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永遠都不


  第1422章 永遠都不

  安全密室中的前主席此時心跳得速度超過了以往任何一個時候。

  不管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在床上約會,還是用了傳教士之外的體位,又或者他開始真正的執掌權柄,他的心跳都會加速,但沒有這麼快過。

  撲通撲通的仿佛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從嘴巴里跳出來!

  他坐在那,目光死死的盯著面前的鋼門,鋼鐵的門,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腳步聲讓他連呼吸都放緩了不少,有一種輕微的憋悶感。

  儘管他知道外面不可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哪怕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外面也不可能聽到,但他就是放緩了呼吸。

  外面的腳步聲在經過大概兩三分鐘雜亂的亂走之後,終於消失了。

  他稍微鬆了一口氣,然後走到牆壁邊上,打開了那個老式的電話機。

  一個手搖式電話。

  

  前主席其實並不完全是一個懷舊的人,人上了年紀之後就喜歡懷舊,喜歡緬懷過去。

  並不是過去那些東西有多麼值得他們回味,純粹是他們在回憶年輕時,無所不能的自己罷了。

  這個安全屋也是很久很久之前弄得,他可能半年才會進來一次,簡單的打掃一下。

  其實這裡並沒有太大的灰塵,通氣管也是彎彎繞繞的,那些塵埃會在通氣管中沉澱下來,房間裡的灰塵並不多。

  但還是有一點,薄薄一層。

  也正是因為這個房間從建造好之後到現在一直都沒有用上,所以合理的陳設幾乎和最初建造它的時候沒有什麼改變。

  牆角里的那些罐頭也都已經過期了很長時間,上一次整理這些罐頭好像還是幾年前。

  他打開了電話罩,裡面是一個老式的手搖電話機,這種電話機在大約二三十年的時候是非常流行的。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閃爍著瑰麗光彩的金屬麵包,上面鑲嵌了一些寶石的按鈕,這裡的不是很亮,他點的是大的白蠟燭。

  燭光照射在這些寶石按鈕上,折射出了一些迷幻的光澤。

  電話旁有一個精緻的象牙手搖機,他已經很長時間沒用過了,但使用它就像是一種本能那樣。

  一開始搖動的時候有點吃力,但是隨著第一圈轉動起來之後,用的力量反而減少了不少。

  伴隨著一股沉重的感覺,電話底座上的一個指示燈亮了起來,電話已經可以使用了。

  手搖機只需要呼叫時搖動發電機就行,因為另外一頭接通之後會接入電報局的網絡,會有弱電維持通話。

  他提起了聽筒,裡面沒有聲音,他以為是自己搖的不夠多,又用力搖了好幾圈,底座上那個綠色的燈變得更刺眼了,可聽筒中依舊沒有任何的聲音。

  他就站在那,臉上都是扭曲猙獰恐懼又憤怒的表情,他高高的舉起手中的聽筒,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它摔在地上!

  但也就在下一刻,他輕輕的把聽筒放回到電話底座上,然後回到椅子邊癱坐在,雙手用力搓揉著臉頰。

  他蜷縮著身體,似乎這樣才能提供一些安全感。

  前主席想過很多種可能,在他對未來的「預測」中也考慮過克利夫蘭參議員有可能會下黑手,不過那個時候他每每想到這種可能,都會以一種「大不了就是一死」以及「就算死我也要在他身上咬一口」的想法去應對。

  他忽略了自己碰到這些問題最真實的,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害怕。

  人畏懼死亡並不羞恥,羞恥的是人們總是在逃避這個問題,有意識的,無意識的。

  現在,他沒有地方逃避了,他已經被堵在了牆角中。

  此時他內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後悔的,早知道克利夫蘭參議員是個瘋子,招惹他幹什麼?

  同時也在憎恨這個傢伙,他居然不遵守遊戲規則,他破壞了大家制定的「不率先下黑手」的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該死!

