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墮落
第1359章 墮落
「加維爾。」
「牧狼神會在十五分鐘後抵達。」
「我們還有時間————聊一聊。」
洛肯再見到阿巴頓,是在幾小時之後。
眼前的這位一連長,牧狼神的寵兒,拿著槍讓所有人都承認他的權威的【一號】,在將身為敗軍之將的洛肯扣在自己這裡後,卻也沒有繼續搭理他,而是直接離開了。
臨走前,他將這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叛徒扔給了他的加斯塔林們,指示他們找人將洛肯好好地保養一番。
「給他洗個澡,吃點東西,找個醫生,再換套新衣服一我們不能讓他這副樣子去見牧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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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命令很快得到了落實。
也許是因為阿巴頓的口風,又或者是洛肯作為老戰友在他們中還有些威望,加斯塔林們並沒有像外面那些人一樣,趁機對這位已經落魄的十連長施加點折磨。
他們迅速找來了一批能幹的醫生、裁縫還有凡人僕從,將洛肯整個人從裡到外打理得如同大遠征時那般光彩一諷刺的是,自從哥特大敗之後,一直在狼狽逃竄的洛肯,還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精細的照顧,如今倒是在敵人的手裡活得像公子哥一樣。
但這並不意味著善意,從始至終都有至少三名加斯塔林始終在監視他,他們身上還強行扯開了洛肯的嘴巴,以防止這位叛亂的連長和他那些同樣拒捕的兄弟一樣,在牙齒里藏著幫助自己保持最後體面的毒藥。
事實證明,這種辦法很有效,在那些追隨賽揚努斯和洛肯的連長中,有至少四個人都通過這種方式逃過了牧狼神的怒火,還有更多的人乾脆地給自己來了一梭子。
不過洛肯沒有這個機會,他聽說和他分頭逃走的賽揚努斯也沒有—荷魯斯親自帶隊在新普羅維登斯星系堵住了這個他昔日裡最器重的兒子,在塞揚努斯想要自我了斷之前,原體的靈能就直接讓他昏死了過去。
這還是那些醫生告訴他的——他們同時往洛肯的皮膚下,注射入了一種成分不明的靈能藥劑,讓他所有的傷口以驚人速度恢復著,但是與此同時,那股強烈的無力感也保留下來,甚至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分外費力。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阿巴頓的歸來。
這位歸來的一連長滿臉疲憊,顯然是經歷了不止一場並不愉快的談判,濃厚的疲憊感像是張披風般掛在他的身體上,當他拖著腳步推開房門的時候,坐在一旁的洛肯看起來竟然像是更精神的那一個。
阿巴頓瞥了他一眼,拿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到了洛肯的正對面。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兄弟,然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把你照顧得不錯。」
「而你看起來就不怎麼樣了。」
洛肯同樣在打量阿巴頓雖然看起來在外表上沒有經歷任何損傷,但這位一連長的精神上的疲憊卻是肉眼可見的,而且他似乎根本就不打算遮掩起來的。
作為並肩作戰了許久的戰友,洛肯甚至是有了一種奇怪的預感阿巴頓仿佛是故意在他面前彰顯出自己的疲態,但他在以前可不是這種會示弱的人。
「我得去說服那些麻煩精。」
艾澤凱爾坐在了椅子上,心不在焉地吐出了一個又一個讓洛肯耳熟的名字。
「愛卡利、塔拉斯、貝魯丁、巴拉夏還有那個該死的費頓—天知道他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阿巴頓朝地上啐了一口。
「拜馬洛赫斯特的福,現在這些傢伙全都以為是我和扭曲者聯手,把他們這些倒霉蛋送到帕拉克斯去等死一我承認我沒有第一時間看破馬洛赫斯特的計劃,但這群混蛋居然願意相信我是那種會暗害兄弟的人。」
「我相信你不是。」
洛肯笑了一下。
「因為我了解你,艾澤凱爾,你是那種會為了朋友,把自己的親生父親宰了的傢伙。」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阿巴頓坐在椅子上,挺直腰杆,擺出一副雙手抱胸的逼迫姿態。
