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火龍的落敗


  第1350章 火龍的落敗

  他看到了泰拉。

  神聖泰拉。

  就在他被那雙眼睛擊落回原地,就在那些屬於現實宇宙的,屬於他的兄弟伏爾甘的聲音離他越來越遠的時候。

  又一輪如假包換的景象,開始迅速地占據了他的視界,就像是一個匆忙被趕上了舞台的戲劇候補生一樣,正絕望又賣力地試圖讓台下的那個觀眾依舊沉浸在這部戲劇里。

  它們的意圖甚至不加偽裝,那些讓人能夠身臨其境的幻境才剛剛浮現出來,無情的觸鬚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向了原體的腦海與意志。

  而基里曼終於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他意識到了,這一切只是浮光掠影,只是試圖讓他忘記身旁正在切實發生的那些悲慘事件的拙劣的手段他的牧狼神兄弟試圖將他困在用誤導和幻象搭建而成的迷宮中,這樣他就可以在現實中肆無忌憚地掀起屠殺浪潮了。

  不!不行!

  荷魯斯與影月蒼狼的鐵靴已經踏上了他心愛的馬庫拉格之耀號,而羅嘉和他那支卑劣的軍隊正緊緊跟隨著他們的身後,他們正試圖圍剿他的極限戰士,他們正試圖將他和他的子嗣們的命運分割開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他絕不能容忍這一切的發生。

  但他再一次跌入那河水中時,基里曼立刻開始了他的掙扎,他竭盡全力地想要站起身來或者把握住自身的重力,想要從這個冰冷的流動地獄中脫離出去,尋找到陸地,尋找到可以打碎牧狼神的牢籠的辦法。

  而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他那個叛亂的兄弟選擇將他困在這條河裡面,是有原因的。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河水,這實際上是由超高密度的信息與數據所編織而成的肉眼可見的流動網絡,這是只有踏入神明之境的荷魯斯與佩圖拉博才能擁有的、能在一個瞬間感知整個銀河的每一個角落、每一件事情和每一場生死的偉大能量。

  這是屬於神明的權柄,這不是那些肉體凡胎能夠承受住的榮耀——來自全銀河的知識與信息能夠瞬間壓垮一個凡人,甚至是一名阿斯塔特戰士,將他們變成只會流著口水的傻子。

  而哪怕是對於一位基因原體,一位尚且沒有覺醒自己在浩瀚之洋中的本質,尚且無法觸摸到神明之領域的原體,這一招也格外有效。

  當這條河流開始流動,開始形成漩渦並試圖將他捲入其中,開始對他產生了過於鮮明的惡意的時候,馬庫拉格之主這才發現自己在這條河流中是多麼的無助。

  那些象徵著信息與情報的河水湧進了他的五官中,毫不留情的灌入,幾乎每一秒都有成千上萬個星系的名字與現狀湧現在他腦海中,如同混亂的電視畫面般來回撕咬,他不得不回想起了一些早已忘記的大遠征中的事情,又想起了那些他從未在意過的某

  些黑暗宙域的過往,然後,又在下一個瞬間將他們忘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數量多到足以讓人發狂的信號。

  就算他是強大的基里曼,就算他是整個人類帝國中最傑出的信息處理單元,在這樣的攻勢面前也很快就一敗塗地,他幾乎是被淤渦裹挾著衝到了河水的最深處,幾乎要在那些流動著的文字與各類序列中被活活淹死。

  但他覺得,可能是基因原體強大的肉身或者精神能量救了他這取決於他被淹沒了的到底是軀幹還是靈魂。

  可無論如何,在一個足以憋死任何正常人的漫長的窒息過程之中,原體仍未倒下,他仍然能夠痛苦地掙扎,甚至仍然能夠思考,他能夠以一種令人驚嘆一令任何人甚至可能令荷魯斯也沒有想到的速度,再一次地逐漸適應這種前不久還要殺死他的環境河水依舊在進攻他的五官,依舊想要借著那些能殺死人的信息,再將他變成一個無害的呆子。