  安靜的外界突然又湧入了一些腳步聲,前主席一下子警覺了起來,他挺直了身體。

  如果他看過一部關於南大陸大草原上的紀錄片,就知道有一種動物就是這樣,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會站得筆直,去觀察是否有天敵出現。

  此時他就是這個樣子,高度的集中注意力專注在外界的那些聲音上。

  當他聽到外面傳來了有節奏的敲擊聲時,他的心臟再一次不爭氣的劇烈跳動起來。

  這個安全屋是通過整個房屋的空間巧妙設計,偷偷「藏」出來的一個空間,也就十來個平方,只能放下一張小床,一個貼牆帶柜子的桌子,以及一把椅子。

  利用了視覺差,只是從房間內或者房間外看,很難發現房間的空間少了一些,但如果注意到了這個現象,就能很輕鬆的意識到內外的不同。

  那些人肯定發現了這個秘密,他們正在探尋這處秘密空間。

  伴隨著敲擊聲從旁邊逐漸的移動過來,前主席雙手十指扣攏在胸前,嘴裡輕聲念叨著「上帝啊,請救救你的信徒吧!」

  他是信徒,在需要上帝幫助的時候。

  大多數時候他並不需要上帝幫助,所以————可能他和上帝不算太熟,上帝似乎沒有聽到他的祈禱聲。

  伴隨著牆壁上傳來敲擊時發出的空包聲,外面立刻就傳來了隱約可聽見的說話聲,「這面牆後面是空的————」

  接下來就是暴力的拆除,很快一個結實的大門出現在他們的面前,這個密室的牆壁是高硬度混凝土鋼筋的,用錘子,甚至是工具都很難破拆,除非使用大型的工程機械,但那樣太容易讓人注意到這。

  很快,外面又安靜了下來,但是兩分鐘後,又有新的聲音響起。

  有人走到了門前,站在那。

  前主席的耳朵就貼在門上,放緩了呼吸,聆聽著外面發生的一切。

  「主席先生,我是藍斯,藍斯·懷特,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打開門,我們好好聊聊。」

  「躲著我們對解決我們之間的分歧沒有任何的幫助,反而會讓一些事情的發展超出我們最初的計劃,就像你總是亂來,和小孩子那樣!」

  前主席沒說話,始終保持著沉默,藍斯笑了兩聲,「我之前遇到過一個和你一樣的人,他把自己關在了一個密室中,那個密室就在他的辦公室里。」

  「你猜然後怎麼了?」

  藍斯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個故事其實到現在都一直在利卡萊州流傳,甚至已經發展成為了金港城的恐怖故事。」

  「那個蠢貨被淹死在自己的密室中!」

  藍斯抬手拍了拍密室的牆壁,很結實,如果不是這面鋼門被敲擊時發出的聲音,和旁邊的混凝土牆壁發出的聲音不一樣,他們未必能這麼快找到這。

  「這是一個很高明的密室,而且你也相信它能帶給你安全,我相信,我們也很難找到能灌滿整個密室的水,說不定你的排水孔在其他地方。」

  「不過沒關係,主席先生,用不了水,我們可以用火。」

  「你最終會被蒸熟在這個房間裡,如果這就是你所希望的,那麼一分鐘後我們就會離開,並且那麼做。」

  「還有五十八秒。」

  「五十七————」

  前主席身體由內而外的生出了一種驚恐的情緒,他感覺自己已經沒辦法呼吸了,並且不斷的淌汗。

  自從他過了五十歲之後,他就很少淌汗了,哪怕是大夏天,只要不是穿得太多,他幾乎都不淌汗。

  醫生說這不是他的問題,而是他的身體機能正在衰退,身體產生不了那麼多的熱量,自然也不需要通過淌汗來散熱。

  但現在,他淌汗了。

  已經十來年沒有如此痛快的淌汗了,豆大的汗珠從他皺皺巴巴的臉上滑落下來,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一邊擦拭著臉上的汗水,一邊撕著領口,他相信藍斯肯定會那麼做。

  一想到自己要在這個房間裡被蒸熟,他腦袋裡就回想起年輕時喜歡打獵的自己,還有那些在烤箱裡的獵物。

  法克!

  外面的倒計時已經沒有多少了,他始終無法做出決定。

  當倒計時還有幾秒鐘就要結束時,他聽到門外的藍斯對身邊的人說,「去準備引燃物,把這個房子燒了,讓我們的主席先生好好的享受一下!」

  外面有些人正在離開,他們是不是去弄引燃物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的下場,前主席先生就感覺到腚眼一陣陣的發緊,也許————他們不敢真的殺了自己?

