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南洋第一等風流


  第1250章 南洋第一等風流

  「吳太醫說我的身子骨好著呢,要不咱們再要一個孩子吧。」王夭灼靠著皇帝,忽然開口說道。

  吳漣作為宮廷大醫官,執掌宮廷醫務多年,從沒有出過什麼差錯,而吳太醫為皇后體檢,認為皇后的身體狀態很好,還是可以生育的。

  如果嫡出再出一個皇子,就會增加更多的穩定性。

  「明年就三十八了,不生了吧。」朱翊鈞眉頭一皺,不太贊成,身體好是身體好,但三十五歲以上,生育就會極其危險了。

  王夭灼有些堅持地說道:「這幾年看著宮裡的皇嗣出生,我倒是想要再要一個。」

  這幾年隨著幾個孩子的長大,王夭灼忽然有些無所事事了起來,而且她整天霸占著皇帝,和皇帝膩在一起,其他妃嬪都沒有什麼太多的機會,這皇子的數量直接關平到了大明的穩定。

  讓她撒手她不樂意,讓她耽誤大明她也不樂意。

  「確定嗎?吳太醫診斷過了嗎?」朱翊鈞眉頭一皺,還是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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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這麼大的事兒,我還能騙夫君不成?再說了,咱們這個年紀,能不能懷得上還兩說呢。」王夭灼拍了下丈夫的手臂,滿臉笑容。

  朱翊鈞想了想,最終點頭說道:「行吧。」

  萬曆二十七年十一月末,大計結束,今年的財稅收入,再次破了記錄,增長了足足779萬銀,來到了8738萬銀,田賦還是老樣子,不足九百萬銀,但是商稅仍然保持著高達10%的增長速度,在快速增長中。

  能夠有如此迅猛的增長,主要原因,還是錢荒的問題得到了進一步的緩解,經濟煥發了更強勁的活力。

  這得益於大明鐵馬可靠性提升,機械工坊的不斷投入,生產力增加,產業的升級,強力的帶動了大明經濟的飛速發展,稅收自然水漲船高。

  朱翊鈞在十二月初三日,召開了廷議,六部侍郎、尚書、閣臣、都察院總憲、大將軍、佐將軍參加了廷議。

  「稅收這麼漲是好事,但一直這麼增長也不見得就只有好事,國進則民退。」朱翊鈞坐在龍椅上,看著侯於趙提交上來的大計匯報,對著所有廷臣說道:「比如,胡峻德就嚴厲查處了二十四家工坊,違規辭退工匠。」

  周良寅定了規矩,一年裁撤不得超過5%,防止匠人大規模失業導致的社會動盪,這個規定是硬性規定,誰違反就辦誰,但是上面有政策,下面就有對策,這二十四家棉紡,想了個招兒,不解除契書,但也不給活兒干。

  勞動報酬是勞動後應支付的報酬,不給活干,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剋扣匠人的工錢了。

  表面上,被解除契書的匠人不足5%,但實際上,不給活干,匠人連自己的溫飽都顧不上,就只能另謀出路,形成了實質性的清退。

  胡峻德把情況告訴了周良寅,周良寅貴為少司徒,立刻做出了反應,對這二十四家工坊重拳出擊。

  朱翊鈞斟酌了一番說道:「聯可以減少一部分稅務的徵收,來換取勢豪、商賈對朝廷政策的支持,這是第二次,如果他們還敢繼續,那朕就要動手了。」

  「臣以為不妥。」侯於趙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乃聖明天子,在朝理政,實為國之大幸,臣和周良寅為故舊,多有書信,在勞資矛盾中,不能退,哪怕是退一步,就是覆水難收。」

  「陛下,容臣詳稟。」

  侯於趙侃侃而談,陛下當然聖明,再一再二不再三,這是陛下多年來的規矩,周良寅若未遵循此規矩,斷難爬至今日地位,但是,勞資矛盾不能退,定了規矩就是規矩,決不能退,一步不能。

  他的理由非常簡單,大明太大了,人太多了,陛下這一退,看似是仁,實際是不仁,因為這一步退讓,松江府的情況或許能有所好轉,畢竟朝廷的力量在松江府能得到充分展現,水師就駐紮在松江府。

  但其他地方,甚至連那些沒有薪裁所的地方呢?朝廷立刻就會陷入一種力量不足的困境,當法不責眾的困境出現後,朝廷就會顧此失彼,兩雙手十根指頭,摁住十個跳蚤,多出一個跳蚤就摁不住了。

