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提前取經
第1111章 提前取經
陳凡騎著馬,逐漸接近村宴。
忽然扭頭看向北邊,只見十幾匹騾馬從七隊附近的大堤上跑下來,也不走正經路,直接橫穿田野、越過乾涸的水溝,往這裡而來。
接著便是一陣陣的呼喊聲。
「張連長他們到了。」
「接到人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人都回來啦。」
……
周亞麗騎在驢背上,看著十幾騎往這邊跑來,霎時兩眼放光,「果然騎馬要人多才有氣勢。」
姜甜甜在一旁看了看,對著陳凡說道,「上次劉大爺不是說大隊部的牲口都賣了嗎,怎麼還有這麼多馬?」
不用陳凡回答,姜麗麗便笑道,「賣的是大隊部養殖場的牲口,各個小隊都有自己的騾馬,從三四頭到七八頭不等,這些牲口是養久了的,除非是重要事情缺錢,否則不會賣。」
然後看了看遠處漸漸接近的馬隊,「這幾天下大雪,地面不適合開車、騎車,倒是騎馬更方便,估計是幾個小隊湊了湊,才聚齊這麼多的馬。」
只可惜,這些馬都跟陳凡騎的一樣,是拉車的駑馬,加上冰天雪地的,馬兒更不敢跑快,那些人只能騎著馬小跑。
等陳凡到了村道上,他們還在一邊跟人打招呼,一邊往這邊張望。
在聽到呼喊聲的時候,楊書記他們早就第一時間出來,正好碰上陳凡幾人。
他們立刻翻身下馬,馬兒也不用管,就放著在一旁溜達。
馬路邊,一大群人站著,等著張文良他們過來。
幾分鐘後,馬群終於接近,陳凡第一個將看見張文良,穿著一身綠,外面套著的棉襖衣襟敞開,身後是抱著兒子的楊興秀。
陳凡臉上剛露出笑臉,便看見張文良哈哈笑道,「喲喲喲,這麼隆重哈,大隊領導們都出來迎接,太客氣了啊。」
這話一出,楊書記兩眼一翻,「誰迎接你啊?我接我外孫子。」
肖烈文咬咬煙杆,「聽說張連長真成了連長,想來本事見長啊。」
張隊長更是伸著脖子笑罵,「沒大沒小,你爹還在這兒呢。」
葉樹寶不說話,默默將五隊的小隊長張廣文請到前頭,不是別人,正是張文良他爹。
看到這架勢,張文良忽然感覺後背涼颼颼的,便準備懸崖勒馬。
下一秒,一大坨雪球便撲面而來。
來不及,根本來不及閃躲。
那雪球便將張文良砸了個正著。
楊興秀依然驅馬向前,越過張文良時,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直愣愣地便沖著前面而去,「爸。」
楊書記和張廣文齊齊應了一聲,「誒。」
然後扭頭相視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嫌棄的目光。
剛想懟兩句,眼看著女兒/兒媳婦已經到了眼前,兩人趕緊迎上去。
下一秒,兩個身影超越兩人,卻是兩位老太太。
一個趕緊接過楊興秀懷裡的小胖墩,笑得眼睛都沒了,「哎喲我的大孫子,都長這麼大了,想死奶奶了,小虎子,有沒有想奶奶啊。」
另一個眼看沒搶過,只能稀罕地摸摸大外孫的腦袋,「小虎子,快讓外婆看看,哎呦喂,怎麼都瘦了?」
隨後扭頭怒目而視,「你怎麼帶孩子的,看看他都瘦成什麼樣了?」
楊興秀剛翻身下馬,還想和以前一樣,跟親媽說說話,然後就被懟了個眼冒星光。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幹啥來了?
再看看婆婆懷裡都快抱不動的兒子,那圓圓的臉、圓圓的手、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身體,簡直就跟球連著球似的。
這叫瘦?
