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湊熱鬧


  騎著矮馬穿過小樹林,迎面跑來一群十幾隻土狗,沖著陳凡汪汪汪地叫個不停。

  別誤會,沒有趕人的意思,今天到場的都是「老朋友」,必須熱烈歡迎。

  陳凡從馬鞍掛著的布袋裡,抓了兩把肉乾,扔到雪地上,狗子們立刻汪汪叫了兩聲,跑過去吃好吃的。它們倒是不叫喚了,可是附近聽到動靜的五隊村民們,早已從屋裡走了出來。

  看見陳凡騎著一匹矮馬,劉德福哈哈笑道,「陳老師,你的大洋馬呢?」

  不等陳凡說話,另一個站在自家門口的老爺們便說道,「沒聽見狗叫聲往裡面去了?肯定是陳老師心疼媳婦兒,把大洋馬給媳婦騎了啊。」

  劉德福的妻子拎著一隻袋子,快步走出來,高高地舉過頭頂,送到陳凡面前,笑道,「陳老師,你是要去大隊部還是盧四爺家?這點東西帶著,就當添個零嘴。」

  陳凡也沒客氣,當即接過去,「謝謝嫂子。」

  隨後沖著其他滿臉意動的人說道,「收了劉家嫂子這袋東西,就夠了哈。大家可別再拿了。」聽到這話,其他人儘管有些不甘心,卻還是聽從勸告。

  只是有人指著劉德福的媳婦笑罵,「就你有眼力勁,下次再敢搶著獻殷勤,就把你家的年貨全吃光。」劉德福夫妻兩人不以為意,站在門口笑得合不攏嘴。

  今兒個搶占了先機,今年老劉家絕對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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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拎著布袋子,打馬從各家門前走過,一路揮著手,直到拐上小路,才抽了一下馬鞭。

  駑馬加快腳步,嘀嗒嘀嗒地跑進盧四爺家門前的小院。

  聽到動靜,盧四爺穿上大棉衣,拉開大門看過去。

  見到是陳凡,老爺子樂得哈哈直笑。

  下一秒,他便指著還在馬上的陳凡說道,「今天你別動,我親自下廚,給你做一桌大餐。」隨後看了看他身後,又問道,「你不是帶媳婦兒回來了麼,人呢?」

  陳凡指指北邊,笑道,「遛馬打獵去鳥。」

  他明白盧四爺親自下廚的意思,便沒有拒絕。

  反而有些期待,以前地主家的兒子,還是去過大上海的,能做出什麼美食來?

