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花落誰家


  第1108章 花落誰家

  1月31日,臘月二十六,81年第一個月的最後一天。

  昨夜又下了雪,早上起來,地面的積雪厚了好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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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菊、黃鶯和劉丹三人,一大早就被大隊部叫過去開會。

  不止她們三個,包括張翠娥在內的所有在讀大學生,全都被叫了過去。原因自然是感謝陳老師昨天的建議,具體計劃,就由這些大學生們來完成。

  他們有的學文,有的學理,有的學新聞,有的學外貿,另外農業、醫學、獸醫、化學的也有幾個。

  要是專業再多些,等這些人畢業,盧家灣都能湊個「全學科」的綜合性大學的師資出來。

  但有一點,這些人都不是從未踏足社會的「理想主義者」。否則就算楊書記他們敢用,陳凡也不敢幹看著。

  現在嘛,野蠻時代野蠻生長,何況這些人有文化有實踐,哪怕做出來的計劃和方案可能會有缺陷,但如此難得的實踐機會,陳老師可不會給他們「攪和」了。

  所以一大清早起來,見掃雪的只有楊梅、黃鸝和劉璐,陳凡隨口問了一句之後,便將她們拋到腦後。

  不一會兒,周亞麗打著哈欠,從一樓有火炕的房裡出來,半睜著眼睛到處找姜甜甜。

  昨晚她拉著甜甜一起睡,可是早上起來被窩裡就不見了人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呢。

  而兩姐妹昨晚勞累了半夜,卻早早地就起了床,還在廚房做好了早餐。

  才不像這位大小姐一樣,睡到聞著飯香才睜眼。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今天有行動!

  要不然她們不會這麼早就起來。

  嘰嘰喳喳地吃過早餐之後,陳凡帶著幾人去了後院,給兩匹馬套上馬鞍。

  兩隻小羊窩在草堆里,對他們的動作毫不感興趣,一會兒看看他們,一會兒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天上零星的飛雪,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套好馬鞍之後,陳凡親自牽著兩匹馬,下到後面的動物園裡。

  隨後先看著姜甜甜和周亞麗上馬,再扶著姜麗麗上去,最後自己翻身落在她身前。

  人多馬少,只能將就一下,一馬雙人。

  多多球球早已興奮不已,圍著兩匹馬轉圈,汪汪汪的叫個不停。

  小馬和小母馬不時踩著馬蹄,發出陣陣唏律律的叫聲,隨時準備在雪地里狂飆。

  天空上,三隻雪白的海東青圍著燕隼轉圈圈,它們瞄準地面上幾個影子,早已饑渴難耐。

  想著待會兒先抓哪個,好給主人來個開門紅。

  兩隻赤狐躲在邊上,既有些興奮,又有些膽顫發抖。

  待會兒這幾位鷹犬大爺們,不會先抓自己吧?

  劉大爺聽到動靜,披著棉大衣從屋裡出來,看看他們兩人一騎,不由得心疼地說道,「哪有你們這樣用牲口的,就算這兩匹馬力氣再大,雙人一騎也受不了啊。」

  在他面前,陳凡橫刀立馬,身後坐著姜麗麗。

  另一邊,周亞麗滿臉嚴肅地勒著韁繩,身上穿著一套獵裝,腳上是長筒靴,腰間一柄左輪手槍,外面罩著一件紅色狐狸皮襖,戴著一頂紅色貝雷帽,映著臉蛋紅彤彤,果真是英姿颯爽、非同凡響。

  兩姐妹也不差,都穿著陳凡送的狐狸皮披風,手上戴著皮手套,腰間別著小手槍,皮帽下面,還能看見發間簪著一根雁翎,顏色不比表姐差分毫。

  本來像今天這種場合,就該背著打獵專用槍。

  只可惜,自從兩桿獵槍被周亞麗帶去東北打獵之後,就一直放在上海的小洋房裡,再沒帶回來過。

  她們腰間的手槍,兩姐妹的是三師父他們送的,表姐身上的,自然是搶的老弟的。

  還好,陳凡手裡還有兩把手槍。而且他一般打獵也不用槍,顯得太嘍。

  要用就用弓箭,此刻一張弓、一壺箭就掛在馬鞍旁,方便他隨時抽弓射箭。

  但打獵還沒開始,就被劉大爺攔住了。

  嘮叨了幾句之後,也不管陳凡什麼反應,老人家就跑到拴牛馬的牲口棚里,牽了一匹駑馬、一頭驢出來,再到屋子裡,拿出兩幅鞍韉,掛在它們背上。

  陳凡從前面撩腿下馬,踩著雪走過去,一邊幫著套馬鞍,一邊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時候做的?怎麼想起來做馬鞍了?」

  駑馬也就算了,雖然以前是拉車的,到底還是一匹馬,給驢子套馬鞍,感覺有點兒怪怪的。

  劉大爺鎖著皮扣,扭頭對著他說道,「就今年,還不是讓你鬧的。」

  陳凡很無辜,「我怎麼了?」

  「你怎麼了?」

  劉大爺用下巴點了點旁邊的兩匹馬,「你要麼不回來,一回來就騎著馬到處溜達。不知道村里小娃娃都以你為榜樣?