張文良在臉上抹了幾下,擦乾淨雪,驅馬來到陳凡前面不遠處,手撐著馬鞍跳下來,「快兩年不見了吧,你就這麼歡迎我的?」
陳凡很無辜地聳聳肩,「不關我事啊,……」
然後指了指在一旁仰首張望的小馬,「它踢的。」
小馬見主人指著自己,還以為是在召喚,趕緊小跑著過來,伸著馬頭要抱抱。
張文良看看小馬,再看看某人,無奈地豎起大拇指,「果然是拿筆桿子的,連馬都栽贓,夠黑!」
陳凡滿臉嚴肅,「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張文良先是一愣,隨後想到自己現在就是在干編纂「教材」的事,還真算是拿筆桿子的,只能啞口無言。
不過,從這句話裡面,他聽出來一點東西。
自己所在的部隊,保密級別非常高,只比西北低了一個等級,自己所做的工作,也在絕密序列之中。
卻沒想到,陳老師竟然還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嘖嘖,當年那些人說的沒錯。
陳老師手眼通天,不是一般人!
兩人調笑過後,張文良才跟其他人打招呼,「姜知青、姜同志、周小姐。」
三女也都笑著回應。
這邊在聊天,其他人也沒閒著。
兩年多前,十個人忽然被調走,說好的是借調,結果一借不回,從臨時工干成了正式工。
雖然他們的家人都支持保家衛國,可是親人上戰場,哪有不擔心、惦記的?
即便後來轉了正,戰事也暫停,可聯繫反而更少了。以前還偶爾打打電話、寫封信,到後來,幾乎只有書信聯絡。
之前倒是回來過一次,可對部隊上的事也絕口不提,跟其他生產隊去參軍的人大不一樣。
大家心裡便也清楚,他們在部隊上幹的事情不簡單。
如此一來,心裡也就更加牽掛。
此時見到他們回來,父母自然是牽腸掛肚,卻不善、或羞於表達。
有些人像張文廣、楊書記學習,表面渾然不當一回事,可視線就沒從兒子身上離開過。
有些則不顧別人善意的「嘲笑」,拉著兒子問個不停。
若是和張文良一樣,將老婆孩子也接了過去的,便將關心放在孫子身上。
沒有老婆孩子的,便在短暫的噓寒問暖之後,第一時間收到父母下達的任務。
「相親,必須相親。」
「人已經找好了,明天就在大隊部見面。」
「本大隊的優先,實在沒有合適的,再考慮其他大隊的人。」
……
於是,剛剛還溫情脈脈的場面,轉瞬間便哀嚎聲四起。
張文良跟陳凡並肩站著,各自嘴裡叼著煙,看到不遠處的催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裡默默慶幸,還好自己已經成了家,要不然自己也是其中之一,那不是丟死人了?
陳凡也不問他部隊上的事,別的消息他打聽不到,但一些生活情況還是可以了解的。再加知道了張文良他們被特招的原因,自然清楚他們的任務是什麼。
所以,剛才那個編撰教材的事,真不是他打聽到的,也沒人跟他透露,純屬推理而已。
線索這麼多,要是還猜不到,那才叫奇了怪。
不聊部隊,他便專門逮著娃娃問。
「平時是你帶小虎子,還是興秀姐在帶?」
張文良抖抖衣服,不屑地說道,「這還用問?當然是她啊,大老爺們帶什麼娃。再說了,我還要上班呢。」
陳凡恍然點了點頭,「懂了,你上班的時候,就是興秀姐帶,下了班就是你帶。」
張文良瞪著眼睛,「你咋聽不明白呢?都說了是她帶她帶,再說了,興秀被安排在我們單位招待所工作,也要上班的好不好。」
陳凡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唉,三虎哥,你家小虎子撒尿多麼?一天換幾次尿布?」
張文良,「不多,一天最多也就四五次。……都說了不是我帶的,我是看興秀洗的尿片差不多這麼多。」
陳凡,「了解。小虎子斷奶以後吃什麼東西?」
張文良,「雞蛋羹、大米粥、肉粥這些吧。……我看興秀給他做的。」
陳凡,「小虎子夜裡好睡不,夜哭多不多?有沒有教小虎子認字?他能認得幾個字了?會踢皮球不?是喜歡舞刀弄槍還是舞文弄墨?……」
張文良,「……」
旁邊不遠處,周亞麗見姜麗麗和姜甜甜都聽得很認真,當即看了看兩人,說道,「麗麗是明年畢業吧,之前老弟就說過,等你畢業再要孩子。這是打算提前取經?