  朝廷絕不是無所不能、力量無窮無盡的,松江府是維新的橋頭堡,只有在這裡扼殺了這種風氣,才能讓整個天下的商賈、縉紳們畏懼,不敢違背大明會典,不敢違背天變承諾。

  「嗯,侯愛卿所言極是。」朱翊鈞聽完了侯於趙的陳述,鄭重思慮後看向了申時行說道:「首輔以為呢?」

  「臣以為,不能退,不過和大司徒所思慮不同,臣在松江府當了九年的巡撫,臣太了解這些商賈了,陛下少收的這些銀子,一厘錢都到不了匠人的手裡,他們只會拿來買鐵馬,變本加厲的清退匠人。」申時行說了自己的看法。

  朝廷力量不足?大明軍還是很強力的,不存在力量不足的問題,申時行只是覺得,陛下的仁心,根本惠及不到窮民苦力的身上,一點都不會。

  這幫傢伙但凡有一點良心,也不至於一點良心都沒有了。

  嘉靖年間的倭患,可是有不少狗雜碎里通倭寇,為了銀子,什麼都肯出賣。

  「那就依各位所言。」朱翊鈞做出了決策,收回了成命,大臣們講的對,他當然會良言嘉納。

  申時行其實很感謝侯於趙,侯於趙敢站出來第一個反對,當這個出頭鳥,他申時行心裡有話,就可以明說了,陛下很信任侯於趙,他會種地,申時行不會。

  沈鯉有些躊躇,有些為難,還是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這戶部打了一大堆的金銀器,還要賣到海外去,這是不是不合禮法啊?」

  「賺錢嘛,不寒磣。」朱翊鈞笑著說道:「這一套真的東西,是有點貴的。」

  「確實有點貴。」沈鯉再拜歸班,實話講,他很心疼,嘉靖年間一整年歲入,就給太子辦個大婚,用點假的,也沒人會質疑。

  但,確實該用真的了,朝廷一年八千多萬銀的歲入,還用假的,張居正走後皆為奸臣,這個春秋論斷,絕對跑不掉了,沈鯉可不敢扛這麼大的罵名。

  廷議主要集中在了明年各衙司的預算,丁亥學制仍然是大頭裡的大頭,其次就是軍費,而後是馳道營造,最後是官廠投入以及俸祿的支出,林林總總,八千萬銀還不夠,還需要增發三千萬貫的寶鈔。

  「寶鈔的需求比去年還要低嗎?」朱翊鈞有些疑惑地問道。

  「陛下,鵬舉港駐防後,秘魯總督府的白銀都到大明了。」大司徒心情十分愉悅的回答了這個問題,西班牙的大帆船不來是吧?你不買,有的是人買!

  秘魯總督府甚至當起了二道販子,賺的盆滿缽滿。

  朱翊鈞瞭然,硃批了所有的奏疏,四千萬貫寶鈔是為了應對白銀輸入不足,也是為了給前面補課,才會發那麼多。

  「繼續準備足夠的火藥火器送往小田原城,小田原城明年要補充三萬餘壯丁,都是漢人,給足夠的火藥火器,防止德川家康狗急了跳牆。」朱翊鈞在結束了度支這個議題後,說起了軍備。

  火藥有點多,可以做成煙花賣掉,但還是不如送到戰場上用於殺倭寇。

  小田原城的王化速度在加快,而加快的原因是壯丁的比例驟然提升,以前是保衛江戶川,現在是保衛江戶總督府,性質不同,朝廷可以更多的投入。

  前年,皇帝用自己的信譽保舉了江戶總督府加入了環太商盟,其實有一部分蠻夷相當不滿,江戶總督府並不穩定,而且還面臨著巨大的軍事威脅,結果而言,皇帝是對的,熊廷弼沒有讓所有人失望,保住了江戶總督府。

  這為環太商盟的海路,增加了更多的確定性,從長崎到金山國的路上,兩萬里水程,沒有任何的補給地,這條海路,仍然屬於遠洋貿易,而現在,隨著江戶總督府的穩定,這條海路也變得穩定了起來,這條海路也會繁忙起來。

  「臣等遵旨。」申時行、侯於趙、梁夢龍等人出班領旨。

  「安南的情況,朕很不滿意,萬曆二十四年八月,安南結束了戰爭,大明設立了三司,還在峴港設立了西洋商盟,為何安南的情況還是如此的糟糕?」朱翊鈞看向了王家屏。

  駱尚志偷襲南洋巨寇林道乾,把林道乾生俘至今,已經整整三年了,安南的情況非但沒有變得穩定,反而變得更加糟糕。

  「陛下,臣糊塗。」王家屏趕緊出班,剛才皇帝說到此事,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冒了一身的冷汗。

