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出師
第1131章 出師
郭老師開了句玩笑，便不再逗她，隨後笑道，「對你的去向還沒有確定，因為有些特殊情況，學校想徵求你自己的意見。」
聽到這話，姜麗麗表情微微收斂，不覺有些嚴肅。
那麼多的畢業生，學校自然不會徵求每一個學生的意見，事實上，絕大多數人在拿到派遣證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去向。
但總有少部分人例外。
不是說那些背景特殊的，而是像姜麗麗一樣特別優秀，被多家單位爭搶，又相持不下，這時候就會有老師為其出頭，徵求學生自己的意見。
從五十年代實行分配就業以來，為了派遣證上的一個抬頭，這樣的事發生過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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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師喝了口水，慢條斯理地說道，「你的成績一向很好，還有陳凡那層關係在，搶你的單位很多，去掉那些『別有用心』的，適合你的單位，就有輕工局、紡織廠、服裝廠、輕工品進出口公司等等。」
她看著姜麗麗，問道，「這些單位都很好，尤其是進出口公司，福利非常好，我們都沒想到，他們也會來搶人。你自己有什麼想法沒有？」
姜麗麗沉吟兩秒，略微有些好奇和不解，「學校沒有留校指標嗎？」
關於畢業去向的事情，陳凡早就跟她們討論過。
姜甜甜好說，上海作協機關肯定會要人，到時候直接過去就是。陳凡已經打好招呼，單位領導會將「分管」新征程出版社和雜誌社的工作分配給她。
幾乎不用變，只是身上多了一層幹部身份，更加名正言順。
這個身份可以用到九十年代改制，甚至一直不改都沒關係，反正每年上繳一筆固定的管理費，就能頂著一個官辦的名頭，主管單位也能得「成績」，對大家都有利。
姜麗麗就有點難辦，除非是出國，否則最好還是選一家單位待著，可進了單位就得受管。
她不想出國，跟小凡和姐姐分開，在國外生活也不習慣，又想繼續做自己喜歡的服裝設計。
若是進了單位，要麼不能繼續做服裝設計，或者說沒時間去做，要麼分配到相應的崗位，怎麼設計卻輪不到她做決定。
在陳凡的影響下，她的設計風格，越來越接近四十年後成熟期的輕國風，跟現在保守的穿衣習慣有很大的區別，在國外備受追捧，在國內卻未必。就算去了進出口公司，那也是為別人做嫁衣。
她喜歡這一行，是想要設計自己喜歡的衣服，可不是為了做工具人。
被陳凡寵了好幾年，雖然她性格沒多大改變，心底卻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傲氣，不再是當年逆來順受的小受氣包。
經過認真分析考慮，陳凡建議她乾脆留校。
現在百廢待興，生產線上固然缺人，可教育戰線也沒好到哪裡去，有些大學甚至用高年級的學生充當臨時老師，像姜麗麗這樣的優秀學生，留校當個老師，完全綽綽有餘。
相對於生產單位，大學的教學工作沒那麼緊張，留校之後，她完全可以和以前一樣，一邊把學校的事情處理好，剩下的時間留給自己。
姜麗麗自己也很認同，她都已經想好了未來的工作生活安排，卻沒想到，今天郭老師找自己談畢業去向的事，裡面竟然沒有留校這一項？
咋回事兒？我不配？
郭老師看到姜麗麗的反應，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隨即說道，「你想留校？」
姜麗麗不假思索地點頭，「想。」
郭老師笑道，「學校確實有留校名額，以你的成績，也確實在備選名單中，而且是首位。」
不等姜麗麗發問，她便解釋道，「相比那幾家想要招攬你的單位，學校實在沒多少優勢，我很希望你能留校，卻不能耽誤你的前途，所以剛才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
