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訪客
三日之後,秘境之中。
白玉祭壇之旁,一名中年道士負手而立。
俊朗少年與青衫文士侍立一旁,微微躬身,神情恭謹中透著幾分凝重。
白玉祭壇之上,一團五彩氤氳之氣翻湧不定,聚散無形,慢慢變得稀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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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祭壇上空,一個數萬丈的龐大旋渦正在消散,僅殘餘些許痕跡,仍在緩緩旋轉。
中年道士盯著那團五彩氤氳之氣,他看上去四五十歲年紀,像貌儒雅,長髯飄逸,眼神明亮。
周身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道韻氣息,縹緲出塵,讓人難以忘懷。
一天一夜過去,白玉祭壇上的五彩氤氳之氣始終未能凝聚成形,最終徹底煙消雲散。
中年道士眉頭一皺,身後的俊朗少年和青衫文士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秘境中陷入一片死寂,周圍瀰漫的五彩霧氣比之前更加稀薄,幾近於無。
中年道士抬手捋須,默然不語,目光閃動,陷入沉思之中。
俊朗少年和青衫文士不敢打擾,眼帘微垂,靜立一旁,眼底卻閃過幾分驚疑之色。 師尊親自施展天機推衍之術,都不能問出殺害曹師弟的兇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莫非真的是大乘修士?
「有趣,有趣……」
中年道士手上動作忽然頓住,微微一笑,轉過身來。
俊朗少年抬起頭來,面露愧色,抱拳一拜:「弟子無能,致曹師弟身死,勞動師尊大駕,空耗本源之氣,還請師尊責罰。」
中年道士擺了擺手:「此非你之罪過,殺害孤雲之人,並非等閒之輩。」
「為師親施天衍之術,也不能鎖定其身,你又如何防備?」
青衫文士眼神一凝,恭聲開口道:「敢問師尊,莫非此人是大乘修士?」
中年道士微微搖頭:「非也。」
俊朗少年和青衫文士暗暗鬆了一口氣,卻聽中年道士又道:「若是尋常大乘所為,即便屏蔽天機,也不可能絲毫不露破綻,為師至少能看出些許端倪。」
「但此人卻毫無痕跡,仿佛世間並無此人,孤雲是憑空而死一般。」
「此人要麼修為凌駕為師之上,要麼就是動用了仙家手段,天機推衍之術對其無用。」
兩人俱是一驚,青衫文士皺眉道:「此人殺曹師弟時顯露合體後期修為,並非大乘修士,莫非其通曉仙家手段?」 俊朗少年若有所思道:「或許此人是故意隱瞞修為,不想讓師尊知道他的身份。」
「但曹師弟雖有仇家,卻從未招惹過大乘修士,更遑論修為堪比師尊之人。」
「此人能夠屏蔽天機,若再對本門長老動手……」
中年修士淡淡道:「你們無需擔憂,為師已有應對之策。」
「仙家手段雖強,但本門也不是沒有底蘊。」
「此人若還敢動手,必將留下蛛絲馬跡。」
俊朗少年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倘若在他執掌宗門之時,再出現長老被人強殺之事。
他在門中的名望定會大損,再難與陸師兄相爭。
「師尊,無論此人是大乘修士,還是通曉仙家手段,甚至兩者兼而有之,都不可能無緣無故對曹師弟下手,其中必有隱情。」青衫文士開口道。
中年道士點了點頭:「不錯,此事還須追查到底,但不可聲張。」
「正鈞,如今你執掌宗門俗務,此事便交給你去辦。」 「弟子領命。」俊朗少年抱拳應下。
中年道士沉吟片刻,又道:「對外便稱孤雲走火入魔而死,不可墮了本門威名。」
俊朗少年神情一肅:「弟子明白,值守龍棲澤之人,在事發之後便全部回到山門,至今沒有離開一步。」
「弟子回去之後,就將他們派往小千世界駐守。」
「百年之內,不得返回靈界。」
