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地下玄洞


  第889章 地下玄洞

  玉面道人,正是趙長生。

  如果李衍找到所有與趙長生接觸過的人詢問,便會發現每個人口中敘述都不一樣,經常發生變化。

  這正是其狡詐之處,即便身處高位,依舊小心謹慎。

  畢竟,他所行乃逆天之舉。

  灰袍術士也不簡單,綽號陰師,來歷神秘,很少透露根腳。

  但能被趙長生看中請來,又豈是等閒之輩。

  其來自滇黔交界的哀牢山秘境,繼承「三苗九黎之祀」,實為上古黃帝伐蚩尤後南遷的巫族分支,因避秦代「焚祠山」之禍,以埋骨咒將神魂與哀牢山龍脈綁定,肉身枯朽而靈識不滅,成地仙之體。

  這地仙,擅長「七煞生死書」,脫胎於苗族《蚩尤戲》中的「七煞釘魂術」與湘西辰州符「畫名催命法」,中咒者三日內神魂如遭凌遲。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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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陰師詢問,趙長生面不改色,淡然道:「若大事成功,那截建木」碎片自會贈予閣下,到時不受天地災劫,方可逍遙。」

  「好!你最好沒騙我——」

  陰師放了句狠話,便盤膝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黑陶罐置於身前,又從懷中取出一張裁剪成小人形狀、布滿詭異咒文的黃裱紙,上面赫然寫著「御龍子」三字及生辰八字。

  隨即,咬破指尖,以血為墨,開始在紙人身上刻畫繁複符咒。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地脈通幽冥,汝魂歸幽冥!七煞臨斗,三辰倒懸!一煞摧肝腸,二煞裂髓淵,三煞焚心竅,四煞絞丹田————」

  聲音低沉詭異,周圍的空氣仿佛都粘稠陰冷了幾分。

  凜冽山風卷著雪霧呼嘯,御龍子手持風雷寶印踏在車轅上。

  芭芭雅嘎被打退,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能感覺到,更多陰狠意念出現在茫茫雪霧中。

  突然,他身形一僵,道冠下的鬢角滲出冷汗,喉頭滾動兩下。

  噗!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積雪上竟嘶嘶作響,蝕出蜂窩般孔洞。

  ——

  「師侄!」

  玉蟾子縱身而起,拂塵一卷,純陽炁渡入其心脈。

  指尖觸到對方腕脈時,瞳孔驟縮。

  脈象里纏著七股陰毒煞氣,御龍子短短時間已滿臉青紫。

  老道目光掃過霧中若隱若現的鬼兵,又掠過雪地上殘留的暗紅粉末,冷聲道:「好個剝皮竊血,七煞釘魂!這上古咒法都出了。趙長生好算計!這是要試我軍中有無破咒之人!」

  風雪裹來東瀛陣太鼓悶響,冰藍濃霧裡鬼影幢幢逼近。

  龍虎山南天師張靜玄踏雪而至,玄色道袍振開飛雪。

  他自袖中抖出半截焦黑物事,竟是根雷劈過的千年桃木芯,表面天然生成雷火紋,看模樣已挨過四道雷劫,又重新復生。

  這種寶貝,既是破邪利器,又蘊含先天生機。

  「封神劫時,柏鑒受咒詛而死,姜尚以桃人代形引天雷破之。」

  張靜玄語速極快,咬破食指在木身疾書雲籙,血珠滲入木紋,「今日效古法,借小友精血一用!」

  說罷,指尖蘸取御龍子眉心沁出的血珠,迅疾點染桃木人七竅。

  反手一按,桃木人半截釘入凍土,隨即張靜玄腳踏禹步指天叱喝:「五雷注死,替形代命——開!」

  桃木人劇顫如活物,表面「咔咔」裂開蛛網血紋。

  一聲壓抑悶哼,御龍子煞白臉上卻涌回一絲血色。

  「躺著別動。」玉蟾子將一道龜蛇盤繞的硃砂符拍在御龍子後心,轉首看向遠處,冷聲道:「既然他試探,那麼就將計就計。」

  「傳令下去,火炮手準備,其餘玄門弟子,隨我布陣!」

  與此同時,那座破敗的高麗山神廟地下深處。

  土遁的失重感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李衍、谷鱗子等人,只覺得周身被一股陰冷粘稠的土腥氣包裹拉扯。

  下一刻,腳下一實,已然腳踏實地。

  ——

  一股遠比地面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郁水汽和古老岩石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眾人迅速擺開防禦陣型,火摺子點燃,昏黃的光暈驅散了小片黑暗。