  生產隊沒有騎乘馬,這些拉車的騾馬就遭了殃,天天被一群半大的孩子騎著到處撒歡,跑又跑不快,還累得直喘大氣,造孽哦。」

  陳凡垮著臉,這也能怪我?

  劉大爺自顧自地說道,「後來這座動物園建起來,把這幾頭牛馬也都拉到這裡,每次學校組織小娃娃來這裡看動物,孩子們都嚷嚷著要騎馬。

  你那兩匹東洋馬可不敢給他們騎,這兩匹馬烈得很,除非你在旁邊,否則誰也別想騎上去,就算是一直照顧它們的小梅三個也不成。

  我啊就想了辦法,請四隊的木匠師傅做了幾幅馬鞍,給這幾頭騾馬套著。」

  他忽然抬起頭來,指了指伸出腦袋觀察的小青牛,咧嘴笑道,「連它都有一套專用的大號牛鞍,騾馬不夠用,就讓小牛頂上來。

  孩子們也不嫌棄,管他是騾子還是牛,只要有得騎就開心。」

  幾句話的功夫,兩幅馬鞍已經套好。

  駑馬跟東洋馬的差距,並不只是一個是拉車的,一個是騎乘馬,更體現在身高上。

  此時把駑馬拉過來,明顯比兩匹馬要矮一大截,是名副其實的矮馬。

  江南的驢子也不像北方的驢那麼高大,小小的個子、長長的耳朵,很適合小孩兒和女人騎著。

  套好馬鞍還不算完,劉大爺又進了屋子,沒一會兒,手裡拿著兩朵「大紅花」出來。

  就是用紅布扎的花,掛新郎倌胸前的那種,劉大爺直接給掛在駑馬和驢子的腦袋上。

  周亞麗看著兩眼放光,連身下的高頭大馬都不香了,嚷嚷著要騎驢。

  最後重新分配。

  周亞麗騎著驢,陳凡騎著駑馬,兩姐妹坐在高頭大馬上,愈發顯得身材嬌小玲瓏、嫵媚可人。

  劉大爺拉了拉棉大衣,樂呵呵地笑道,「小陳吶,你騎這個駑馬倒是正好。」

  陳凡看看自己,再看看身下的馬,問道,「為什麼啊?」

  劉大爺指了指旁邊的兩姐妹,再指指他,「你看看自己,這馬越小,不是顯得你越高麼。

  」

  陳凡臉一垮,「我還需要這矮馬來襯托?」

  頓了一下,他又問道,「劉大爺,哪個生產隊還有純種的東洋馬沒有?想辦法買回來,哪怕用作配種也行,再多繁育幾頭騎乘馬。

  最好以後能發展成一個馬場,就叫盧灣馬場,放在影視城那邊,不僅能提供給劇組拍戲用,還能賺乘客的錢。」

  頓了一下,他又摸了摸矮馬的鬃毛,說道,「其實像這樣的矮馬也可以培育一批出來,很多人不敢騎高頭大馬,尤其是女人和小孩,騎這樣的矮馬正合適。」

  劉大爺一聽,當即說道,「有啊,怎麼沒有。還是你腦子靈活,隨隨便便就能想出掙錢的點子,回頭我就請人打聽,保管給你准信。」

  陳凡笑著拱拱手,「這事兒就拜託您老啦。」

  劉大爺拍拍胸口,「放心,手拿把掐的,半點難度都沒有。」

  到時候高頭大馬肯定得先緊著陳凡挑,剩下的就是盧家灣的集體財產。

  至於需要多少錢,他們一個沒問,一個沒提。

  本來這時候一匹馬也就只要一百多塊錢,更別說所有本縣的生產隊,都指望著盧家灣能搭把手拉自己一把。

  回頭只要把消息放出去,就別說要錢的話,但凡隊裡還有東洋馬的,都能給他送過來0

  到時候這個動物園還不夠用,得用大隊部原來的牛馬養殖場才行。

  周亞麗騎著驢兒,早已迫不及待。

  等他們聊完,立刻揮著皮鞭抽了一下,「駕。」

  小毛驢打了個鳴,嗯啊嗯啊地叫著,邁開小碎步就開跑。

  陳凡抖抖韁繩,催動駑馬向前。

  被女主人騎著的兩匹大馬很是無奈。

  說好的信馬由韁、肆意狂飆的呢?結果就這?

