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長安居


  玉真公主是皇帝御妹,但是不只如此。

  皇帝有很多妹妹,他的那些妹妹們跟他大都是同父異母的關係,但玉真公主不一樣,玉真公主,是他唯二的同父同母的妹妹。

  他,與玉真公主、金仙公主皆是唐睿宗和竇德妃所生。

  這層關係,可就很難得了。

  因為這層關係,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直很好,玉真公主在皇帝面前,有著相當的話語權。

  可以說,只要攀上了玉真公主這顆高枝,就等於擁有了與皇帝直接對話的機會。

  這種誘惑,是絕大多數男人都抵擋不了的。

  而江亭雲,抵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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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他甚至不能說抵擋住,他好像是……壓根就不把那當成一個誘惑。

  玉真公主的示好對他來說,就好像只是過眼雲煙罷了。

  因此,張洎這時候對於江亭雲的身份,實在是好奇得不得了。

  ……

  「到了。」

  江亭雲說道,隨後,他便走上前去打開了院子的門。

  張洎跟在他後面走了進去,不著痕跡地四下大量了幾眼。

  乾淨。

  這就是他對於江亭雲居所的第一印象。

  小院子不大,大概只有四丈長,兩丈寬。

  這個大小對於他這種住慣了高門大院的人來說,實在稱不上大。

  而且,小院子幾乎沒有什麼裝飾,除了一把掃把、一個簸箕以外,便一無所有了。

  這種環境,說得好聽一點就是乾淨,說得難聽一點,就是空曠了。

  「請。」

  江亭雲擺了個請的姿勢,隨後便先張洎一步,拾階上前,打開了房間的門。

  他們在桌子上坐下,江亭雲給他泡了壺茶。

  張洎又看了看室內的環境,發現跟小院子差不多,很「乾淨」。

  當然,它該有的東西還是會有,比如說桌子椅子屏風書架,都有。但是,不是必須要有的東西一件都沒有。

  像是花瓶古玩之類的,便全都沒有。

  「請。」

  江亭雲把茶水遞到他面前,說道。

  「多謝。」

  張洎接過茶水,道了一聲謝。

  他漫不經心地拿杯蓋掠了一下茶水,眼神放在四周。

  他心中一動,問道:「不知,僕人住在何處?」

  他沒有看到奴僕的房間。

  「僕人?」

  江亭雲微微一怔,隨後失笑道:「沒有。」

  「沒有?」

  張洎眉頭一挑,看向了他。

  「對,沒有。」

  江亭雲解釋道:「我始終不習慣讓人照顧的感覺,因此,一直是一個人住。」

  他曾經一個人在山上住了十年,這十年來養成的習慣,可不是那麼容易改的。

  事實上,他在揚州的時候,也照樣沒有僕人。

  他一直是一個人住。

  而這點張張洎看來,無疑是匪夷所思的:「那你平時,洗衣做飯這些,怎麼辦?」

  「自己做啊。」

  江亭雲聳了聳肩膀,笑道:「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這……」

  顯然,張洎對此表示無法理解。

  這時候,江亭雲嘆了口氣,說道:「不過,確實,我感覺我也慢慢地變得懶惰了起來,不想洗衣做飯了……也許,以後我也會買幾個奴僕。」

  他之所以保持著一個人洗衣做飯的習慣,與其說是因為不習慣,倒不如說,是他刻意地保持了那種生活方式。

  這種生活方式,無疑讓他想到了山上的日子,在山上的時候,他的人生只有劍,那個時候,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劍客。

  而如今……他已經有些墮落了。

  這點不可否認,而且他懷疑,這種墮落是無可避免的。

  「那樣才對嘛,而且,那叫什麼墮落?」

  張洎笑道。

  「京城的大戶人家,誰家沒有幾個僕人?」

  理是這個理,只是……

  江亭雲沒有辯解什麼,只是笑著說道:「確實。」

  之後,兩人又隨便地聊了一些別的。

  江亭雲把張洎送出門時,街上的行人已經多了起來。

  「江郎,今天起來得這麼早啊?」

  這時,住在隔壁的老奶奶走了過來,笑眯眯地說道。

  「對,陳姨,你是去買菜嗎?」

  江亭雲也笑道。

  「對啊,不知道東市開門了沒有。」

  「開了,我剛才聽到鉦響了。」

  「是嗎?那我得走快一點了。」

  說著,她便加快了腳步,快步消失在了街角。

  張洎在一旁看著他們的交流,若有所思。

  這樣看來,江亭雲倒是一個……平易近人的人?