  但基里曼,在痛苦中掙扎的基里曼,卻正在逐漸地適應這一切,他不確定自己花了多長時間才完成這種最扭曲的生物進化,也許是幾天或者幾個月,也許是幾年,甚至凡人眼中的幾個世紀,或者更長久的,無法記錄的時間。

  但最終,他適應了這一切。

  整個銀河的信息都在向他湧來,他的眼睛與四肢百骸不得不同時感受到來自於一百萬個世界的生死離別與喜怒哀樂,每個瞬間都有數以百計,千計乃計,萬計的不同的名字,在他腦海中被刻下,又抹去。

  而他最終將他們全部忍受住了,他那引以為傲計算與精力,在他的思維被徹底過載並擊穿之前再一次地挽救了他的靈魂。

  基里曼沒有被淹死,即便他能聽到每一股流水依舊在向他歇斯底里的咆哮,但他依舊學會了如何伸出手,如何在一片沸騰的,從未有人能夠生存下去的海洋中遨遊,向著那面依舊泛著光的水面前進。

  他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也許這期間又經過了整整數個世紀的痛苦折磨,也許他曾無數次地瀕臨死去,又勉強地活了過來。

  但最終,他終於突破了界限,他終於在整條河流,又或者是整片海的咆哮中,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鮮的空氣。

  他終於恢復正常。

  或者說,適應了新的異常。

  而來不及慶祝與休息,馬庫拉格之主立刻尋找著岸邊,立刻看向天空,再一次做好了逃脫這座牢籠的打算。

  可就在他準備出發的時候,他身旁的水流再一次撲向了他,其實到這時,他已經分不清他到底是身處於一片嶄新的海洋里,還是一條寬廣到仿佛是海的長河了。

  而他本應該忽略掉這平平無奇的一擊的。

  他已經經歷過無數類似的阻撓了,他本不應該被來自銀河的新事態纏住目光。

  但這次不一樣。

  即便他只是本能地匆匆瞥了一眼,即便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拜訪過那片土地了,但馬庫拉格人還是一下子意識到了。

  那是泰拉。

  那是皇宮。

  那是帝皇的王座腳下。

  當他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緊緊追隨起了那片水流,反而因此將渴望逃出去的計劃擱置到了一旁。

  基里曼,聰慧的基里曼,可以同時思考多件事情卻很難集中思考一件事情的基里曼,又一次地犯下了他已經犯下過很多次的錯誤。

  他總是無法完全集中起自己的精力,他總是想同時達成很多事情。

  他總是想,像現在這樣在逃脫牢籠的同時,知道在泰拉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許荷魯斯知道並利用了這一點。

  但基里曼並不在平,他的注意力轉而開始試圖挖掘出那幻象中的一切重點信息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羅格多恩。

  泰拉的禁衛,同時也是在底比斯星系的噩耗之後,不得不再一次獨立支撐起整個太陽星域甚至是朦朧星域的帝國防線的男人。

  基里曼這才注意到,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聽說過有關於第七軍團和他們主人的情報了。

  似乎在費魯斯離開泰拉之後,多恩就已經靜靜的退出這場戰爭,將終結戰爭的榮耀拱手送給了費魯斯,甚至是莊森。

  儘管在戰爭的最開始,是帝國之拳軍團以幾乎一己之力擋住了叛軍的猛攻,多恩更是在與荷魯斯的戰鬥中幾乎付出了性命的代價,他們無論如何都配得上這枚勳章,配得上獲得親手終結戰爭、殺死荷魯斯的榮耀。