  他打開了門,門緩緩的打開了,他看著門外微笑著看著他的藍斯,那張他很熟悉的臉。

  甚至在這之前,前幾年的時候,他和藍斯的關係還不錯!

  那個時候藍斯只是單純的為社會黨提供政治獻金,每年幾千萬上億的獻金輸送進來,因在大選中失敗,導致失去了對國會控制的社會黨,並沒有因此衰落。

  因為藍斯大量的資金支持了他們繼續維持當時的規模和現狀,那個時候,前主席覺得藍斯是他見過的最可愛的人。

  他不求什麼回報,只是悶著頭給錢,這個世界上還能有比藍斯更可愛的人嗎?

  沒有!

  那個時候他們的關係很好,他們互相都有彼此的電話,還在一些社交場合聊過天,甚至他還派自己的秘書去參加過藍斯搞的什麼活動。

  可就是在幾年後的今天,兩個人的位置,仿佛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一切都讓他有些精神恍惚。

  過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十幾秒,也有可能是幾秒,他嗡嗡作響的耳朵里才傳來了藍斯的呼喊聲,「主席先生,你還好嗎?

  」

  他的眼睛重新聚集在藍斯身上,想要說話,卻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在連續咳了好幾聲之後,他才說道,「我要見傑弗里,通電話也行。」

  「我要見他!」

  藍斯看著他,抿著嘴,搖著頭,「克利夫蘭參議員並不想見你,除了在報紙上之外的任何地方。」

  「不過你有什麼話,我可以幫你傳達給參議員先生,任何話!」

  他停頓了一下,「我注意到你聯繫了自由黨的人,除了旁邊房間裡的那些人,還有其他的參與者嗎?」

  「自由黨的,社會黨的,你身邊的人?」

  前主席看著藍斯,「在見到傑弗里之前,我不會再回答你任何問題!」

  藍斯看著他撓了撓頭,有那麼十來秒的時間,前主席在這個時間段里表現得非常硬氣,一副堅決不配合的模樣。

  「你讓我很為難,本來我是想讓你至少能保住體面,可你————似乎並不懂得尊重別人,更不尊重自己。」

  他退了兩步,「讓我們的主席先生配合一下————」

  其實整個用刑過程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前主席比自己想像的要脆弱得多。

  當那些人不給他任何準備的,用一把匕首切下了他的一根手指之後,他就崩潰了。

  在疼痛和恐懼之中。

  他交代了一些人的名字,這些名字都被記錄了下來。

  藍斯再三確認無誤之後,走到了他的背後。

  此時的前主席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有些驚恐的想要轉頭看向身後發生了什麼,可下一秒,一雙手從兩側擠壓著他的腦袋,轉動他的腦袋讓他向前看。

  緊接著有什麼東西突然勒住了他的脖子,周圍的那些人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腳,他就坐在那,坐在那把椅子上,保持著童子軍一樣的坐姿。

  不斷勒緊的繩索讓他真的無法呼吸,他臉上都是痛苦的表情,臉色越來越紅,紅的發青,青里還透著紫。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掙紮起來,能看到整把椅子都因為他的掙扎晃動起來,在地板上發出了難聽的摩擦聲和碰撞聲。

  生命總是創造奇蹟,一個老人,甚至差一點就能撼動他身邊的這些人的束縛。

  但最終,他沒有能夠做到。

  他臉上痛苦的表情逐漸的凝固,然後突然間鬆懈開,緊緊皺著的眉頭也一點一點舒展開,臉上的痛苦也在消失。

  他不動了,就坐在那,微微低垂著頭,就像是某天午後突然間有些犯困睡著了那樣。

  很安詳。

  藍斯鬆開了繩索,伸手在老人的頸動脈上按壓了下去,大約十幾秒的時間都沒有任何心跳的跡象,才確認他已經死亡。

  他隨手把鋼絲繩丟給了馬多爾,讓人收拾一下殘局。

  地上有很多的尿液,這些都要收拾掉。

  「其他人怎麼辦?」,馬多爾把那個特工標配的,能收縮拉伸的鋼絲繩重新放回口袋裡之後問道。

  藍斯做了一個「幹掉他們」的動作,「這個湖不錯,很漂亮,找點汽油桶,把他們沉進去。」

  「我聽說這個湖是他私人的財產,他這麼喜歡這個湖,我相信他也一定願意永遠的和它融為一體。」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藍斯多做什麼,很快就來了兩輛施工車,這個時期新金市的郊區經常有施工車來往。

