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十一條


  第1439章 十一條

  雙方都坐在談判桌的兩側,捷德外交部部長剛開口為發生的事情道歉,還沒有來得及說上一句完整的話,就被打斷了。

  「我們來這裡不是聽你們道歉的,這些毫無意義的話你們可以在有空的時候說給自己聽。」

  「我們今天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談妥賠償,還有後續的一系列的事情。」

  被打斷了話的外交部長表情有點尷尬,但不惱怒,因為他現在生不起來氣。

  這件事無論真正的起因是什麼,聯邦人現在擺明了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而且國際社會也高度的認可這一點。

  那麼多不知道是誰,什麼時候拍攝的圖片被曝光到聯邦乃至全世界的媒體上時,所有人都被發生在捷德共和國的暴行震驚了。

  很多國家都以比較正式的渠道在國際社會上遣責捷德共和國的行為,有些國家甚至宣布暫時斷絕和捷德共和國的外交關係,同時還號召在亞藍地區,特別是在捷德工作,生活,投資的人儘快離開那。

  包括捷德共和國國內,也有不少人正在加速逃離,他們可是聽說了,在這次暴動中,不只是有聯邦人受到掠奪和傷害,一些當地富豪也被波及。

  這種極端情緒一旦真正的泛濫,那些眼珠子都紅了的賤皮子根本不管你是外國人還是本國人,他們只在乎你口袋裡有沒有他們想要的錢,以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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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加劇了捷德國內社會的割裂,還有財富和知識人才的流失,他們正面臨一個巨大的,可怕的局面。

  數十年來捷德政府幾代人的努力,就在這不到兩年時間裡,被聯邦政府輕鬆的銷毀了,抹去了。

  這也讓不少退休在家的捷德官員感覺到痛苦!

  他們為之付出的一生,最好的年華都耗在了這上面,到頭來只是一場空,讓人想哭!

  而且,作為實際受害者的他們,現在反而要站在被告席上去主動的道歉,賠償。

  一直幻想著成為國際強國的捷德人,終於意識到國際社會不是他們這種小角色可以參與的,特別是身邊還有一個巨無霸時。

  捷德外交部部長擠出笑容,「那麼你們有什麼要求,我們可以酌情商量著來。」

  使團的副使開口說道,「我們的要求很簡單,經過總統,國會,內閣討論最終確定下來,一共十一條。」

  聽到這麼多條的時候,捷德這邊所有的官員都感覺到頭皮一麻。

  外交部長的臉色格外的難看,他不知道這十四條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的麻煩大了。

  捷德的外交部長才四十七八歲,還不到五十歲,按照捷德普通人的角度來說已經算得上是「高齡」。

  這裡的人均壽命也就四十七八歲的樣子,他已經活在了平均數上。

  但以統治階級的成分來說,他的權力生涯才剛剛開始,至少還有二十年的時間。

  可現在,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這個外交部長是當到頭了,必須要引咎辭職,在這件事結束之後。

  雖然下一個繼任者肯定還是他們家族的人,可終究權力是落入了別人的手裡,哪怕那個人是他的親兄弟,那也不如權力在自己手中好。

  他擦了擦汗,「請繼續說————」

  副使拿出了一份文件,當著所有人的面毫無表情的宣讀起來。

  「第一,根據聯邦撫恤規則,以及內閣和國會對這次慘案作出的裁定,你方需要為每位罹難者支付八萬塊錢的死亡撫恤金,五千塊錢的安葬相關費用,三千塊的運輸費用,以及各種相關費用一萬塊錢,總計十萬聯邦索爾。

  聽到這裡的時候外交部長已經忍不住要站起來了,但是被阻止了,被聯邦這邊的官員用眼神阻止。

  他臉上的汗更多了,七八百人遇害,這就是七八千萬聯邦索爾的賠償,如果按照他們的計算方法,捷德共和國現在根本拿不出這麼多的外匯儲備來。

  而且就算能拿得出來,他們也不能拿,不敢拿。

  捷德本地的貨幣正在通脹中快速信用崩塌,這些聯邦索爾,包括貴重金屬,它們的價值已經不只是它們存在的普通意義,還有穩定貨幣和貿易的重要價值。

  副使沒有理他,繼續宣讀,「第二,要將帶頭鬧事的人,煽動這場暴動的人,移交給我方處理,並尊重我方的一切裁定以及懲罰。」

  「第三,對已經造成損毀的聯邦公民的財產,被掠奪的有價值的物品,進行賠償。」

  「第四,要在暴動發生的港口城市建造一座紀念公園,為罹難者立雕像,並且每年的六月二十七日(爆發動亂的當天)作為當地法定假日,人們需要去公園懺悔,哀悼。」

  「第五,聯邦公民通過合法途逕入境捷德的,可以合法擁有殺傷性武器,並不限制類別,數量,以及彈藥數量。」

  「第六,對於試圖傷害,或者企圖傷害聯邦公民的暴徒,聯邦公民擁有緊急避險的權力,可以率先使用暴力手段來保證自己的安全。」

  「第七,鑑於目前捷德共和國國內局勢混亂動盪,聯邦公民的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受到了威脅,聯邦政府決定依照拉帕藍斯特區」的先例,在捷德共和國每個州設立聯邦特區」。」