「倒是你,加維爾。」
「我終於逮著你了,所以我現在終於可以問問你了,你為什麼這麼做?」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們的父親。」
「我?」
洛肯吃力地笑了一下。
「你為什麼不去問塞揚努斯呢?」
「塞揚努斯太聰明了,我永遠不可能從他嘴裡聽到真正的答案。」
「而你,加維爾,你從不說謊。」
「是啊,你也知道我從不說謊。」
洛肯的身體向前挪了挪。
他緊緊地盯著阿巴頓,盯著那一雙下意識地想要逃避他的視線的眼睛。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知道,真正的叛徒並不是我和塞揚努斯,而是你們,是你們背叛了帝皇,而不是我們背叛了牧狼神。」
「別在這裡瞎扯!」
阿巴頓咬緊了牙關。
「背叛?那個該死的帝皇甚至沒有給我們的原體一個繼續效忠下去的機會,那我們又何來背叛之說他拋棄了我們,我們自然要為我們自己的性命和未來而戰,如果明明知道已經成為了棄子,卻還要為他而死,那就不是忠誠了,加維爾,那是徹頭徹尾的愚蠢。」
「聽著,加維爾,你不能因為那個傢伙在幾十年前給你做了一場手術,然後把你丟進殘酷的戰爭的裡面,就認為他是你的神,就認為你該無條件地向他效忠。」
「你應該看向我們的原體,荷魯斯大人才是為影月蒼狼而戰的那個人,而在帝皇的心裡早就沒有我們這些克蘇尼亞人的位置了。」
「我不是為了帝皇的垂青而戰。」
洛肯如此回答道。
「雖然我知道,這樣的觀念對於我們的基因之父來說也許難以理解,但即便帝皇從未將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我也願意為他而死。」
「因為我發自內心的相信,帝皇將整個人類文明的延續擺在第一位,他將帝國和全人類的未來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我並非是因為對帝皇的忠誠而戰鬥,我是為了共同追隨那個更光明的未來而戰鬥如果一個更好的未來意味著再也不需要影月蒼狼了,那我很樂意成為第一個【下崗】的人。」
「你還真是大義凜然。」
阿巴頓冷笑了一聲。
「但現在呢,加維爾,你的大局觀難道給你帶來了一個更好的結局嗎,你的盟友早就已經做鳥獸散了,你的連隊因為你這場愚蠢的起義而死得乾乾淨淨,而那些泰拉人甚至不願意派出一支艦隊來接應你們,他們因為康拉德的失敗就放棄了對你們的援助。」
「他們的計劃中沒有你的位置,加維爾。」
「你真正的未來——在我們這裡。」
「你什麼意思?」
洛肯有些聽不懂了。
而阿巴頓則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沒有再坐著,而是站起身來,先是繞著洛肯的椅子轉了兩圈,隨後站在他面前,半蹲下來,幾乎與洛肯臉貼著臉。
「聽著,加維爾。」
阿巴頓以洛肯此生從未見過的嚴肅姿態向他的戰鬥兄弟說道。
「原體很快就會來,他會帶著塞揚努斯和克魯茲一塊過來。」
「而他曾向我許諾過,他願意給予你們三人一次機會—這並非謊言,因為戰帥遠比你們想像的更加寬容,只要你們能夠跪在他的面前懺悔你們的錯誤,他願意忘記這發生在哥特星區的小小不愉快。」
「當然,作為代價,你必須從第十連長的位置暫時下來,再從一個士兵干起,就像你在大遠征時所做的那樣,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你願意的話,你很快就能爬回這個位置。」
「你能再次成為一名真正的,榮耀的荷魯斯之子,加維爾,沒人會再那發生在哥特星區的這些事情來非議你—如果有人敢這麼幹,我就親手打碎他的腦袋。」
「所以,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你還能回來,兄弟,別放棄這次機會。」
「向我們的父親認錯吧。」
「牧狼神愛著他的每一個孩子,他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暴君,他才是我們真正的領袖與父親,那個愛著我們,同時也值得我們用所有的鮮血和忠誠去回報的人。」
「效忠於他,這才是真正的忠誠。」
」
洛肯並沒有立刻回應他。
他只是坐在了椅子上,怔怔地看著那個半蹲在自己面前的阿巴頓,就像是一個已經癱瘓了許多年的病人,在看著一個信誓旦旦能夠治好他的年輕醫生一樣。
過了好一會,洛肯突然笑了。
「哈哈哈————艾澤凱爾,艾澤凱爾。」
洛肯看著他的兄弟。
「讓我猜猜看—你最近這段時間肯定過得很不如意,對吧,以至於讓你甚至懷念你和我這個叛徒共處的那段時光了。」
阿巴頓沉默了。
