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出塵


  李持盈聞言先是一怔,隨後拍手笑道:「沒想到江郎也是個出塵之人。」

  「出塵之人?」

  江亭雲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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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關注點是不是錯了?

  「對啊。」

  李持盈笑道:「塵世如灶下燃火,雖然熱熱鬧鬧,但終究不可長久。若要尋求解脫,終還是要脫離塵世,去到那』自然無為』中去。唯有如此,才能尋得永恆。」

  永恆嗎?

  確實,道教追求的是長生,而長生跟永恆……應該也差不多吧?

  不過,你一個多情女子認真地跟人談論道教,是認真的吧?

  隨即他就有了些明悟。

  是了,道教本來就不將就戒色的,甚至,早期道教中還有許多關於房中術的研究。道教講究的是「自然」,而交合,本來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至於全真教講究的戒色,那已經是後來的事了,跟唐朝的道教無關。

  「只是……」

  這時,李持盈美目一轉,看向了他。

  「我並不討厭塵世,畢竟,這塵世間有那麼多美好的東西。」

  比如說,你。

  她的視線很大膽,眼中的感情毫不掩飾。

  「……確實如此。」

  江亭雲只能這麼說。

  他明白過來,李持盈在聽到他此時「不嫁娶」之後,為什麼毫無反應了。

  因為,人家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嫁給他啊!

  她是一個道士,本來就不能嫁人的,就算他要娶人家,人家還不答應呢!

  她就是想嫖他罷了,至於其他的,根本無關緊要。

  所以,這就是她的「道」嗎?

  江亭雲有些無奈。

  「江郎,你我一見如故,你若是有什麼時候有空,可以去終南山下找我。」

  李持盈笑道。

  玉真公主別館,就在終南山下。

  「我會的。」

  江亭雲也笑道。

  這種事情答應下來又沒有什麼損失,那便先答應下來吧。

  至於他以後會不會去嘛,嗯……下次一定。

  之後,她便跟他告別,視線最後在他臉上停留了一霎那之後,這才轉身走進船艙。

  在江亭雲看不見的角度里,她臉上的表情有些遺憾,不過,也頗有些躍躍欲試的感覺。

  她當然已經聽出來,江亭雲話語間的拒絕了。

  這讓她有些意外。

  雖然她也知道,像他那種長相的男孩子,一定從小就經歷過許多女孩子的示好。

  那麼,他面對女人有較強的定力,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她跟那些女人還是不一樣的啊!

  她是當朝皇帝御妹,接近她,就等於接近皇帝。

  這種誘惑,是很多男人都抵抗不住的。

  可是他,抵抗住了。

  他甚至直接隱晦地拒絕了她。

  這種行為不但沒有令她感到生氣,反而讓她對他越發高看了一眼。

  江郎他,果然並非凡夫俗子呢。

  男人的長相不是一切。

  對於她來說,一個外表光鮮亮麗,內里一肚子草包的男人,是一種罪惡——那種男人,真是白長得那麼好看了,是要遭天譴的。

  好在,江郎不是這樣的人,這讓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現在,她對於他的興趣已經越來越大了。

  她誓要讓她拜倒在她的道袍之下!

  但是,這件事情不能急,得慢慢來。

  想到這裡,她的嘴唇便勾勒出了一絲弧度。

  她之前之所以裝作若無其事,就是為了這個——她很久以前就明白這個道理,那就是,只要你不明明白白地跟對方表明自己的心意,那麼,對方便不能拒絕你。

  這樣,就為自己爭取到了時間。

  而且,她還不能表現得太渴望,要不然,就如搖尾乞憐的癩皮狗,只能惹人生厭了。

  而這,就是她沒有繼續跟江亭雲聊下去的原因。

  想到這裡,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發燥熱起來,腦子裡都是江亭雲的影像。

  她在心裡幽幽地嘆了口氣,想到,恐怕,在睡到江郎之前,自己已經無法對其他任何男人提起興趣了。

  ……

  第二天一早,江亭雲便跟他們告別。

  張洎想了想,說道:「其實我們順路……要不我們便一起走走吧?」

  江亭雲微微一怔,隨即便答應了下來。

  之後,兩人便一起下船。

  一下船,張洎便伸手搭在了江亭雲的肩膀上,賤笑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能有什麼事?」

  江亭雲微微一怔,問道。

  「嘿嘿,你還說沒事。」

  張洎往身後怒了努嘴角,笑道:「我可是注意到了,玉真公主剛才一直在後面注視著你呢?」

  「有嗎?」

  江亭雲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有!」

  張洎回答得很肯定。

  「那……有就有吧,這又能說明什麼?」

  「這還不能說明什麼?」

  張洎一臉地難以置信。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跟上來之後,這才附在江亭雲耳邊說道:「你昨晚,跟玉真公主睡了吧?」