  「在特區內行使聯邦法律,並由聯邦政府來對該區域進行治安和社會管理,你方不得干涉。」

  「第八,我們將在以下城市,進行駐軍,以避免相同的事情再次發生,以下是城市名單————」

  「第九,為保護聯邦公民的財產安全,你方應允許聯邦銀行和保險業進入捷德市場,進行自由貿易,並提供相應的便利,不得阻攔,不得拒絕。」

  「第十,在捷德的聯邦公民一切公民擁有本地的司法豁免權,他們只能在特區內,或者回本國受審,你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逮捕,刑訊,關押嫌疑人。」

  「第十一,因這次暴動帶給聯邦人的災難和精神上的傷害,你方需要賠償聯邦政府和人民,總計三億聯邦索爾的賠償款。」

  「這是具體細節。」

  副使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了過去,這是一條只是一個「標題」,每一個標題下面其實還有很多細節的東西,全部加起來足足差不多三四公分厚。

  還沒有認真的審查這份文件,僅僅是聽到那些標題,就已經讓外交部長雙腿發軟了。

  這裡面的任何一條他都不敢隨便答應,別說答應,連考慮考慮都不敢那麼想!

  不管是答應了哪一條,整個社會都會爆炸,現在的捷德社會上下層割裂嚴重,民粹主義的刀子被聯邦磨得程亮,但卻沒有對準聯邦,反倒是對準了捷德政府。

  只要那些人知道他們簽署了這些條款,民間肯定會沸騰起來,到時候就會有更多的人加入到反政府的行列當中。

  使團的主使此時開口說道,「我們也知道這不是一次性就能談妥的,你們可以回去看完後討論一下,但這件事也不是無限期的。」

  「我們最多給你們十天時間,如果十天時間內能解決,那麼我們就按照談好的那些來。」

  「如果談不妥,那麼我們不保證不會率先使用軍事行動來確保聯邦公民在這裡的合法權益。」

  「一旦真的到了動武的階段,我相信要發生的事情,是我們雙方都不願意見到的。」

  隨著主使的站起來,所有聯邦參加會議的人都站了起來,他們招呼都沒打,黑著臉離開了,只留下站在原地發呆的外交部長。

  等人都離開了,洛博斯總統才從另外一個房間進來,人們紛紛站起來向他問候,行禮。

  他抬手讓一些地位低的人離開,只留下了外交部長,還有兩三名政府核心官員。

  隨後,他走到桌子邊上翻看起那些文件的細節內容。

  他看得不多,但是越看,臉色越難看。

  裡面的東西太過分,這根本不是一份「賠償協議」,這就是一份「戰敗賠償協議」,甚至要更過分!

  他們要求駐軍,要求擁有國中之國,要求的東西都裹挾著民意,看上去好像都是為了聯邦公民好,可字裡行間充斥著的都是國家的利益和掠奪!

  不過他沒有說話,沒有表態,沒有拍打著桌面叫囂著堅決不同意,因為他很清楚,現在的捷德共和國,已經沒有了拒絕的資本。

  他合上文件,手指在文件上戳了戳,戳了一個印子出來,看得出他內心的憤怒。

  「和他們談,就算這十一條不能刪減,也要想辦法在細節上找到平衡。」

  他坐了下來,靠在椅子上,有些喪氣,這種無恥又強硬的態度,他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外交部長輕聲問道,「如果這些東西被透露了出去,底下那些人恐怕不會安靜。」

  總統疲憊的搖了搖頭,「這就是我讓你去和他們談,找到他們真正核心想要的東西。」

  他隨手在那份文件上拍了拍,「像是前面這幾條,你覺得聯邦政府會好心的幫那些死掉的普通人去索要好處?」

  「這些不過是他們表演給他們國內社會看的,是一種策略。」

  「找到他們想要的最核心的,說得直接一點,我們得能向民眾交代得過去,然後放大那些民眾們能接受的,把這些他們接受不了的,輕輕帶過。」

  外交部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晚一點的時候我就找他們談。」

  總統點了點頭,隨後站了起來,他表情複雜的看了一眼那一疊文件,最後嘆了一口氣後轉身離開。

  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他們想要怎麼去面對聯邦了,而是要怎麼把眼前的麻煩應付過去。

  之前他們還討論過,哪怕和聯邦真的鬧崩了,無非就是打一場戰爭,把聯邦人拖進戰爭的泥潭裡不要多,三個月,半年時間,就能讓他們感覺到麻煩,到時候未必沒有轉機。

  可港口城市只是被炮轟了一小會,整個城市有一大半都淪為了廢墟。

  更多的戰艦還在外海徘徊,那些陸軍正在等待登陸。

  他們要怎麼應對聯邦那無比先進的戰爭機器的摧殘?

  依靠他們落後的工業和後勤保障,他們真的能把聯邦的軍隊拖入戰爭的泥潭中嗎?