說到這裡，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卻沒想到，你自己就有這方面的想法，倒是我小瞧了你。」
想想也是，就算分到好單位，還能好過陳凡給她安排？不缺錢，也無意仕途，剩下的也就是理想和情懷。
以這孩子的性格，留校工作，合情合理，而且是最好的選擇。
姜麗麗讓她說得俏臉微紅，「我就是覺得學校的工作氛圍比較簡單。」
郭老師輕輕點點頭，「學校工作確實更適合你。」
頓了一下，她又笑道，「雖然今天很輕鬆就完成任務，但該給你的東西，還是要給你。」
姜麗麗見她放下筷子，便主動收拾碗筷。
郭老師也沒攔著，反正只是收拾一下，用不著她洗。
等姜麗麗將幾個飯盒摞到一起放在桌角，郭老師才繼續說道，「前年的時候，有一次陳凡來學校，當時跟學校提了個意見，你知道嗎？」
姜麗麗茫然搖了搖頭，「沒聽他說過。」
竟然還有這種事？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那兩年不管什麼人見到陳凡，就讓他提點意見建議，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話。
郭老師笑了笑，「其實也不是正經的提意見，就是跟校領導聊天的時候，說國內各大高校還沒有服裝設計專業，於我們的紡織人而言，不能將美學通過服裝傳遞給群眾，未免有些可惜。」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神帶著幾分戲謔，姜麗麗看懂了她的眼神，霎時滿臉通紅，心裡卻甜滋滋的，當即低著頭說道，「我、我不知道……」
沒等她說完，郭老師便打斷她的話，「行了，你就自己在心裡美吧。」
這話一出，姜麗麗臉色又紅了些，但還在「垂死掙扎」，嘀咕著說道，「我沒有。」
郭老師可不管她有沒有，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們小倆口的事兒，我們不管，但陳凡說的話確實有道理，國內真的需要專業的服裝設計教育。這兩年來，校領導也在為這件事奔波，前段時間終於有了結果。」
在姜麗麗希冀的目光中，她正色說道，「部里同意，在我校設立全國首個服裝設計專業，探索培養具有我國特點、符合群眾需求的服裝設計人才。
你在我校紡織工程專業成績優異，又接受過陳凡這樣的美術大師教導，還有實際服裝設計經驗，這一點比許多老師都有優勢。所以，學校領導讓我找你談話，希望你能留校，然後我們一起，參考海外服裝設計專業的課程設置，設計制定我們自己的服裝設計課程。
以後你就是這個專業的創課老師之一，也將是主專業課的授課老師。」
留校就是帶課老師，還是新專業的創課老師，確實算得上優待。
說到這裡，郭老師緩了口氣，笑道，「除此之外，你想繼續提升你的學歷嗎？」
姜麗麗先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研究生？」
關於進修的事，陳凡也問過她和姐姐的意見，只是兩姐妹的意願都不太強烈。
她們並沒有太大的野心，也沒有想要追求學術的高度，能安安靜靜讀完大學，便算是圓了心愿，對於研究生，是真沒有多少想法。
郭老師顯然也看出了她的心思，立刻說道，「你對技術向沒興趣，又沒有合適的設計專業，所以學校有意保送你進本校的管理專業、就讀碩士研究生，等申請下來博士教學點，還可以繼續讀博士，算是對你願意留校的獎勵。
你不用脫產上課，有空的時候跟導師多交流，完成研究課題就行。」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姜麗麗便笑著點頭，「我聽老師的。」
另一邊，姜甜甜也懵懵懂懂的走出老師辦公室，腦子還有些迷糊，工作單位確定了，和小凡分析的一樣，直接去作協機關。
但學校卻留自己繼續攻讀研究生，條件是每學期抽點時間，給學生講一兩堂課。
這不跟小凡一樣了麼？
自己哪有他的本事？
沒辦法，以後只能找他求助，……咦，學校不會也是這麼想的吧？
……
與此同時，陳凡帶著攝製組飛到江南省城，先將攝製組打發去了江影廠，自己則去了江南大學，履行自己的任務。