  但多恩沒有選擇這麼做,當他的兄弟們開始向著狼之國度進軍的時候,他依舊選擇將守衛神聖泰拉作為最重要的任務。

  這是他的本性所在。

  也讓他躲過了接下來的亞空間浩劫,並在之後又不得不再次承擔起那難如天譴的新任務。

  即便沒有相關的信息,基里曼也能想像到現在的多恩在承受著多麼巨大的壓力。

  當費魯斯和鋼鐵之手奉帝皇之命來到神聖泰拉的時候,一切仿佛都尚有希望,戰爭仿佛馬上就要結束了,泰拉從未如此強大。

  而當他們失去了這支力量的時候,又仿佛一個強撐起來的巨人被戳破的外囊一樣,無論是高領主還是基里曼,他們都猛然意識到那個曾經統治一切的帝國,現在竟變得如此弱小。

  弱小到在這個時候,羅格多恩手中甚至沒有一支完整滿編的軍團。

  在所有忠於帝國的軍團中,帝國之拳與太空野狼早已損失慘重,還遠遠沒有恢復到戰前的巔峰水平,鋼鐵之手已經覆滅,暗鴉守衛依舊深陷於南境的泥潭,暗黑天使,破曉者與午夜領主則在卡迪亞與遠東的兩處戰場上,陷入了與強悍對手的血腥對局。

  再加上無法響應神聖泰拉的極限戰士與火蜥蜴,以及就算趕到也沒什麼大用的吞世者o

  羅格多恩的手中,著實沒有值得信任的力量了。

  而基里曼看到的景象,則佐證了這一切。

  他看到羅格多恩正站在一間裝潢奢靡的戰略會議室中,面前是整個銀河的星圖,而在這星光熠熠之下,卻是一片暗淡的現狀。

  因為站在這位名義上的人類帝國武裝力量最高統帥面前的,並非是一群身經百戰的戰將和一支整裝待發的大軍。

  羅格多恩的身旁只有兩位兄弟:看起來依舊有些面色蒼白的黎曼魯斯,與神秘的阿爾法瑞斯。

  而除此之外,同樣圍繞在圓桌旁邊的還有著一大群數量極其驚人的阿斯塔特戰士,每個人都代表著一支可用的力量。

  基里曼在其中看到了暗黑天使、破曉者與午夜領主,還看到了帝國之拳、太空野狼與九頭蛇,以及火蜥蜴,聖血天使,還有暗鴉守衛,他甚至還看到了一個身著靛藍色甲冑的極限戰士,也許是在太陽戰爭爆發的時候,正巧在泰拉附近出差或者參與行動的連隊。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的人同樣身處其中。

  在這裡看到鋼鐵之手並不奇怪,費魯斯的子嗣中既有墮落的,也有保留忠誠的,只是當他們看向多恩面前的星圖,看著那個已經被塗成了血紅色的鋼鐵之手的標誌正在向著泰拉與卡迪亞推進的時候,他們的面色的確很陰暗。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帝皇之子,儘管他們曾經在底比斯星系上刀兵相向,但現在,為了尊奉同一位帝皇,那些選擇向泰拉逃離的忠誠的第三軍團的戰士,同樣可以站在原體的面前。

  與此同時,基里曼的目光還瞥見了一名死亡守衛和一個鋼鐵勇士一一也不知道這又是被佩圖拉博丟在哪個窮鄉僻壤裡面的倒霉大營。

  但值得注意的是,即便這些阿斯塔特都有資格代表他們身後的那個軍團,但這些能夠站在羅格多恩面前的人中,卻只有寥寥幾人是基里曼認識的,這很不尋常。

  就像之前所說過的那樣,馬庫拉格之主對於其他軍團的信息,尤其是那些優秀人物的信息可謂興致勃勃,連他都不認識,就證明這位阿斯塔特的確能力不行,同時也證明了他身後的那個隊伍肯定不會有太多的力量,否則也不至於派出如此平庸的代表。

  而這就是多恩所面臨的現狀。

  他的面前看起來選擇極多,畢竟大部分軍團都保持了他們的忠誠,羅格多恩的面前依舊有著大遠征時多達三分之二的軍團的標誌。

  但這些顏色各異的阿斯塔特所代表的往往是只有幾百人或者幾千人的可憐隊伍,在大遠征中甚至無法獨立支撐起一場戰役,而就算是那些規模更大的部隊,也不過是幾萬人,哪怕是規模最大的,也絕對不會超過十萬。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支有原體指揮的阿斯塔特軍團和一支沒有原體指揮的阿斯塔特軍團所能爆發出來的戰鬥力,是截然不同的。