  直到出了動物園,聽見陳凡一聲呼哨,兩匹馬才瞬間興奮起來,撒開蹄子便開跑。

  兩姐妹頓時嚇了一大跳,本能地抓緊韁繩、雙腿夾緊馬肚。

  等回過神來,已經跑出了好大一截。

  兩人回過頭,看看仰頭大笑的陳凡,再對視一眼,臉上齊齊露出笑容。

  隨後猛地抖了一下韁繩,兩匹馬得到指令,再次加速,在田間地頭狂奔。

  兩匹馬的動作仿佛是一個信號,霎時間,天上的海東青發出陣陣厲嘯,連著飛了好幾個圈。

  地上的多多和球球也汪汪直叫,邁開腳丫子,濺起點點雪花。

  兩隻狐狸先是有些驚慌,隨後發現自己並不是目標,頓時心情一松,也跟著嗷嗷嗷地叫了起來。

  一時間,各種叫聲打破了盧家灣上空的寧靜。

  小土坡上的熊貓園裡,滾滾聽到叫聲,立刻連滾帶爬地跑出臥室,來到室外,先是打了個幾個滾,再聽到遠處的叫聲,委屈得嗚嗚叫。

  出去玩又不帶我!

  長長和水水跟著滾了出來,看看嗚嗚叫的媽媽,隨後相視一眼,眼裡滿是不解,這又是咋地啦?

  白色的大地上,兩匹馬在前方飛馳,後面周亞麗騎著小毛驢,急得連抽了兩鞭子。

  等她看見小毛驢回頭時委屈的眼神,先是一愣,隨後仰頭咯咯咯地大笑。

  等笑過之後,才轉頭對著不緊不慢的陳凡說道,「老弟,下次別把驢子拉出來,委屈死它了。」

  陳凡聳聳肩,「誰讓你非要騎驢的,要不,把麗麗叫回來,你跟她換換?」

  周亞麗撅了撅嘴,「本小姐可不會幹掃興的事兒,既然選了驢,那就不會換。」

  隨後指著前方,「你看麗麗多開心,就讓她繼續騎馬唄。」

  陳凡在心裡微微一嘆,你選騎驢才是真掃興呢。

  下一秒,他抖了抖韁繩,「好馬兒,跑起來!」

  駑馬立刻一聲長叫,腳步加速,從時速十公里提升到十一公里,差點就超過了旁邊的驢。

  周亞麗立刻開始著急,比不上大馬也就算了,還比不過拉車的矮馬?

  她也不揮鞭了,摸著驢子的脖子大喊,「驢兒加油,超過他們!」

  驢子雖然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卻也知道是要加速,忍不住直叫喚,「一個讓我拉著車撞牆,一個讓我跟馬賽跑。都是些什麼人吶?」

  這一路狗吠鳥鳴馬兒叫,直接將附近的村民吸引住。

  不少人走到屋外,往「盧家灣大道」上張望,看到這一幕,無數人會心一笑。

  有人叫道,「陳老師一回來,又要左牽黃右擎蒼,單騎卷平崗」咯。」

  然後有人抬槓,「什麼單騎?以前說單騎還說得過去,現在是四騎!」

  旁邊立刻有人喊道,「老唐,你先別管是幾騎。我就問你,要是等一下陳老師他們玩累了,正好到附近,你拿什麼跟對面的四隊搶人?」

  七隊的小隊長唐先軍一聽這話,立馬反應過來,揮著手搖人,「大傢伙兒都準備著啊,要是碰上陳老師回來,可別讓對面四隊的給人搶走了。」

  周圍無數人笑著應和,「上次秋收後到河對岸的青山隊打獵,我家打的小麂還有半隻,割條腿湊個菜。」

  「你那個獵味又不稀奇,陳老師什麼好東西沒吃過?我這兒有新鮮的野鯽魚,燉湯鮮得很,要的就是這個家常味。」

  「鯽魚算個屁,我出一隻老母雞。」

  「我出一隻一斤的甲魚,肉最鮮嫩味道好。」

  「我出————」

  「都別爭、都別搶。」

  唐先軍出來打圓場,「大傢伙先把東西準備好,收拾收拾都燉上。」

  旁邊有人問道,「那要是陳老師被後面的隊截胡了呢?」

  唐先軍眼珠微轉,笑道,「那就每家出一個人,咱們端著菜,找他們湊熱鬧去。」

  當即有人大笑,「這個好、這個好。」

  有輩分大的立刻大聲吆喝,「老少爺們兒都準備起來哦。」

  有心請客的可不止七隊,七隊上也不全是「自己人」,最重要的是,每年爭著請陳老師吃飯,幾乎成了盧家灣各個小隊的傳統。

  於是,陳凡行獵半個小時後,盧家灣各個小隊都開始備菜,並且他們都收到「消息」

  ,別的隊也在準備菜請客。

  一時間,各個小隊長們都在大罵,到底是哪個「內鬼」泄露消息?

  然後都在猜測,不知道最後陳老師會「花落誰家」。

  反正不可能是6隊。

  6隊的楊傳福命好啊,隨手那麼一撈,就給隊裡撈回來一個「金娃娃」。

  每年別的隊都是搶著請陳老師吃飯,只有楊傳福,等著陳老師請他吃飯,簡直是倒反天罡。

  但誰也不知道,陳老師陪著周亞麗跑了一小段路,剛到「盧家灣大道」上,便悄悄落在後頭,任由她追著兩姐妹而去。

  隨後勒轉韁繩,慢悠悠地往5隊那邊走。

  他還不知道,上次給盧四爺帶信回來,老人家現在是什麼情況呢。

  既然回來了,肯定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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