啥任務？
上課啊。
他現在還是江南大學的兼職教授，一個月工資……哎？我是不是很久沒領工資了？
懷著深深的疑問，講完一節大課，圓滿完成上半年的教學任務，隨後便一溜煙地跑到徐教授辦公室。
隔著一張辦公桌，兩人相對而坐。
徐教授戴著眼鏡，手捧書稿，逐字逐句地，看得很認真。
良久之後，陳凡抽了半包煙、喝了兩杯水，想著要不要先去食堂打點飯填肚子的時候，徐教授終於有了動靜。
他先放下書稿，再摘掉眼鏡，扶著桌子扭扭腰。
陳凡趕緊上前，雙手在老人家身上一陣拍打。
一分鐘不到，徐教授就活動一下，感覺全身輕鬆，驚訝地問道，「你這是什麼手法？」
陳凡回到位置上坐下，笑道，「手法很普通，但只有我用才有這種效果。」
徐教授恍然點頭，好奇地問道，「真人？」
陳凡嗬嗬直笑，「算是吧。」
他見徐教授滿臉好奇，便解釋了一句，「其實都是殊途同歸，儒之大儒、道之真人、佛之金剛羅漢，乃至於修行武術的神境高手，都是追求身心超越、脫凡超俗。雖然並不能真正具有神異，卻能具備一些遠超普通人的手段。」
徐教授想了想，嘆道，「可惜，早年只顧研究學問，對養氣養身之法不屑一顧。」
無所謂哪門哪派，幾乎都有養氣練身的法門，有些還是通用的，只是肯學的不多，能持之以恆的更少。
區區小道，哪有浩瀚的書海有吸引力？
只有等老了才知道，身體才是為人的基礎，沒有好的身體，再多的雄心壯志也是枉然。
徐教授眼下就到了這個階段。
陳凡見老先生心情低落，立刻笑道，「現在鍛鍊，為時未晚。天下道門正在籌備重建，而且打算建立外門武院，此事各級地方和旅遊局都有參與。
省城長青觀距離這裡不遠，宮觀正在修復，並在尋找適合建外門武院的地方。道教文化本來就是傳統文化的一部分，中文系的古籍研究中，就不乏道教經典。
學校大可以用學術交流的名義，跟長青觀建立合作研究班，一來，長青觀數十萬卷藏書，可以為江大所用，二來，用合作的名義，推動他們的外門武院，在星湖旁落戶，未來文武相濟，學校老師們也能跟著練一練養身功，強身健體。」
他可沒忘了，即便是前些年，江南大學也有幾百名留學生，過幾年肯定會更多，這些可都是外門武院的優質生源。
有多優質？
自己國人學費一年兩百塊，外賓呢？
兩百美金！
您還別嫌貴，咱可是將老祖宗傳下來的好東西都拿出來了，擱以前那是要上家法的，多收點錢怎麼啦？
還有什麼服裝、器械、藥酒……，都上特供版。
就這樣，好多留子還搶著報名。
所以啊，把武院開在江大附近，方便一下外國友人，也是應有之義。
徐教授聽到長青觀的幾十萬卷藏書，就已經心動，等陳凡說完，他更驚訝了，「道門傳承兩千年，奇功絕藝無數，都拿出來教給外人？」
陳凡啞然失笑，「怎麼可能，既然是外院，當然只教皮毛，準確一點說，連皮毛都算不上，因為能打人的真功夫是絕對不能教的，頂多就是教一些基本功和套路，看上去很好看，其實屁用沒有。」
徐教授一顆心放回肚子裡，哈哈笑道，「你們就不怕人家佛門以後教真本事，把你們超過去？」
陳凡撇撇嘴，「他們不會這麼傻。要是真有昏了頭的，我還巴不得，到時候看上面怎麼教他們做人。」
徐教授咂咂嘴，仰頭無聲地笑了一會兒，才拿起桌面的書稿。
頓了好幾秒，他才說道，「你的這篇論文，講的是文明的影響與血脈並重，甚至超越了血脈的羈絆，這才是許多海外華人能堅守習俗、文字、語言，長達百年而不變的主因。
因中華之文明的韌性，不計其數的海外唐人街得以不絕。從文明、文化切入，縱論華夏文明之賡續，有別於千年前，大宗師韓愈《原道》之論述：『孔子之作《春秋》也，諸侯用夷禮則夷之，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
看似不同，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說著抬起頭來，眼裡滿是欣慰，「雖然論文還很粗糙，幾乎等於只是提出了一個新課題，但在後面，卻為無數學者指明了一條金光大道。
我這裡沒有可以繼續教你的東西了，你出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