  「峴港來報,今年峴港夷奴數量又增加了三成,到了一萬三千人,這夷奴數量為何會如此之多?還有這萬文卿,為何如此的荒唐?」朱翊鈞將奏疏傳下。

  王家屏一聽這個,立刻站直了身子說道:「回陛下的話,那都是俘虜,戰俘,殺不得,又是敵人,只能做夷奴賣到南洋的種植園了。」

  安南夷奴激增很容易讓皇帝聯想到安南不穩定,但情況和陛下設想的並不相同,這是可以解釋的。

  「戰俘?」朱翊鈞眉頭一皺。

  戚繼光年紀大了,這才聽明白了問題的關鍵,趕忙站了出來說道:「陛下婁虎在安南剿匪,這大仗打完了,小仗還有的打,而且還要打個三五年,才能把剿匪戰爭打完。」

  戰爭的開始很簡單,某個充滿了野心的決策者,草率地做出決策,戰爭就開始了,但戰爭結束是非常漫長的,萬曆二十四年,大明軍收復了安南全境,設立交趾三司,但蕩寇剿匪戰爭,還在持續,而且還要持續很久很久。

  之所以要這樣打,是為了不復永樂安南舊事。

  永樂有個困境,都說是大明派遣的官員橫徵暴斂激起了民變,不夠仁善,導致了文皇帝龍馭上賓後,安南反覆無常,當大明軍開進升龍城,繳獲了無數的舊案之後,發現這個事兒,根本不是這個狀況。

  大明被張冠李戴了。

  確切地說,很多事兒都是扣在大明官吏頭上的屎盆子,橫徵暴斂是存在,但交趾這種腳指頭的地方,大明派遣官員其實數量極少,真正作孽的是安南的五主七十二姓和他們的附庸。

  宣德元年,安南就實質性的擺脫了大明的統治,大明派遣官吏、漢民全體撤回,那安南人一定過得很幸福才對。

  可大明軍所見所聞還有種種記載表明,安南人過得更差了,而不是更好了。

  不復永樂安南舊事,自然要把五主七十二姓及其所有爪牙一網打盡,防止這種舊事發生,剿匪戰爭是極其漫長的,也是對整個安南舊有統治體系的徹底粉碎,只有在蕩寇剿匪戰爭結束之後,安南才能稱之為交趾。

  在這之前,安南還是安南,包括王家屏弟子萬文卿在奏疏里,也是如此稱呼。

  簡而言之一句話,永樂年間,成祖文皇帝的拳,不夠快也不夠狠,殺的人不夠多,沒有把舊有統治體系徹底粉碎,才導致了交趾變安南。

  「額,是朕的問題。」朱翊鈞聽完了戚繼光的解釋,對著王家屏致歉,是他這個皇帝想錯了,那就是皇帝錯了。

  其實朱翊鈞也一直以為,永樂王化安南失敗,是大明官吏過於不當人導致的,但戚繼光解釋的已經很清楚了,事情和大明預想的完全不同。

  不把蕩寇剿匪戰爭打完,峴港夷奴貿易就絕不會停止。

  「陛下聖明。」王家屏再拜,真心實意,陛下哪怕變得無情起來,依舊是陛下,那個從來不會把自己的過錯歸咎於旁人的陛下。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這對於一個皇帝而言是很難做到的。

  「這麼講的話,安南的局面,比朕預想的要好的多,前段時間寮國人總是跟朕說,他們到安南買媳婦的事兒。」朱翊鈞又解釋了一句。

  他不想大明再犯下傲慢之罪,導致開海兩條腿變成一條腿,最終一條腿也沒了,只能閉關鎖國。

  弱小和無知不是文明的障礙,傲慢才是。

  王家屏站得筆直,甚至有些驕傲地說道:「今年安南理清了田畝十四萬頃,即一千四百萬畝,清丈這一千四百萬畝已經在推行營莊法了,陛下,除了剿滅山賊路匪之外,對田畝的釐清才是安南徹底穩定下來的關鍵。」

  「在婁虎剿匪的過程中,萬文卿也在同步推行黃冊、魚鱗冊、營莊法。」

  「甚好,甚好!」朱翊鈞眼前一亮。

  王家屏是個老牌官僚,保守派里的老保,他比較注重師承,弟子有才能的同時,還把事情辦得很好,成績斐然,他當然會驕傲,也應該驕傲。

  大明座師制要都是張居正、王家屏這樣的座師,朱翊鈞也樂見其成,可惜這樣的座師實在是太少了,大部分的座師,都是封建領主的模樣,圈片地,讓弟子當牛做馬。

  安南的田畝總數只有三千萬畝左右,三年,已經幹了一半的活兒,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封疆大吏了,到泰西去,做個有為的君主,都完全夠格了。