  沒人質疑暗黑天使的能力,但當沒有原體坐鎮的暗黑天使隊對手有原體親自率領的懷言者大軍的時候,即便他們的兵力相同,也不會有人質疑勝利到底屬於誰。

  而羅格多恩,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帶著這支缺少原體的,東拼西湊的,甚至彼此之間還有一些血仇的魚龍混雜之師,去擋住一位剛剛從亞空間歸來、能令死者復生、掌握著神明般力量的戰帥荷魯斯,和他摩下依舊有數十萬的作戰部隊,狂熱,強悍且統一的影月蒼狼軍團。

  基里曼在心裡為這位兄弟感到哀悼,他幾平想像不出來羅格多恩承受了多大的壓力,也想像不出來他該如何解決面前的問題。

  這個沉默寡言的兄弟能有什麼辦法嗎?

  基里曼的目光掃過多恩身後,那裡站著兩個身著黑色甲冑的帝國之拳戰士他知道,那是黑色聖堂——他特意收集過這些戰士的信息,尤其是當他們曾在西吉斯蒙德的帶領下,成功刺殺了莫塔里安之後。

  所以他同樣知道,這些戰士的力量和忠誠雖然毫無瑕疵,但他們的數量從來都不多。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要面對的是一群即便被殺死,也隨時都有可能再爬起來,而且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會越來越難以對付的亡者軍團。

  這又該如何是好呢?

  「那不是你該想的。」

  正當基里曼下意識陷入沉思的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多出了一個沉重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是太陽本身在對他說話一樣。

  基里曼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尋找著聲音的源頭所在,然後,不知怎的,他的視線竟然落在了羅格多恩身後的位置,在那裡,那高居於黃金王座之上,誰也看不清楚具體的輪廓中。

  他在發話,他在開口,他在基里曼的腦海中下達了屬於他的命令。

  不可違抗的命令。

  「你的使命不在這裡,馬庫拉格人。」

  「不要再被這些真實的幻象所耽誤了。」

  「睜開你的眼睛,你要面對的挑戰和敵人此時就在你的眼前。」

  「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了,不要再擔心那些發生在萬里之外的事情了,你的戰場從始至終就在你的雙手之間,就在那片你以為永遠會安全無虞的土地上。」

  「你終會抵達泰拉,但一切只會發生在你穩定了東方的混亂之後。」

  「而現在,醒過來。」

  「不要讓你的兄弟獨木難支,不要讓伏爾甘深陷於一場沒有盟友的戰爭之中。」

  「清醒過來,馬庫拉格人,睜開你那寶貴的眼睛,離開荷魯斯為你準備的銀河。」

  「回到現實之中。」

  「那裡有著最需要你的人。」

  「你的兄弟們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忠誠。」

  「有些人付出了精力,有些人付出了他們的生命與靈魂,還有些人付出了本應在這場棋局中獲得更高位置、更多權益的機會。」

  「而現在,輪到你了,基里曼。」

  「去面對他,去面對那個悲慘的命運。」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自己了。」

  「不要再成為一個兒子了。」

  「不要再成為一個聽命者了。」

  「不要再成為一個總是在想,在構思,卻永遠不敢動手去乾的人了。」

  「現在,醒過來。」

  「醒來。」

  「醒來!」

  」

  「醒來!羅伯特!醒過來!」

  「快醒過來!」

  「別再被荷魯斯那個混蛋誤導了,我們現在需要你,羅伯特—基里曼!」

  「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

  「砰!」

  「安靜點吧,兄弟。」

  「別在這裡大吼大叫了。」

  「就算你將他叫醒也沒用,伏爾甘。」

  「他幫不了你。」

  「更何況,他也根本不會醒過來,你不知道我為了對付他花費了多少時間你不知道為了讓基里曼沉睡,我付出了多大的風險。」

  「他永遠不會這麼輕鬆地————」

  那聲音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為當馬庫拉格之主呢喃著,呻吟著,在地面上無助地摸索著,艱難地抬起頭來,在喉頭的一片苦澀中,想要看清周遭情況的時候,他第一個看到的。

  就是牧狼神那仿佛見了鬼一樣的眼睛。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