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雷火破祟


  第888章 雷火破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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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凜冽山風卷著雪沫,抽打在神廟殘垣上。

  廟門早已腐朽,僅剩半扇歪斜地掛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廟內一片狼藉,供桌傾頹,香爐翻倒,厚厚的灰塵覆蓋著一切,唯有一尊模糊的山神石像,在昏暗的光線下投出扭曲的陰影。

  「嘖,就是個高麗的山神廟。」

  五仙教弟子烏石啐了一口,黑瘦的臉上有些失望。

  見眾人目光投來,他便解釋道:「我們那邊靠近高麗,他們的巫堂也見過不少。這山神廟,供的就是本地山神,多是塊石頭或木頭主兒。」

  「逢年過節,或是進山打獵前,村裡的巫堂薩滿會帶著人來拜祭,供點米酒、打糕、

  山貨,跳跳神,求個平安順遂。」

  說著,他踢了踢腳下半埋的碎瓦片,「自從倭寇打過來,乾的頭件事兒就是伐山破廟」!專挑這些供奉本地神靈的巫堂下手,砸神像,殺薩滿————高麗的巫堂們,要麼被殺光了,要麼就躲進深山老林不敢露面。」

  「像這兒破敗成鬼屋樣,太正常不過。」

  李衍的目光銳利,掃過廟前積雪上那幾道刻意用枯枝掃亂、卻仍顯倉促的足跡,最終釘在廟內最深沉的黑暗處,「足跡消失在這裡,絕不正常!」

  話音未落,他已催動「嗅神通」。

  鼻翼微動,周遭的氣味如潮水般湧入:腐朽的木頭、冰冷的土腥、淡淡的獸類騷臭————但地下卻全是土石。

  他眉頭緊鎖:「下面————全是實土,不像有空洞。」

  「我來試試。」龍虎山一名年輕道士張靜清越眾而出。

  他面容清癯,動作利落,從懷中捻出一張明黃色符籙,口中念念有詞,步罡踏斗,隨即含了一口隨身攜帶的淨水,「噗」地一聲,細密水霧均勻噴灑在符紙之上。

  符紙遇水,黃底硃砂的符文本應更加清晰。

  然而下一刻,異變陡生!

  只見那濕潤的黃符紙上,並非顯現符咒靈光,而是迅速洇開一片刺目的、粘稠的暗紅色!

  那紅色並非染料,更似凝固的鮮血,詭異地蠕動著,竟漸漸勾勒出一個扭曲痛苦、蜷縮掙扎的人形輪廓!

  「血符顯形?!」張靜玄臉色劇變,「這————這廟裡的山神,神魂未滅!而且————正受著陰邪滋擾!」

  符紙上那血色扭曲人形,任誰看到,都能感覺到痛苦。

  廟內氣氛瞬間繃緊如弦。

  無需號令,茅山、青城、蜀山等各派弟子瞬間默契散開,腳踏八卦方位,手中法器或劍或幡或鈴,同時掐訣誦咒。

  低沉而肅穆的誦經聲在破廟中響起,形成一股無形力場,將整座廟宇籠罩。這是道門最正統的「拘靈遣將」科儀。

  「敕令:幽魂顯跡,不得藏形!」張靜玄的師兄,另一位龍虎山年長弟子厲喝一聲,手中桃木劍指向那尊布滿灰塵的殘破山神石像。

  石像猛地一震!

  仿佛有生命般,一股股濃稠如墨的青煙,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濃重的土腥氣,不受控制地從石像開裂的縫隙中、底座下瘋狂湧出。

  那青煙在空中劇烈翻滾、扭曲,隱約凝聚成一張模糊而痛苦的人臉,無聲地嘶吼著,卻無法掙脫科儀法陣的束縛。

  張靜玄眼疾手快,取出一隻貼滿符咒的黑色陶壇,法訣一指:「收!」那股掙扎的青煙被強行攝住,如長鯨吸水般被扯入黑壇之中,壇口立刻被硃砂符籙死死封住。

  黑壇在張靜玄手中微微震顫,內里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他面色凝重,與師兄對視一眼,兩人迅速將黑壇置於廟中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師兄取出一張以八卦排列,密密麻麻寫滿各種字的黃布,另一人咬破指尖,以血為引,以紅線纏繞連接黑壇和手中銅錢劍。

  兩人手指同時輕點白符邊緣,如同民間扶亂問卜,口中低誦真言:「咄!某甲左青龍孟章甲寅,右白虎監兵甲申,頭上朱雀陵光甲午,足下玄武執明甲子,敕令爾神,速速答來!」

  黑壇的震動驟然加劇,壇內山神殘魂的痛苦意念被強行溝通、引導。

  手握銅錢劍的道人,不由自主開始挪動方位。

  最終,在眾人屏息凝視下,拼接字跡。

  同時,一個混雜著無盡怨毒與恐懼的意念碎片,斷斷續續地強行傳入主持問卜的兩位龍虎山道士腦中:「東西————遮————遮住了————香火——土遁一次————六————六個————」