  「沒有。」

  江亭雲一臉平靜。

  「真沒有?」

  「真沒有。」

  「嘶~」

  張洎倒吸了一口涼氣,後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試探道:「你拒絕了她?」

  江亭雲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她沒有提出那個要求。」

  「不可能!」

  張洎斬釘截鐵。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江亭雲疑惑道。

  「這還有為什麼,我昨晚都親眼看見你們……」

  隨即,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於是,便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所以,你昨晚是在裝醉?」

  江亭雲看著他,問道。

  「……是。」

  張洎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承認了。

  不過隨即他便辯解道:「我這不是為了給你們製造機會,所以才裝醉的嗎?而且,我可以肯定我絕對沒有看錯,那時候,玉真公主先出去了船艙外面,然後你又跟在後面出去了。都這樣了,你還說你們之間沒有故事?」

  江亭雲嘆了口氣,說道:「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呢?為什麼我們不能在一起簡簡單單地談論了道教?你為什麼一定要往那個方面想呢?」

  「所以,你果然拒絕了她?」

  江亭雲想了想,便承認了下來:「如果你一定要這麼想的話,那便是吧。」

  「嘶~」

  張洎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走不動路了。

  「怎麼了?」

  江亭雲回過頭來,問道。

  張洎上前幾步,摟住他的肩膀,誇張道:「你是我的偶像啊!能夠拒絕玉真公主的人,可不多見了!」

  「是嗎?」

  江亭雲不以為意。

  「對了,你可以跟我說說,你為什麼拒絕她嗎?」

  張洎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哪有為什麼?」

  江亭雲聳了聳肩膀,笑道:「男女之間,本來就應該講究情投意合,哪有一個人必須要接受另一個人的道理?」

  「所以,你不喜歡她?」

  「不喜歡。」

  江亭雲搖了搖頭,當然,也算不上討厭。

  「唉,這真是……飽的飽死,餓的餓死啊!」

  張洎唉聲嘆氣道。

  江亭雲看了他一眼:「怎麼,你喜歡她?」

  「喜歡。」

  張洎回答得很快:「她是皇帝御妹,長相也是一個大美人,這種女人,誰會不喜歡呢?」

  「那你跟她……」

  「很可惜。」

  說到這裡,張洎又萎了下去:「我的長相不是她喜歡的類型……簡單來說就是我長得醜,所以,一直沒有那個機會。」

  江亭雲看了他一眼。

  其實他也不能算丑,甚至,細看的話還有些微妙的帥氣,只是,沒有達到玉真公主的標準就是了。

  「所以,我才會那麼敬佩你啊……」

  張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知道嗎?我本來還想提醒你,不要把你們之間的春風一度太當一回事,免得被她傷了心,沒有想到,卻是你傷了她的心。」

  江亭雲只是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不再說道。

  之後,兩人便一言不發地走了一段路。

  最終,是江亭雲先開口了:「你不回家嗎?」

  江亭雲看著他問道。

  「回啊,這不是順路嗎?」

  張洎頭也不回地地說道。

  江亭雲停下了腳步,無奈道:「可是,再前面,就是平民區了,像你這種世家子弟,會住平民區嗎?」

  張洎聞言一怔,隨後訕笑道:「啊哈哈……我就是順便走走。」

  「……」

  兩人沉默了一下,張洎這才無奈開口道:「好吧好吧,我承認,我想去你家坐坐,請問可以嗎?」

  他直視著江亭雲的眼睛問道。

  江亭雲聞言一怔,想到,這時候他說不可以,好像不太好?

  因此他便點了點頭:「好。」

  「那就走吧。」

  張洎也笑了起來。

  之後,兩人便又一起往前走去。

  張洎稍微落在後面,看著江亭雲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之所以想著跟江亭雲回家去,自然是因為,他對江亭雲的無限好奇了。

  先前,他打探江亭雲的家世背景的時候,江亭雲說他父母早死,全靠村人接濟才能活下來。

  這一看就是假的啊?

  那個地方的村民,能養出江亭雲這樣的人?

  他的長相、氣度、學識,都不是「村人」可以教出來的。

  而且,他先前在畫舫上,知道了眾人身份顯赫之後,也沒有流露出一丁點的局促不安,反而越發自然了起來。

  而現在,張洎更是得知,他竟然拒絕了玉真公主。

  你說這種人是一個普通人,誰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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