  眼前景象,讓見多識廣的眾人也不禁屏息。

  他們身處一個難以想像其巨大的地下空間。

  火光照耀處,是麟交錯的巨大鐘乳石柱,如同支撐天穹的巨神肋骨,從高不見頂的穹窿垂下,又與下方拔地而起的石筍相接,形成宏偉石林。

  腳下是濕滑的岩石,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在稍遠處無聲流淌,水色幽深如墨,水面上瀰漫著淡淡的、帶著硫磺味的白色水汽。

  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岩壁上凝結著水珠。

  滴落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

  厚重、古老、磅礴,深深嵌入每一寸岩石,每一滴水中。

  「好一處————天生的風水龍脈溶洞!」

  谷鱗子環顧四周,聲音帶著震撼,「此地格局天成,藏風聚水,地脈交匯,本是孕育靈秀的寶地!可惜————」

  他目光凝重地望向暗河深處,「已被邪法侵染,成了滋養邪祟的溫床。那暗五仙和東瀛妖邪,必是據此為巢!」

  李衍握緊了斷塵刀,刀身傳來輕微的嗡鳴。

  「小心,」他低聲叮囑了一句。

  隨後,帶著幾人小心翼翼前行。

  洞穴內的空氣沉滯而古老,混雜著硫磺的刺鼻、暗河的水腥。

  腳下濕滑的岩石路徑蜿蜒向下,仿佛永無盡頭。

  兩側參差的鐘乳石與倒懸的石筍在眾人手中火摺子微弱光芒下,投下扭曲變幻的巨大陰影,如同巨獸骸骨。

  每一步落下,空洞的回音都在深邃的黑暗中擴散、消彈。

  五龍子中的谷鱗子緊隨李衍身側,他手中托著一方古舊的青銅羅盤。

  盤面上星斗密布,中央的磁針並非尋常指針,而是一條微縮的玉質小龍,此刻那玉龍正不安地微微震顫,龍頭死死指向洞穴深處。

  谷鱗子的臉色在符火映照下愈發凝重,他時而俯身觸摸冰冷潮濕的岩壁,感受其下地脈的微弱搏動;時而掐指細算,口中念念有詞,儘是些「地纏結」、「穴眼偏移」、「煞氣淤塞」的風水秘語。

  「不對勁——這地脈走勢——」

  谷鱗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李兄,你看這岩層走向,還有地下暗河的脈絡——」

  他的目光,忽然被前方岩壁上大片剝落的區域吸引。

  符火湊近,照亮了石壁上斑駁陸離的古老刻痕。

  那是史前先民留下的壁畫,線條粗獷而神秘:扭曲蜿蜒的巨大蛇形生物盤踞大地,其下有無數小人跪伏祭祀;天空是奇異的星圖,與現今截然不同;還有一些難以名狀的、仿佛介於生物與雲霧之間的圖騰。

  壁畫所用的礦物顏料早已黯淡,但仍能看清模樣。

  谷鱗子倒吸一口涼氣,指尖拂過那巨蛇圖騰的刻痕,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撼:「龍脈!此地竟是高麗一隅的龍脈顯化之穴!」

  他猛地回頭,看向李衍和其他幾位師兄弟,眼中光芒閃爍:「神州浩土,有崑崙、秦嶺、南嶺三大主龍脈,玄奧莫測,深藏地底,凡人難窺其蹤。」

  「九鼎巡遊其間,方鑄就無上神器之威。而此處——天地稟賦遠遜神州,這龍脈孱弱、

  淺顯,甚至被邪法污濁,故而竟在這山腹溶洞之中顯出了形跡——」

  「雖非真龍,卻也是此地山川地氣凝聚的「顯脈」!」

  「沒想到,天地間竟真有如此直觀顯露龍脈之地——趙長生選此地為巢,所圖非小!」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很是震驚。

  眾人心頭俱是一凜,望向四周嶙峋怪石更加警惕。

  龍脈顯化,意味著此地是地氣匯聚的核心節點,也意味著任何布置在此的陣法或邪物,都能汲取到遠超尋常的力量。

  短暫震驚後,李衍沉聲道:「龍脈顯化也好,污濁也罷,目標在前,不可遲疑。小心為上。」

  眾人繼續前行,腳步放得更輕,氣息收斂得近乎於無。

  洞穴岔路漸多,如同迷宮,火摺子光芒只能照亮身前數米。

  又前行了約莫半盞茶功夫,一陣沉悶的、由遠及近的聲響隱隱傳來。

  起初如地底悶雷,細碎連綿,很快便清晰起來。

  那是無數整齊劃一、卻又帶著金屬摩擦拖沓感的腳步聲!