  感覺他跟鄰里的關係都挺好的。

  「張兄,那我們就此別過?」

  這時候,江亭雲才來得及對張洎說這句話。

  「哦,好的。」

  這時,張洎才回過神來,答應了一聲。

  隨後,兩人便互相拱了拱手,這才作別。

  江亭雲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轉身回到院子裡,練劍。

  他感覺,因為多日不練劍的緣故,自己的劍法都有些生疏了,得好好練一練。

  另一邊,張洎走遠了之後,腦子裡一直在想江亭雲的事情。

  「他能在長安的鬧事裡買下這麼一棟房子,這至少說明,他是不缺錢的。」

  長安的房價可一點都不便宜,一般人可買不起長安的房。

  「可是,他又沒有買僕人……是因為買不起還是真的不習慣?嗯……我覺得是後一種可能。」

  他覺得,江亭雲不是那種會為了面子撒謊的人,他要是真的買不起的話,會說的。

  「有點閒錢,不習慣被人服侍,生活簡單,鄰里和睦……嗯,這種人,果然很奇怪吧?」

  張洎皺了皺眉頭。

  一個人若是從小有錢,那麼,必然會習慣於奴僕丫環們的侍奉,一個人若是不習慣被人侍奉,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是驟然暴富的。

  可是,一個驟然暴富的人,面對如他這般子弟,又怎麼可能保持平常心?

  更不用說,江亭雲還拒絕玉真公主了。

  這……無論如何都說不通吧?

  這時候,他突然有了一個荒謬的想法:江亭雲他,該不會是傳奇小說中的那種四海為家的劍客吧?

  因此,他才會果斷地拒絕了玉真公主的示好。

  這麼想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畢竟,江亭雲確實隨時帶著一把劍。

  不過,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可能。

  他並不相信現實中有所謂的「豪俠」。

  那些現實中的所謂豪俠們,之所以選擇當一個豪俠,僅僅是因為活不下去,所以才以此為生罷了。

  也就是說,那僅僅只是一個職業罷了,如果有更好的選擇的話,那麼,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換一個職業的。

  這才是人之常情。

  而不會像江亭雲一樣,堅定地拒絕玉真公主。

  這麼一路想著,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嗯?誰來了?」

  他看著張府門前的馬車,有些疑惑。

  不用他問,門房便告訴他:「郎君,玉真公主來訪。」

  「玉真公主?」

  張洎微微一怔,便點了點頭:「知道了。」

  說罷,他便往裡頭走去。

  他往張文若的小院子走去,果然,遠遠的就聽到了玉真公主的聲音:「這把劍,好漂亮啊。」

  他再往前走幾步,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玉真公主站在小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劍,仔細地打量著。

  而張文若,便站在一旁應答道:「這把劍是揚州城最好的鐵匠打造的,重十二兩,長三尺一寸,名曰』紅鸞』。」

  「紅鸞?」

  李持盈一怔,隨後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小妮子春心動了呢。」

  張文若臉蛋微紅,隨後辯解道:「這個名字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好聽罷了。」

  「嘻嘻,你不用解釋,我懂的。」

  李持盈只是笑,然後,便把那把長劍插回劍鞘中。

  「所以,你確實在揚州學過劍?」

  「是,學過一段時間。」

  「那麼那個傳聞……」

  「那個傳聞是假的。」

  張文若面色如常地說道:「當時,並非只有我一個人在場,人,是他們打退的。」

  這時,站在她旁邊的紅雲神色古怪地看了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張娘子已經吩咐過她,不要輕易把那天的事情透露出去,因此,她連張刺史都沒有說過。

  張刺史一直到今天都認為,張文若的劍法稀疏平常。

  張文若對張刺史的解釋是,那天是江亭雲出了手,不是自己的功勞。

  而在她看來,這無疑是虛假的!

  那天,就是娘子一個人打退了群賊!

  畢竟,她實在無法想像江亭雲會什麼劍氣。

  因此,在她眼裡,此刻的張娘子神秘異常,那天過後,她都不敢在張娘子面前大聲說話了。

  「原來如此。」

  聞言,李持盈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玉真公主,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再見了。」

  這時,張洎走上前來,笑道。

  李持盈看了他一眼,點頭道:「確實,我也是想著與文若許久未見了,因此便過來看看。」

  說著,她一邊下意識地往張洎身後看去。

  她記得,江亭雲是跟張洎一起走的。

  但很可惜,這時候江亭雲不在。

  「兄長,你回來了。」

  張文若見了他,便打了一聲招呼。

  「嗯。」

  張洎只是輕輕地答應了一聲,隨後朝李持盈拱了拱手,笑道:「那麼,你跟文若好好聊聊,我便先失陪了。」

  「好說。」

  李持盈點了點頭。

  她本來就不是來找他的。

  等他出去了之後,她這才拉住張文若的衣袖,笑道:「來,我們好好聊聊天,你跟我說說,你在揚州的生活是怎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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