  信息雖破碎,但卻已足夠清晰!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於那看似普通的神像。

  「原來如此!」

  李衍眼中精光一閃,「有厲害法器藏在神像中,不僅鎮壓了山神,更徹底遮掩了下方密道可能散逸的任何氣息,包括香火願力殘留和土遁術的波動!好狡猾的隱藏手段!」

  他看向那黑壇,山神殘魂傳遞的意念更是關鍵。

  它竟掌握著一種獨特的「土遁」秘術,能將人直接送入下方密道,只是能力大損,一次最多只能送六人。

  情況緊急,密道下情況不明。

  李衍當機立斷:「時間緊迫,五龍子道友,煩請隨我一同下去。其餘諸位,守住此廟,接應四方,謹防埋伏!」

  他點了武當派以御龍子為首、最擅長合擊與陣法、且各有絕技傍身的五龍子。這六人,正是當前隊伍中個人戰力最強、配合也最默契的組合。

  張靜清師兄小心地捧著那仍在微微震顫的黑壇,走到神像底座位置。他與師弟再次合力,將壇口符籙微微揭開一絲縫隙,口中念念有詞,引導壇中山神殘魂最後的力量。

  一股帶著濃郁土腥味的青黑色氣息從壇口溢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纏繞上李衍、御龍子、谷鱗子等六人的腳踝。

  「諸位站穩!」張靜玄低喝。

  六人屏息凝神,心中戒備。

  下一瞬,腳下的地面仿佛瞬間失去了實質,化作粘稠的泥沼。

  一股沛然莫御的、來自大地的力量猛地一扯!

  唰!

  六道身影如同沉入水中,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堅硬的凍土地面。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那尊殘破的山神石像,在昏暗破廟中,投下愈發詭譎的陰影。

  廟外風雪呼嘯,守在上方的眾人,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凜冽北風呼嘯,旌旗發出沉悶的噼啪聲。

  大宣朝的援軍,終於開拔。

  沉重的車輪碾過凍土,留下深深的轍印,披掛著新式棉甲的士兵沉默前行,長矛如林,火銃斜挎,隊伍中夾雜著馱載輜重的騾馬,噴吐著團團白氣。

  隊伍上空,肅殺的軍氣凝而不散,壓得風雪都似乎小了幾分。

  帥旗之下,平倭元帥端坐馬背,目光沉凝地望向東南。

  那裡,正是白虎溝的方向。

  ——

  武當掌教玉蟾子與南天師府的張天師策馬並行左右,道袍在風中獵獵,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尋常出遊。

  然而,這浩蕩軍威,早已落入了暗處的窺伺者眼中。

  數里外一處背風的雪坡後,幾道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白影悄然蠕動。

  他們的裝束緊窄怪異,白衣與雪地融為一體,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正是東瀛的忍者。為首者取出一枚小巧的骨笛,湊到嘴邊,無聲地吹動。

  一隻雪鴞,瞬間穿透風雪,急速遠去。

  不多時,白虎溝東南方向的天空驟然陰沉下來。

  並非烏雲匯聚,而是一種粘稠的、帶著冰藍幽光的濃霧,如同巨大的活物般翻滾著湧來。寒風瞬間變得刺骨,捲起的雪片不再是白色,而是沾染了不祥的灰藍。

  濃霧之中,影影綽綽,無數非人的輪廓在晃動:扭曲的獸形、佝僂的人影、漂浮的鬼火,夾雜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壓抑的嘶吼。

  風雪鬼域急速逼近,大軍前鋒的軍馬開始不安地嘶鳴刨地。

  就在那冰藍的寒霧即將觸及最外圍的斥候小隊時,軍中響起一聲清越的道喝:「真武盪魔,風雷聽令!」

  只見御龍子已然躍至一輛輻重車前方。

  他面容肅穆,左手掐雷訣,右手高舉一枚古拙的銅印:印鈕為龜蛇交纏,正是武當真武宮秘傳的風雷寶印。

  他腳下步罡踏斗,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出現裂縫。

  七步踏出,一個簡易卻蘊含道韻的雷壇瞬間成型。

  他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鐵交鳴,直透風雪:「五方雷神,應吾敕令!巽風引路,震雷破邪!急急如律令!」

  「敕!」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炸響,御龍子猛地將風雷寶印向那洶湧而來的濃霧印去!

  沒有炫目的光柱,沒有震天的雷鳴。

  天地間仿佛瞬間被抽走了聲音,緊接著,一股無形卻沛然莫御的「勢」自寶印中勃發一狂風平地而起,不再是混亂的北風,而是帶著撕裂布帛般銳響的罡風,直貫濃霧深處!

  風中隱有沉悶的滾雷之聲,仿佛九天之上的戰鼓在雲層深處擂動,震得人氣血翻騰。

  如果李衍在,就會驚訝地發現,比起當時西南戰場,御龍子的道行竟然又提升了一層,達到六重樓。怪不得被視作下一任武當掌教種子。

  「嗚——!!!」

  濃霧深處,猛地爆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悽厲慘嚎!