中年道士微微頷首:「如此甚好。」
他抬袖一拂,身前憑空出現一道門戶,邁步而入。
俊朗少年和青衫文士連忙跟上,身影消失在秘境之中。
……
夜半時分,彎月如鉤,月華輕灑,半明半暗。
城中萬籟俱寂,偶爾傳出犬吠之聲。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來到一座小院之前。 借著月光,隱約可見院門上方懸著一道匾額,刻著「王記鐵鋪」四個銀鉤鐵畫的大字。
人影來到門前,從陰影中走到月華之下,白衣如雪,劍眉星目,出塵脫俗,正是陳淵。
他抬手輕叩門扉,微笑開口:「前輩可在府中?晚輩依約而來。」
片刻之後,院門徐徐敞開,陳淵邁步而入。
他沒有直接落在院中,既是表示敬意,也是因為整個小院被陣法籠罩,不禁凡人往來,修士卻無法闖入。
院中植有一棵槐樹,枝繁葉茂,擋住月光,昏暗難辨。
農具兵刃胡亂擺放,雜亂不堪,卻攔不住陳淵,很快便穿過正堂,來到後院。
正屋房門打開,王嶼端坐在方桌之旁,手中抓著一個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口酒。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芒微微照亮屋內。
陳淵踏著月華來到屋內,向王嶼抱拳一拜:「晚輩深夜打攪,還請前輩見諒。」
王嶼放下酒壺,淡淡道:「無妨,我雖隱居紅塵,卻非凡人。」
「你來得倒是快,莫非已經得手?」 陳淵笑了笑,抬袖一拂:「前輩請過目。」
正屋不大,但也足夠容納一具屍體。
王嶼手上動作一頓,盯著憑空出現在地面上的蒼老屍體,從頭到腳,細細掃過。
半晌之後,他緩緩開口:「這是……曹孤雲?」
陳淵點了點頭:「前輩好眼力,此人正是曹孤雲。」
王嶼把酒壺輕輕放在桌上,看著地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龐,對上那雙殘留著驚恐之意的眼睛,感受著其體內殘留的氣機,眼神慢慢變得猙獰起來。
「好!此人該死!只可惜不是陸言誠那賊人,你若殺了他,我為你煉製兩件通天靈寶!」
陳淵聽聞此言,搖了搖頭:「前輩太看得起晚輩了,陸言誠乃是玉清子的親傳弟子,合體圓滿修為,更有傳言稱其有大乘之資,晚輩如何得手?」
王嶼沉默下來,重新抓起酒壺,又灌了一口酒。
「把你要重煉的靈寶取出來罷。」
陳淵聞言,當即抬手一抓,從虛空中抽出滄溟戟。
再翻手取出兩個玉盒,並指一點,封靈符自行揭去,盒蓋掀起,露出兩種空間仙靈材。 狹小的房屋中充斥著濃郁空間波動,空氣都變得扭曲起來,浮現出細如髮絲的空間裂縫,又旋即合攏,生生滅滅,仿佛開了又敗的繁花。
「請前輩過目。」陳淵雙手奉上滄溟戟。
兩種空間仙靈材也從玉盒中緩緩飛出,來到王嶼身前,懸於空中,沉浮不定。
王嶼只是瞥了一眼兩種仙靈材,目光便落在滄溟戟上,一寸寸掃過。
鵬鳥器靈從戟身中飛出,落在桌上,輕輕扇動雙翼,朝王嶼討好地叫了幾聲。
王嶼似乎聽懂了它的話,眼神柔和了幾分,嘴角勾了勾:「你放心,我一定讓你成為通天靈寶。」
鵬鳥器靈大喜,連連扇動翅膀,叫聲越發響亮。
它一步邁出,來到王嶼身旁,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身形緩緩消散,回到了滄溟戟中。
王嶼抬頭看向陳淵:「此寶靈性深厚,距離通天靈寶只有一線之隔,再溫養幾千年,便可提升為通天靈寶。」
「這兩件折光石、萬里砂在空間仙靈材中也頗為珍稀,用來提升此寶,有些浪費,你可確定?」
陳淵正色道:「晚輩等不了那麼長時間,前輩動手便是。」
王嶼微微頷首:「也罷,此寶重煉需要三百年時間,你可在此等候,也可三百年後來取。」 陳淵抱拳一拜:「勞煩前輩費心,晚輩先行告辭。」
王嶼也不挽留,叮囑道:「曹孤雲死後,天瑞宮不會善罷甘休。」
「雖有傅道友替你遮掩天機,但那玉清子修為高絕,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千載之內,你最好不要離開通天島。」