  盧四爺哦了一聲,隨口問道,「都去了?」

  陳凡正要回應,忽然感覺聽著不怎麼對勁,便說道,「啊,還有她姐、我老表,三人一起去的。狗子貓子一大堆跟著,吵得人頭疼,我就沒去,正好到您這兒來看看。」

  說完翻身下馬,又將韁繩系在院子邊角的一棵棗樹上,再取了剛才劉家媳婦送的袋子。

  趁他轉身的時候,盧四爺詭異地笑了笑,還撇了撇嘴,無聲地笑了兩聲。

  老表還是老表,可她姐卻未必是她姐咯。

  等陳凡轉過來,走近一些,仔細看看盧四爺,老爺子臉色早已恢復正常。

  嗯,不錯。

  老爺子滿面紅光,以前眉目間肉眼可見的鬱氣,此時也徹底消散一空。

  以陳凡在相術上的眼力,如果是以前的盧四爺,他篤定老爺子最多只有七八年的壽命。

  而如今鬱氣消散,眉眼間生動靈活,再加上自己送的幾壇老藥酒,說不定有機會見到新世紀,甚至去京城看奧運會。

  闊以闊以。

  盧四爺等他走近,才將棉衣緊了緊,轉身往屋裡走,同時說道,「時間還早,我早點準備著,讓她們都過來這裡吃午飯。」

  陳凡也不客套,滿口答應,「好嘞。」

  進了屋子,將寒氣關在門外。

  盧四爺進了臥室,脫掉大棉襖,換上一件羊皮坎肩,走出來笑道,「托你的福,上次收到家裡大哥寄回來的信,信里還夾著兩千美元現金。

  美元讓省里跟來的領導換了去,不過沒白換,除了用超過官方匯率五成的價格給了我本幣,另外還送了一堆東西。」

  說著抖了抖身上的羊皮坎肩,笑道,「裡面就有這件衣服,還有好大一床羊皮褥子,那東西放這裡用可惜了,就算拿到東北,晚上不燒火炕,睡著羊皮褥子也不會冷。」

  陳凡將布袋子放到桌上,說道,「這是剛才進村的時候,劉德福媳婦兒給的,我還沒看過,估計是些年貨,您留著吃。」

  隨後自己找了只茶碗,又找茶葉罐子泡茶,看了看滿臉嗨瑟的盧四爺,笑道,「這東西只能說還行,我那兒倒是有正經的虎皮褥子,躺在那東西上面睡覺,寒冬臘月都能冒汗。」

  盧四爺打了個哈哈,「山君嘛,有純陽之氣,羊皮可比不了。老朽也無福消受,虛不受補的道理你比我懂。」

  陳凡端著茶碗過來,笑道,「只睡虎皮褥子,多半會虛火旺盛,可配上我開的陰陽八味湯,可以扶正固本、泄火補虛,再睡虎皮就沒問題了。」

  盧四爺「嗯」了一聲,想了想說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以前心口憋著一股鬱氣,單靠湯藥是泄不掉的,如今倒是無妨。」

  說著揮揮手,「既然如此,那就給我送條虎皮褥子過來。這羊皮褥子就當被子蓋。」

  陳凡咧嘴直笑,「沒問題。我家裡就有,還是全新的,待會兒就讓楊菊送一條過來。」

  他每年都會找遼寧狩獵隊和吉林狩獵隊買大批山貨。

  其中虎皮、熊皮、鹿皮、虎骨、鹿茸、野山參、野靈芝之類的大貨,是重中之重。

  不趁著野生動物保護法還沒影子,多買點這類東西存著,以後就只能看著流口水,有錢都別想買到好貨即便是在國外買也不行。

  國外買的只能在國外用,敢帶回來,就是走私加違反野生動物保護法。

  身為青年文人標杆,陳作家可不會幹這種事。

  所以這幾年他沒少攢這些東西,單單是三種皮子,在京城、上海、省城、雲湖、盧家灣,這五個家裡,每個家每種都囤了好幾條。

  還有成批的虎骨,以及通過周家的貿易公司,在國外購買的犀牛角等。

  別人穿到這個時代,不少人都在囤「安宮牛黃丸」之類的老藥,他是直接囤上等藥材,再自己煉製成精品藥,藥效更有保證。

  當然,也就是盧四爺,他才往外送,因為盧四爺也是他的「師父」之一,除了這些師父,別人休想從他手裡討到好東西。

  除非拿東西換。

  雖然他囤了不少好貨,可相比這個年代的「產量」,還是不值一提。

  而且現在還沒有到「竭澤而漁」的時候,等幾年後大規模地捕殺,那時他反倒會提前收手。這是修道之人順從天意的法則,可以適度索取,但絕不殺雞取卵、不留餘地。

  陳凡管不了那些人,只能保證自己不受影響、不偏不倚。

  端著茶碗到八仙桌旁坐下,看著盧四爺東抓一點、西挖一點,不會兒便湊了不少好東西,用兩個箐箕端到一旁處理。

  盧四爺切著臘肉,轉頭看了一眼陳凡,忍不住說道,「你那是什麼表情?」

  陳凡撇撇嘴,嘆道,「沒啥,就是嘴巴養刁了,再看您這刀工,切肉都是厚一塊、薄一塊的,有點兒難受。」

  「難受也忍著。」

  盧四爺手上不停,嘿嘿笑道,「能讓老夫親自動手做飯等著吃的,你還是頭一個。」

  陳凡有些意外,「您以前沒在家做過飯?」

  他說的自然是盧家還在的時候。

  盧四爺笑道,「做什麼飯啊,那時候家裡有長工,粗活有他們干,做飯有廚娘干,我們家裡兄弟姐妹幾個連看都不看,天天在書房裡窩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沒幹過活計。」

  他忽然回過頭來,小聲笑道,「知道我家的廚娘是誰不?」

  陳凡眨眨眼,好奇地問道,「是咱們隊裡哪位?」

  「以前是,後來早就不在了。」

  盧四爺嘆了口氣,說道,「是你四師父他大姨娘,要不然你以為這些年,我是怎麼安安穩穩過來的?」不等陳凡發問,他又說道,「除了她,還有張隊長他親二姨。老葉、老楊他們,也都有家裡長輩在我家做過長工。

  那時候我爹對他們不能說特別優待,但從來沒有苛待過。只要是上工,各種細糧都敞開了吃,鹹菜給足了鹽,菜湯里還有肥肉。

  工錢也是一文都不拖欠,若是逢年過節,另有禮包奉上。

  我爺爺那時候就常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央」

  陳凡喝著茶,聽著盧四爺絮絮叨叨,是以前從來沒有提起過的往日瑣事。

  聽得出來,這時候的老爺子,心情很不錯。

  而且往日心裡擠壓的舊事,都成了過眼雲煙,沒有不能提的禁忌。

  他也有一句沒一句地答應著,有時還故意抬槓,氣得老爺子鬍子直翹,隨後又是仰頭哈哈大笑。過了一個多小時,老爺子將各種材料準備得差不多了,便將部分食材放進砂鍋,用兩隻爐子分開燉著。陳凡看看之前自己送的取暖陶爐,不禁笑道,「這東西還在啊。」