  那聲音充滿痛苦與怨毒,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隨著這聲慘嚎,那冰藍色的濃霧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撕開、攪動,瞬間變得稀薄混亂。呼嘯的風雪也驟然一滯,仿佛失去主心骨。

  霧氣稍散,藏匿其中的景象暴露無遺。

  那是密密麻麻、形態猙獰的東瀛鬼兵,正借著風雪掩護,如同潮水般向軍陣湧來!有的形如骸骨骷髏披著破爛鎧甲,有的則是獸頭人身、爪牙鋒利,發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目標,前方鬼祟!三輪齊射!放!」前線將官立刻下令。

  早已嚴陣以待的火炮陣地瞬間爆發出怒吼!

  改良過的開花彈帶著死亡的尖嘯劃破稀薄的霧氣,狠狠砸入鬼兵最密集的區域,新式火炮的威力頓時展現。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連成一片!

  橘紅色的火光在灰白的雪地上猛烈綻放,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無數鋒利的鑄鐵碎片和滾燙的鉛丸,如同死亡的鐮刀橫掃而過!

  沖在最前面的鬼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得粉碎。斷臂殘肢、破碎的骨甲、焦黑的軀幹伴隨著凍土雪塊被高高拋起,再如雨點般砸落。

  後續的鬼兵雖然兇悍,不懼尋常刀兵,但在這種純粹物理性的毀滅力量面前,脆弱的軀體如同朽木般不堪一擊!

  密集的衝鋒陣型,被硬生生炸出數個血肉模糊的巨大豁口,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這雷霆一擊,不僅驅散了邪神迷霧,更如嘹亮號角,宣告援軍抵達。

  白虎溝,伏羲八卦陣內。

  王道玄、沙里飛等人正率領殘存的玄門修士和精銳士兵戰鬥。

  即便待在陣中,他們也不可能安枕無憂。

  那些邪氣無法滲透進入大陣,但人卻攔不住,潛入不少東瀛忍者。

  這些忍者身形鬼魅,專挑陣基節點、殘餘的鎮物下手,各種淬毒的暗器、詭異的土遁術、迷惑心神的煙霧層出不窮。

  十二元辰戰力雖強,但範圍太廣,只能各自守護一方,疲於奔命。

  「狗日的!又毀了一處陣眼!」

  一名茅山道士看著被穢物污損的陣旗,目眥欲裂。

  就在眾人壓力倍增,陣法的光芒微微搖曳之際,外圍的壓力驟然一輕!

  伴著悠長的號角聲,那些如同陰影般糾纏不休的忍者,動作猛地一滯,隨即如同退潮般,毫不猶豫地捨棄目標,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霧氣中。

  「退了?」武巴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血汗混合物。

  王道玄猛地抬頭望向西北方向,那裡隱約傳來沉悶如滾雷的連綿炮響。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驟然亮起:「炮聲!是援軍到了!」

  陣中殘存的將士聞言,疲憊不堪的臉上皆是激動與希望。

  就在大宣火炮型清鬼兵的同一時刻。

  距離白虎溝戰場數十里外,一座被厚厚積雪覆蓋的隱秘山坳中。

  一個身著寬大道袍,面容卻異常年輕俊美、甚至帶著幾分陰柔之氣的「玉面道人」,正負手立干一塊裸露的黑色岩石上,遙望著炮火閃爍的方向。

  他身後,侍立著數名氣息晦澀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穿著東瀛大鎧的虛影,周身纏繞著赤紅如血的怨氣。

  另一人則披著灰色斗篷,看不清面目,手中捧著一個造型詭異的黑色陶罐,罐口用浸透暗紅液體的符紙封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中滲出。

  道人白皙如玉的手指輕輕敲擊岩石,聲音平淡無波:「風雷相濟,引動天威————是真武宮的五雷正法。這聲勢差點意思,來者應該是御龍子。

  說罷,他微微側首,對那赤紅大天狗虛影道:「鬼兵死了不少,如今戰場血氣沖天,怨魂哀嚎,正好你出手,只虛攪亂士氣,給芭芭雅嘎恢復的時間即可。」

  赤紅大天狗虛影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周身血光一閃,化作一道扭曲的紅線,瞬息沒入風雪,朝著戰場方向激射而去。

  看著赤紅大天狗虛影離去,玉面道人淡淡一笑,「終究是番邦小國,東瀛怨靈崇德上皇,化為赤紅大天狗,傳的玄乎,不過一蠢貨。」

  說罷,自光轉向那捧著黑陶罐的灰袍人:「陰師,輪到你了。御龍子小輩方才催動風雷寶印,神魂氣機必然與之相連。以此為引,用「七煞生死書」,咒死他!」

  「只要他神魂重創,芭芭雅嘎便能再次掀起風雪,配合胡厲的暗五仙,引鬼兵從後方密道突襲,前後夾擊,這支援軍便是瓮中之鱉!」

  灰袍術士微微躬身,斗篷下傳來沙啞如砂紙摩擦的聲音:「不急,你答應的事,真能辦到麼?」

  「趙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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