  「王次輔啊,你也管管他,他在峴港開青樓的事兒,都被御史言官捅到了朕這裡。」朱翊鈞又拿出了一本奏疏,號稱南洋第一樓的宴海樓,就在峴港,還是萬文卿自己開的。

  「額,王次輔不知道這個事兒?」朱翊鈞驚訝地問道,他還以為王家屏知道呢,結果他剛開口,王家屏肉眼可見的有點紅溫了。

  王家屏一聽青樓兩個字,好懸一口氣沒倒過來,氣得頭暈目眩!他一共兩個弟子,萬文卿和伍惟忠,都喜歡逛青樓,伍惟忠因為逛青樓的事兒把自己都栽進去了。

  本來王家屏還覺得這萬文卿出息了,結果在峴港,自己開了青樓,還被陛下給知道了,還被陛下拿到廷議上說。

  怪不得陛下會生氣!這是一個封疆大吏該幹的事兒?!

  朱翊鈞翻了下奏疏,內閣浮票是陸光祖寫的,因為師生關係,彈劾萬文卿的奏疏,王家屏要避嫌,他沒看,陸光祖若是說了,就壞了規矩。

  「這個丟人現眼的孽障!簡直是荒唐!」王家屏怒從心中起!

  也就是老了,要是年輕,他非要乘船南下,到峴港宰了這個孽障不可,就一點記性不長。

  朱翊鈞趕忙說道:「王次輔啊,訓誡一番就是了,這個,咱們都不在峴港,或許,萬文卿有自己的難處,次輔問問清楚就好,不要著急上火,不要著急。」

  這事兒鬧的,他還以為王家屏知道其中的隱情,才問了一句,好嘛,老王頭連青樓的事兒都不知道。

  「臣一定好生訓誡。」王家屏再拜,接過了傳下來的奏疏,看了兩眼,眼睛通紅,顯然是給氣的。

  這宴海樓,著實不得了!

  這峴港宴海樓,樓高十丈有餘,上下五層,左右五棟,飛檐斗拱,雕樑畫棟,遠望如瓊樓玉宇落凡塵,近觀似蓬萊仙閣出海市。

  門前一副楹聯,寫的是:

  三萬里鯨波踏破,無非利鎖名韁,何妨醉臥;

  五百年蛟窟掀翻,不過風花雪月,且共狂歌。

  光是萬國美人就足足有三千之眾,再加上畫舫上的倭國游女,一日就有上百條,甚至還有廣州、漳州的嘛帶著一班女子前往,儼然成了南洋第一銷金窟。

  有豪客從南洋回到大明,說了這宴海樓的格局:

  一層闊廳百桌陳,南北行商說價錢;東瀛漆器西洋鏡,呂宋香料暹羅綿。

  二層雅座三十六,珠簾半卷見海天;官紳對坐分茶盞,談笑皆是百萬錢。

  三層廂房二十四,錦褥繡被沉香菸;歌姬抱琶彈越調,舞娘舒袖轉胡旋。

  四層賭坊通宵亮,骰子擲出九州癲;有人一夜間暴富,有人頃刻典衣衫。

  五層獨為觀景台,憑欄望斷七洲船;風帆如雲檣如林,恰似當年鄭和還。

  當真是,碧眼胡姬斟玉液,朱唇倭女撫瑤琴;占城佳麗舞孔雀,呂宋嬌娥唱椰林。十萬銀錢流水過,三千粉黛倚欄羞;誰言海外無佳處,宴海樓中勝帝州。

  南洋第一等風流!

  (翻譯如圖。)

  「這個萬文卿,這個萬文卿!」王家屏看了兩行,就快要氣得七竅冒煙了,嘴裡一直嘟囔著萬文卿的名字。

  這萬文卿開青樓也就罷了,還開的這麼大,開的如此豪奢,簡直是不知羞恥、斯文掃地!