  盧四爺將陶鍋放穩,頭也不回地說道,「爐子還在,就是你做的那個竹煙囪,已經換了兩三個。還是後來大隊部搞什麼全民福利,幫全村各家各戶都換成鐵皮煙囪。

  要不然,有些人家還在用布沾泥,裹著竹筒防漏氣。」

  竹子受熱,用久了肯定會有裂縫,最早是陳凡沒考慮周全,只想著能用就行,後來發現這個問題,結果人家自己就想辦法解決了,要麼用不值錢的布頭沾上泥漿,裹在竹筒上,這樣也能堵住大部分煤煙氣,要麼就是自己換了新的竹筒。

  再後來,全村都用上了鐵皮煙囪,更不需要他做什麼補救。

  陳凡乾咳兩聲,笑道,「當年條件有限,用竹筒也是迫不得已,要不然我連個戶口都沒有,上哪兒找鐵皮批文去?」

  讓他不造陶器賣,那是不可能滴。

  盧四爺拍拍手站起來,走到桌子旁,扶著桌沿坐下,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杯喝了一口,緩了口氣,才笑著說道,「是這麼個道理。不過有缺陷是真的,也就是你陳老師貢獻大,才沒人找你算後帳,換個人,不給他屋頂都掀掉才怪。」

  陳凡老老實實地點頭,「了解、了解。」

  盧四爺看看桌上的小鬧鐘,忽然說道,「是不是該請你媳婦過來了?」

  陳凡正要說話,外面傳來一陣叫聲。

  「陳凡在哪裡呀,陳凡在哪裡,陳凡在哪裡呀,陳凡在哪裡……」

  陳凡老臉一黑,當即拉門走了出去,手指放嘴裡,打了個呼哨。

  很快一隻黑影從天而降,落在他肩膀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你媳婦找你、你媳婦找你…」陳凡一把抓住八哥的嘴,「行了,我知道了。」

  隨後將它鬆開,托在掌心上,「你去叫他們到這裡來,就說在四爺家裡。」

  八哥,「呱呱。」

  說完便張開翅膀起飛,往北邊飛去。

  盧四爺站在屋裡,忍不住說道,「多好的鳥啊,就你當牲口用。」

  陳凡垮著臉,「不當牲口用,那它也沒用啊。」

  盧四爺霎時啞口無言。

  八哥也就這麼點用處了,要是不用它傳話,那跟別的八哥有什麼區別?

  陳凡回到屋裡,也沒將大門關上,兩人坐在桌旁說著話,不遠處就是燉著菜的陶爐。

  過了一會兒,沒等到姜麗麗她們,倒是楊書記和肖烈文先過來。

  還沒進院子,楊書記便喊道,「四爺,今兒個恐怕不能留陳老師在你這兒吃飯了。」

  盧四爺起身走出去,看著他問道,「又是來了什麼貴客?」

  楊書記兩人走到跟前,肖烈文咧著嘴笑道,「什麼貴客也不能跟您搶請客啊。」

  隨即笑著小聲解釋,「剛才小陳帶著媳婦兒,滿大隊的遛馬打獵,各個小隊都被驚動了,他們做好飯菜,就等著小陳打完獵,請他去吃飯。

  結果沒想到,他來了您這兒。

  這不,各個小隊長都帶著人,把菜用飯盒裝著,到這裡湊熱鬧來了。

  我心想,您這兒地方太小,也坐不下啊,就想著,把您老請過去,陳老師自然也跟過去,跟大傢伙兒一塊兒樂嗬樂嗬?」

  盧四爺一聽,當即笑道,「嗯,這伙貴客要搶人,我沒意見。」

  隨後指了指屋裡,「我這兒也準備了兩份菜,你們幫我端著,一起去湊熱鬧。」

  「好嘞,您請著。」

  肖烈文沒有二話,和楊書記一起,將陳凡擠開,一人端著一隻大陶鍋出來,便往大隊部走去。陳凡摸摸腦袋,嘆著氣說道,「好歹我還是主客呢,連我的意見都不問一聲。」

  盧四爺回到屋裡,換下羊皮坎肩,重新穿上大棉襖,一邊往外走,一邊扣著扣子,說道,「你一個文師父、一個武師父,兩個師父還替你拿不定主意?」

  陳凡臉色一正,笑道,「我是說,雪天路滑,您老不如坐這匹馬,穩當!」

  盧四爺哈哈直笑,「這個主意好,咱走著!」

  【多謝同志們的月票,Q(-v-)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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