陳淵笑了笑:「多謝前輩提醒,晚輩省得。」
他又是抱拳一拜,轉身走出屋去,遁光一卷,騰空而起。
籠罩小院的陣法對外不對內,離去時飛遁自如。
夜色蒼茫,陳淵遁光極淡,融入夜幕之中,沐浴著微渺的月光,身影消失在天邊。
二十一年後,陳淵在身後修士惶恐的眼神中,踏入巨型傳送陣,白光一閃,身形消失不見。
為防萬一,他沒有再回朝天城。
而是晝夜不息地飛遁了二十一載,來到毗鄰天靈域的威靈域,進入華闕城,經巨型傳送陣返回星墟大陸。
想要使用傳送陣,就不能遮掩修為,只能費一番周折。 陳淵還特意隱瞞氣機,在值守修士盤問之時,佯裝發怒,顯露威壓,伴隨金行法則之力,偽裝成一名劍修。
傳送陣的另一端也不是玄靈域,而是相隔億萬里的另一個靈域。
之後陳淵又輾轉三個靈域,數次使用巨型傳送陣,回到東華城中。
天瑞宮底蘊再深,實力再強,也不可能完全掌控靈界。
經過這樣一番折騰,陳淵的身份絕對不會暴露。
至於天機推衍之術,陳淵更是沒有放在心上。
王嶼以為傅真人會幫他遮掩天機,卻不知陳淵身懷玉珏和捲軸,兩件仙家寶物庇佑,天機推衍之術對他毫無作用。
尋常修士不知天機推衍之術的底細,但陳淵掌握玄離大聖的識憶,卻清楚天機推衍之術就是與大千世界的天道溝通。
一方界面之中,萬事萬物皆蘊含天地法則。
而天地法則源自靈蘊,此方界面發生的一切,都會在靈蘊中顯化,為天道所知。
不過小千世界靈蘊淺薄,靈性不足,無法施展天機推衍之術。
大乘修士掌控一種法則之力,可以屏蔽天機推衍。 仙界寶物蘊含的大道法則凌駕於諸天萬界,天機推衍之術對其也是無用。
天瑞宮稱雄靈界,很可能掌握了天機推衍之術。
但陳淵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又有兩件仙界寶物庇佑,自是不懼。
不過他不準備再對天瑞宮長老動手,將滄溟戟提升為通天神兵足矣。
《真靈九轉》法體雙修,並不依賴神兵靈寶。
陳淵回到東華城後,登上通天島,來到凌雲峰頂,落下遁光。
洞府之前,蒼松之下,松老身影浮現而出,抱拳行禮:「恭迎老爺回府。」
與此同時,石門徐徐敞開,陳淵邁步而入。
兩人來到石廳之中,陳淵落座,問道:「過去三十年中,宗門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松老答道:「宗門一切如故,凌雲峰也是風平浪靜。」
「不過就在老爺離宗二十二年後,劉家二長老劉昂來訪。」
「得知老爺離宗之後,劉昂仍舊不肯離開,至今留在迎客峰上,等候老爺歸來。」 「劉昂要見我?他有何事?」陳淵面露訝色。
松老搖了搖頭:「他並未明言,只說有要事相商,要當面與老爺一敘。」
陳淵沉吟片刻,站起身來,走出洞府。
他駕起遁光,來到傳送陣,重新下至東華城中。
迎客峰距離傳送陣不遠,不過須臾,陳淵便來到迎客峰上。
立刻就有值守修士前去稟報,過不多時,掌管迎客峰的煉虛護法便來迎接。
陳淵道:「劉道友何在?」
煉虛護法抬手一引:「陳長老這邊請。」
他引陳淵來到一座幽靜的山峰,在山頂落下遁光。
劉家與太玄門互通有無,劉昂又有合體中期修為,自然是太玄門的貴客,洞府獨占一峰。
煉虛護法來到青苔斑斑的石門之前,抱拳一拜,朗聲道:「劉前輩,陳長老已經迴轉,得知前輩來訪,親來相迎。」
約莫一刻鐘後,石門上靈光一閃,自行敞開。 劉昂大步走出洞府,見到陳淵之後,連忙迎上前來,抱拳一拜。
「劉某在此等候數載,終於得見道友尊顏,還請入內一敘。」
陳淵面露歉意,抱拳回禮:「在下離宗遊歷,不知道友來訪,有失遠迎。」
「今日得知此事,不敢耽擱,立刻前來,還請道友恕罪。」
「無妨,無妨,陳道友請。」
陳淵轉身吩咐煉虛護法退下,跟隨劉昂走進洞府,分賓主落座。
陳淵開門見山:「有勞道友等候數載,如今陳某已經迴轉,不知道友有何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