大多數東西一樣，他們都很重要，但他們永遠不會告訴你，他們為什麼會那麼重要。
他們只會告訴你，為了這些東西，再多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就好像帝國之所以建立的唯一一個目的，就是為了一些更好的目標去犧牲，去燃燒，去揮霍。
於是，原體將目光移開了。
他的父親並沒有坐在上面，那麼現在的黃金王座對他來說便毫無價值。
他也沒有看向其他地方，他沒有去揣測王座廳中潛藏著多少秘密，也沒有去清點在這座寬大到足以成為一座城市的空間內，又悄悄地生存著多少人，他只是在馬卡多的指引下看向那扇最重要的牆壁。
是的。
網道的大門占據了王座廳的一整面牆。
在那個巨大的圓形洞口後，是一座無比奇妙的、淺金色的世界，其中似乎有無數的細節、無數的隱秘和無數古老的真相，羅格多恩有意看得更清楚一點，但卻失敗了。
在門的另一端，有些東西，阻止了外界的進一步窺探。
第七軍團的基因原體從未研究過網道，但現在，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座龐大的建築正維持著一種低功率的運作。
它像是一座火山口一般，不斷吐出冰冷的寒氣——似乎在禁止任何貨物與人通過眼前的這條通道進入另一個世界。
「我們嘗試過很多次。」
馬卡多站到了他的身邊，與他一同仰望著難以想像的奇觀。
「自從泰拉危機之前的某個時間點，大門就一直在拒絕任何人的進出——所有的嘗試最終都是以慘案的失敗而告終的。」
「我們曾經短暫地聯繫上了帝皇，但他幾乎不可能從這道門再回來了。」
「幸運的是，銀河中還有其他的門。」
帝拳領主點了點頭。
「這就是……」
「網道。」
馬卡多回答道。
「帝皇最重要的事業，也是他決意讓人類擺脫亞空間的影響，擁抱永恆的秘密武器。」
「它是一切的核心。」
「也是帝皇願意放棄他的隱居，重返這片銀河的最重要的原因——我們在過去的兩百年裡所付出的一切努力，流下的一切鮮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是為了你眼前的這一切。」
「至於外面的那個帝國？」
「那只是為了這團燃燒的篝火——而堆砌的柴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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