那甜甜姐,你聽這麼認真幹嘛?」
姜麗麗回過神來,鬧了個大紅臉,低著頭不吱聲。
姜甜甜尷尬地笑了笑,挽著妹妹的胳膊,「我、我幫麗麗帶孩子。」
周亞麗看看兩人,也挽著姜甜甜的胳膊,感嘆地說道,「有親姐妹真好,還可以幫忙帶孩子。」
隨後仰頭望天,嘆道,「我以後就只能請護工了。還不知道啥時候能碰上對的人呢,最好是能找一個像老弟那樣的,他對麗麗是真的好,別的男人我看著都不太行,包括我那不靠譜的老爹,他也就是有點兒錢而已,……。」
說著忽然愣了一下,轉頭看看兩姐妹,「老弟那麼有錢,他也可以請護工啊,其實你們不用這麼著急的。」
兩姐妹面面相覷,不知道說啥好。
過了好一會兒,伴著一陣鈴聲,楊書記左右看了看,大聲喊道,「都別在外面站著,馬上就要開飯啦,都進帳篷,邊吃邊聊。」
隨著他這一聲吆喝,所有人都往帳篷里走。
廚房裡忙活的人也開始上菜。
大水桶一樣的蒸籠得兩個人抬著,菜是用大盆裝,一個桌上四盆,分別是三菜一湯。
每個菜都油水十足,連湯的表面都浮著一層油。
黃鸝始終記得師父教的道理:沒有一成不變的美食,只有因人而異、最合適的口味。
這年頭的老百姓吃飯,菜就要大葷大油,如果不是這樣,那菜一定「沒味道」。
即便盧家灣人這兩年生活不錯,連城裡人買肉都要票,他們卻靠著自己家的養殖場,隔三差五的都能吃上肉,身體裡並不缺油水。
可幾十年生活下來的口味,卻沒有那麼容易變。
不過黃鸝還是做了點微調,只是重油,沒有重鹽,而是善用醬料,突出色和香,以色帶味、以香帶味。
等菜上齊,全生產隊的男女老少全部上桌。
就連還不會走的奶娃娃,也被家裡老人抱在懷裡,看著桌上的大盆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主帳篷里,大隊部領導、所有的小隊長,再加上陳凡四人,和今天才趕到的張文良他們一行,全都集中在這裡。
由於是長桌宴,只有「一條桌子」,一頂帳篷還裝不下,得兩頂帳篷連起來才夠。
楊書記當仁不讓,手裡拿著話筒,便站了起來。
他先拍拍話筒,村喇叭里立刻傳來嗡嗡的聲音。
楊書記滿意地點點頭,對著現任民兵連長張文浩點點頭,笑道,「要對四虎子和民兵連通信班提出表揚,設備安裝得不錯。」
他卻忘了話筒已經打開,這句話立刻傳遍全村,引得哈哈笑聲此起彼伏。
「前一個張連長剛回來,這一個張連長又受表揚,老張家厲害啊。」
要是不知道,還以為是在陰陽怪氣。
可全村人,甚至整個南湖公社的人都清楚,盧家灣的民兵連長,不是靠投票投的,也不是靠領導選出來的。
而是整個民兵連一百多人,靠拳頭打出來的。
上一任張文良從小跟著肖烈文學武,同樣是學徒,硬是比別人厲害三分,從十幾歲開始,便幹了十年的民兵連長。
張文浩也一樣,在張文良離開之前,他一直排名第十一,等前十都被借調走,他便成了全村民兵連第一,自然而然就成了新的連長。
對於這一點,任何人都說不話來。
只是此時聽見楊書記的話,不少人拿著這個調笑幾句。
楊書記還沒發現不妥,不過他也沒多說,直接轉入正題,「咳咳,那什麼,都靜靜啊。
今天,是我們盧家灣生產大隊成立以來,第一次全民大集會,也是頭一次聚餐。這個意義,啊,非同一般,啊,非同一般。
像這種事情,不是只辦今天一次,啊,以後,我們都要長長久久地辦下去,盧家灣的今天,來之不易,……」
一群人坐在桌子兩邊,看著楊書記說幾句,啊一聲,後來乾脆從兜里掏出一張紙,講話這才順溜起來。
張文良碰了碰陳凡,小聲問道,「你寫的?」
陳凡嘿嘿一笑,「我跟他們說過好幾回了,以後都不管村裡的事。」
張文良瞪大眼睛,「撒手不管啦?」
陳凡指了指坐在播音台前,滿臉嚴肅指導張秀月的張翠娥,「村裡有這麼多的大學生,還要我幹啥?」
兩人正嘀咕的時候,楊書記忽然一聲大喊,「開席。」
長長的帳篷里,立刻傳出歡呼聲,「開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