這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站起身來,將雙手背在身後,開始在房間中慢慢地踱步,那是一種洛肯只在塞揚努斯和馬洛赫斯特身上看到過的姿態,但不知為何如今的阿巴頓竟然讓他有了同樣的感覺。
他不再是一個莽夫,而是一個被推到了不得不思考的崗位上,以至於要將所有的兇殘和魯莽通通收起來的蠻子他在用一種非常笨拙卻非常生動的方式,切實地感受並說出了這個軍團正經歷的悲慘變化。
「有些事情不一樣了,加維爾。」
看著牆上屬於影月蒼狼的旗幟,阿巴頓的嘆息聲比他的呼吸更沉重。
「沒有人再聽了,也沒有人再想著執行命令了,一切似乎都在走向失控,我能感覺到暴行的思想正在軍團的皮膚下蠢蠢欲動。」
「那些死人,那些戰死之後被我們的基因之父從墓地里重新召喚出來的亡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死過一次的原因,他們開始變得格外桀驁難馴,難以理解,當一個人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再在意的時候,他恐怕也不會在意那些更加抽象的東西了。」
「比如說榮耀,還有紀律,那些死而復生的連長帶頭違背了這些準則。」
「他們不顧我的命令,他們明明收到了我的消息卻始終不肯回復,他們沉浸在了自己的欲望和屠殺中,一種更加可惡的嫉妒和貪婪將他們從內心中吞噬,他們不再將我視為他們的兄弟和長官,而是將我視作一個嫉妒他們,渴望奪走他們榮譽的竊賊。」
「在他們的身上,我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那種活人與死人之間的界限了,這些從墓地
里爬出來的兄弟的確強大,他們幫助我們贏得了無數輝煌的勝利,但同時,他們也是一群四處流竄,不比那些聖血天使中的食屍鬼要好上多少的亡魂。」
「尤其是那些軍官,那些在死過一次後就肆無忌憚的混蛋!他們正在帶頭踐踏某些東西我們的紀律,我們的榮耀,我們的組織,我們曾經身為各大軍團中最著名的殺手,大遠征中最精準的戰爭化身,所需要和擁有的一切都正在被他們拋在腦後,他們正在逐漸忘記自己到底是誰,他們正在讓整個軍團都忘記自己的價值觀和權威。」
「他們正越來越多的稱呼自己為荷魯斯之子,反而沒有多少人再提起影月蒼狼了。」
「我試圖改變這一切,加維爾。」
「但我做不到。」
阿巴頓轉過身來,他用一種在此之前從未有過的脆弱,看著他的兄弟。
「我只能拖延這種改變,我只能拖延讓這種改變儘可能晚一點地發生,但我知道儘管他們現在只是在十次回應中偶然錯過一兩次,但只需要再過一段時間,只需要軍團中的死人數量逐漸壓過活人的數量,終有一日,我們會崩潰。我們再也不會回到大遠征的那種狀態。」
「而我,無法阻止這一切。」
「所以————」
阿巴頓深吸了一口氣。
「我需要你,兄弟,我需要你們。」
「塞揚努斯,托嘉頓,小荷魯斯,還有你,我希望我們能夠再一次並肩作戰,共度難關,就像四王議會時那樣,只要我們幾個人能夠站在一起,我們就能把軍團重新拉回來,我們就能確保影月蒼狼不會在取得這場它應得的勝利之前,就先一步從銀河中消失。」
說到這裡,阿巴頓停下了,他的聲音因為某種不確定的情緒而變得輕微,就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在輕聲祈求。
「求你了,加維爾,兄弟,幫幫我吧。」
「別讓這一切都毀了。」
」
洛肯努力不去在意自己心中的悸動。
「那荷魯斯呢?」
他反問道。
「你不應該去找他嗎?」
阿巴頓沒有回覆。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驟然變暗的天色。
那是君王之手號龐大的陰影,遮住了這個星系的太陽的光線。
牧狼神,來了。
「你自己去問他吧。」
阿巴頓跟他的兄弟說道。
「但有一句話我要說在前頭。」
「牧狼神已經變了,加維爾。」
「他不是早就變了麼?」
洛肯笑著反問到。
「不。」
阿巴頓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也許在你看來,我們的基因之父只是不再是那個忠於帝皇的荷魯斯而已。」
「但是,在我看來。」
「我很懷疑,現在的原體,究竟是更能理解我們—還是那些被他親手召喚回這個世界上的死人。」
這兩天家裡有點事,所以今天和昨天的章節其實是一章,讀起來可能有點問題,明天會恢復正常更新的,荷魯斯的這段劇情馬上就要結束了,接下來應該是(迫害)基里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