  這聲音並非來自他們前進的主道,而是從側面一條更為寬闊、傾斜向上的巨大岔道中湧出。

  「噤聲!」李衍低喝,手一揮,火摺子瞬間被掐滅。

  所有人立刻緊貼冰冷濕滑的岩壁,各自施展遁術或斂息法門,將自身氣息與生機壓縮到極致,仿佛間融入了岩石的陰影之中。

  聲音越來越大,如同潮水拍岸。

  借著從那條巨大岔道深處透出的、慘綠幽暗的磷光,一副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展現在眾人眼前:

  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涌動的黑色潮水,正從岔道深處源源不斷地「流」出來。它們並非活人,而是東瀛鬼兵!

  腐朽的胴甲緊貼著乾癟或腫脹的軀體,殘破的陣笠下是空洞的眼窩或扭曲的面容。有的拖著鏽跡斑斑的長槍,有的佩著殘缺的武士刀,更多的則是赤手空拳,步履蹣跚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整齊。

  數量之多,遠超想像!

  鬼兵隊列仿佛沒有盡頭,一隊接一隊,沉默而森然地穿過岔道,向著洞穴的另一個方向,正是大宣援軍主力後方。

  李衍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趙長生的毒計。

  這顯化的龍脈地穴,竟成了一條絕佳的、貫通地下的秘密通道!

  數萬鬼兵藉由龍脈地氣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潛行,意圖繞開正面戰場,直插大軍的軟肋後方!

  這規模,絕非小股襲擾,而是足以撕裂防線、製造大混亂的致命一擊!

  鬼兵的洪流足足持續了兩柱香的時間,那沉悶壓抑的腳步聲才漸漸遠去。

  洞穴重新被死寂和黑暗籠罩,只留下濃郁不散的陰寒鬼氣。

  黑暗中,眾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谷鱗子冷聲說道:「好一個瞞天過海!不過,掌教親臨坐鎮,攜燧輪真君法相,更有南天師攜手。此等魑魅魁魅,休想撼動我軍根基,掌教定有破敵之法,讓它們有來無回!」

  「走!」李衍不再猶豫,目標就在前方。

  他深吸一口氣,全力運轉起嗅神通。

  剎那間,周圍混雜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感知:硫磺、水汽、岩石的土腥、殘留的鬼兵腐臭————

  在那眾多邪異氣息的源頭,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香火」餘燼味,混雜著血腥、怨毒和某種古老冰冷的「非人」氣息。

  循著這縷若有若無的「氣味」,李衍帶著眾人快速穿行。

  地勢漸高,空氣變得更加灼熱,硫磺味也濃烈得嗆人。

  最終,他們停在一個巨大洞窟的入口前。

  洞口被一片粘稠如活物的黑暗籠罩,那是濃郁到化不開的陰煞濁氣形成的屏障。洞窟內隱隱透出暗紅與慘綠交織的微光,伴隨著低沉、混亂的誦經聲。

  李衍打了個手勢,眾人屏息凝神,各自占據有利位置。

  谷鱗子羅盤上的玉龍此刻瘋狂旋轉,幾乎要掙脫束縛。

  李衍眼神銳利如鷹,「嗅」神通和敏銳靈覺已大致勾勒出洞窟內景象:

  洞窟中央,三件形態詭異、散發著濃郁陰的物品懸在半空。

  一件似是被污血浸透的古老石碑殘塊,一件是纏繞著無數怨魂虛影的扭曲木雕,還有一件像是盛滿了黑泥的陶瓮,已然碎裂。

  看模樣,正是外面三名邪神的寄託物。

  它們如同跳動的心臟,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地脈龍氣轉化而來的污濁力量。

  怪不得————

  李衍恍然大悟,這些番邦邪神的力量,著實有些超乎尋常。

  原來是藉助了風水地脈之力。

  那個破碎的陶罐,應該就是疫神寄託物。

  但麻煩,顯然不止這些東西。

  圍繞著這三件邪物,是上百名盤膝而坐的身影。

  他們身著暗五仙堂的服飾或是東瀛陰陽師的狩衣,身上邪氣升騰,顯然正在全力維持著某種儀式或陣法,將自身邪力與龍脈地氣一同灌注進邪神寄託物。

  誦經聲、邪咒聲、以及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正是從他們中間傳出。

  然而,讓李衍汗毛倒豎的,並非這數量眾多的邪修,而是在洞窟最深處,最濃郁的陰影之中,蟄伏著一道邪惡神念。

  這裡,竟還藏著一頭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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