  因為城市還在不斷的擴張,不斷有新的房地產開發項目在郊區成立。

  每個人都知道,新金市作為聯邦經濟和政治的中心,它只會越來越大,越來越「昂貴」,不可能會縮水。

  這個時候在郊區弄一些地皮,不管是直接開發,還是先留在手裡,未來都會有很大的升值的機會。

  所以工程車輛來來回回的很常見,不會有人對那些隨處可見的工程車感興趣。

  看著那些人被繩索綁好塞進油桶,灌上水泥後封裝好沉入湖中,藍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站在湖邊,迎著湖面上吹來的風,夕陽西下,整個湖面仿佛都在燃燒!

  火紅的殘陽映照在那些起波瀾的水面上,不斷的反射,宛如火焰組成的湖泊,壯麗又驚人!

  藍斯點著煙,湖面上吹來的風讓他有些心曠神怡,他站在那站了一會,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什麼。

  他身邊的那些人就那樣陪著他。

  等吸的差不多了,他隨手將菸頭放回到隨身攜帶的小鐵盒裡,然後轉身朝著遠處的車隊走去,「回家了!」

  晚上,克利夫蘭參議員完成應酬之後早早的回到了莊園裡,平時他可能要應酬到干點,十一點。

  但今天八點多就回來了。

  一進會客廳,他就看到了藍斯,他和藍斯擁抱了一下,隨後挽著藍斯的手在一個長組的沙發邊上坐下。

  這可是很少有人能夠享受到的待遇!

  「怎麼樣?」,他問。

  藍斯點了一下頭,「都解決了,至少十年內不會有人發現他們。」

  「從官方的角度來說,就是這些人失蹤了。」

  「失蹤?」,克利夫蘭參議員聽到這個詞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失蹤好!」

  失蹤是一個很微妙的狀態,介於「死」和「沒死」之間。

  如果普通人失蹤了,就算報警,警察給他們的建議也是發一個尋人啟事,而不是動用警力資源。

  前主席雖然是重要的黨政人士,可一來他已經退休了,影響力本身就衰弱了很多。

  其次他現在和克利夫蘭參議員之間不對付,就算人們懷疑他是不是遇害了,也不會真的去找他。

  找他,就像他找貝爾蒙特,都是在往死里得罪克利夫蘭參議員。

  那麼誰又能知道,他們會不會是下一個失蹤的人?

  所以這些人絕大多數情況下,最有可能的,還是應付一下了事,俗稱「走程序」,公事公辦!

  在這一刻,已經緊張了大半天的克利夫蘭參議員,一瞬間就輕鬆了起來,他還問了一個問題,「他最後————體面嗎?」

  他想知道這個問題,前主席畢竟是曾經政壇上的大人物,即便是他年輕的時候,也只能仰望。

  所以他很想知道,這位一度不可一世的大人物,生命之中最後的那一兩分鐘是什麼情況。

  會不會和他一直表現的那樣,沉著,冷靜,擁有足夠的氣度和膽量?

  還是說他也會和俗人一樣,懼怕死亡,痛哭流涕?

  藍斯就坐在那,雙手合攏在一起,但很快又攤開,「他想要見你,他求饒,他恐懼,掙扎,就像所有面對死亡的普通人那樣,軟弱,又無助。」

  雖然只是很簡單的描述,克利夫蘭參議員卻能在腦子裡想像得到那樣的場面。

  他仰著頭靠在沙發上望著吊頂好一會,然後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他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藍斯說,「所以,永遠都別讓自己走到那一步,永遠都不要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僥倖和狂妄自大中。」

  「永遠都不!」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