  還是說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聯邦的軍隊殺光?

  人們總是在威脅不緊迫的時候放鬆精神去想像,就像————剛出門的時候感覺肚子不太舒服,首先想到的是「我能忍住」。

  在走了一段路之後屎到腚眼門時,那種緊迫感,就會讓人喪失之前的自信。

  現在的洛博斯總統就完全沒有了自信。

  剛回到總統府的洛博斯總統就得到了一個更糟糕的消息。

  對港口城市的炮轟和炮轟後的慘狀在捷德共和國內也迅速的傳開,那些「地下報紙」不知道從哪拍攝到了非常多的現場圖片,然後通過私下印刷,在社會上販賣。

  現在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港口城市發生了什麼,也知道了有很多港口城市的居民死於聯邦軍艦的炮擊。

  這種幾乎等同於開戰,並且把戰火牽連到平民身上的行為徹底激怒了捷德社會上的年輕人們,他們再一次在各個城市舉行起聲勢浩大的示威遊行。

  一方面要求聯邦政府就這次泄憤的炮擊行為為死難者道歉,並且賠償損失。

  另外一方面也要求捷德政府儘快和聯邦斷交,驅逐所有聯邦人離開捷德。

  在他們看來,只要聯邦人被徹底驅逐了,他們和聯邦之間的問題就解決了,剩下的就是社會割裂問題,是統治階級和底層被統治階級的問題。

  這些問題是可以關起門來內部解決的,通過內戰或者其他方式。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的捷德總統有那麼一瞬間的想要放棄一切的衝動,帶著家人,一起移民國外,哪怕去聯邦也好。

  他已經受夠了這些弱智一樣的年輕人,他似乎忘記了,這些人都是被他們煽動起來的,用來去質疑權威,去對抗權威。

  他們扮演了那個不光彩的角色,但錯誤的讓這他們自己,也成為了這個群體的對抗目標。

  並且他們還無法為整件事按下停止鍵,一切都失控了!

  那種深深地無力感,死死的纏繞著他。

  接下來兩天時間裡,外交部長一直在私底下和聯邦使團進行磋商,炮擊城市和平民的風波也影響到了談判。

  他們居住的酒店外聚集了大量的憤怒的年輕人,他們用石塊,磚頭,任何東西,甚至是糞便朝著酒店丟過去。

  那些東西砸爛了外牆,砸碎了玻璃,玻璃牆壁上都是糞便和污漬。

  哪怕警察來了幾趟,每趟都會抓走一些人,都沒有任何用處。

  整個捷德的底層人完全的憤怒起來,就如洛博斯總統的無奈和絕望,他們已經失控了。

  這個社會,這個國家,在他們手中,失控了。

  第三天上午的時候,警察局那邊給總統府來了一通電話,「總統閣下,現在酒店外聚集了太多的人,他們正在考慮要不要衝擊酒店。」

  「有些人說要把他們抓住來,扒光衣服,然後趕出去,現在人越來越多,我擔心會出事。」

  總統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其實他本人是沒有什麼太大反應的,只是坐在那,一動不動,就像是在發呆一樣。

  直到警察局局長喊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你們的人安排好,在酒店裡保護那些人的安全,但是不要一上來就保護他們。」

  「給他們一點壓力,讓他們見識一下捷德人的憤怒和決心,等那些人衝擊酒店,讓他們感覺到驚恐的時候再動手。」

  「給他們一點壓力,我們在談判桌上或許能夠獲得一些主動權。」

  「如果他們詢問起來,就告訴他們,這就是自由和民主,這是那些人自己的選擇。」

  警察局長有點無語,但還是決定服從,畢竟他很清楚,誰是總統,誰不是。

  與此同時,在酒店裡,使團的主使透過外牆上沾了一坨糞便的玻璃塊看著下面擁擠的人群,那些人揮著拳頭和棍棒,還有標語,如同憤怒的海嘯想要將酒店和他們淹沒。

  但是主使一點都不擔心,這次隨團來的不只是有他們這些外交人員,還有陸軍。

  國防部,還有聯邦調查局的國際情報分析處早就有了對這種可能的猜想,也給出了預案。

  這幾天談判的進度讓他不是很滿意,或許可以給捷德人一些壓力了。

  「讓上校他們做好準備,我總覺得,很快這些人就會爆發,到時候我們的安全就拜託他們了。」

  中午十一點多,不知道是誰將《十一條》泄露了出去,聚集在酒店外的人們情緒變得更加暴躁,當一個年輕人撞開了警察組成的人牆,撕裂了這道防線,整個洪流就仿佛有了發泄的地方。

  大量的抗議人群朝著酒店裡衝去,他們要把那些聯邦來的外交官羞辱一頓,然後讓他們從捷德的領土上滾出去!

  那些統治階級的老爺們害怕戰鬥,害怕死亡,但是他們新一代的捷德年輕人不怕!

  他們願意戰鬥,願意死亡,為了保衛他們的家園,為了保衛他們的親人!

  洪水一樣的人群衝進了酒店的大廳,隨後他們就聽到了暴風雨的聲音————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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