  王家屏是十分傳統的大儒,大儒都好面子,哪怕是范應期住進了解刳院,王家屏也去看過范應期,就是為了不授人以柄,他小心了一輩子,私德無虧,收了倆徒弟,淨給他添堵了。

  這弟子幹了這檔子事兒,這老臉都丟盡了。

  糾儀官們面面相覷,次輔這麼嘟囔,有點失儀,但好像也不太方便糾儀,這萬文卿確實是有點過分了。

  侯於趙倒是很欣賞萬文卿,明知道這麼幹會挨罵,而且會遭遇禮部的道德審查,他還是幹了。

  他其實有的選,可以在這個位置上慢慢熬資歷,靠著對安南的王化功業,也有資格入閣了,日後也能搏一搏金山陵園的位置。

  但西洋商盟,它先天不足,環太商盟有白銀,西洋商盟沒有,只能允許夷奴貿易。

  那允了夷奴貿易,這青樓,就得開,而且還得大,足夠的豪奢,否則這西洋商盟如何運行下去?

  「今天就暫時到這兒吧。」朱翊鈞一看王家屏這狀態,選擇了結束廷議,本來這都是題外話,今天的主要議題是度支會議,已經進行了一個半時辰,次輔心神不寧,其他的事兒,日後再說便是。

  朱翊鈞留下了戚繼光,單獨和戚繼光說了會兒話,主要是關於安南蕩寇剿匪戰爭的進程。

  戚繼光詳細地解釋了下為何要這麼做,太子和四皇子旁聽了戚繼光的講解,戚繼光對勝利的標準要的很高,不僅僅是軍事勝利還有政治勝利,而蕩寇剿匪,就是政治勝利的保證。

  政治勝利是什麼?是人心向背,如何讓新開闢的領地,快速擰成一股繩,這山賊路匪就是所有人共同的敵人,通過打擊山賊路匪來贏得人心,同時快速安定地方。

  除此之外,就是大明最擅長的軍屯衛所制的建立了,政策要因地制宜,都叫營莊法,其實安南的營莊法,更接近於軍屯衛所,軍事性質高於生產性質,和江戶總督府的軍屯衛所相似。

  如果新開闢的領土上,長不出軍屯衛所來,那就談不上政治勝利,談不上長治久安。

  打仗就是打仗,大明軍居然還要獲得政治勝利,這個要求確實是有點高,但唯有如此,付出了傷亡啃下來的土地,才能納入大明的疆域圖裡,所有的犧牲,才不會付之東流。

  經過了兩百年的實踐,羈摩制的不確定性,讓大明逐漸停止了羈縻,改為了實際控制。

  比如大明正在西南方向進行的改土歸流,土司靠不住,土司是封建制,還是得郡縣制0

  「戚帥,馳道沿途偷盜現象極其嚴重,朕打算把十二個工兵團營,挑出三個來,成立馳道團營,負責守護馳道貨物安全。」朱翊鈞說起了一件事,馳道的維護和管理,要交給馳道團營。

  戚繼光眉頭一皺,有些為難的說道:「臣去年就聽說了這些事兒,沿途的巡檢司,不能保護馳道嗎?明年戎政所費,已經是歲入的四分之一了。」

  戎政規模為2300萬銀,超過了歲入的四分之一,這番改建,戎政的負擔會再次加重,養太多的兵馬,朝廷養不起,尤其是眼下已經沒有養這麼多兵的需要了。

  京營、兩地水師、邊營、海防營、邊方軍屯衛所、地方備倭營以及十二個工兵團營,如果再改五個馳道團營,負擔太大而沒有太多的軍事任務,興文武的共識一旦形成,就會再次武備不振。

  連戚繼光都動過裁軍的念頭,仗打完了,馬放南山,也是常態。

  「所以是改建,今年一整年,馳道被盜鐵軌超過了三百里。」朱翊鈞拿出了工部的奏疏,遞給了戚繼光。

  除了沿途貨物損失之外,這馳道的鐵軌總是被偷,讓工部痛不欲生。

  修馳道需要時間,就會耽誤貨運,損失更大,而且還發生了七次翻車的事件,各抽分局不得不派遣排障車,在馳道各線巡視排障,人手又不夠用了。

  工兵團營本來就是營造馳道,改組也算是順理成章。

  戚繼光沉默了許久才說道:「陛下,臣主要是擔心,百萬槽工衣食所系,這馳道茲事體大,稍加時日,恐怕尾大不掉。」

  馳道這玩意兒修的貴,維護起來更貴,除此之外,隨著鐵馬越來越強,貨物也會更多更貴。

  京廣馳道,被叫做大馳道,和大運河地位相同,是南北大動脈,運河漕運就形成過尾大不掉、百萬槽工衣食所系的現象。

  當初朝廷用了多大的力氣整治漕運亂象,日後就要用多大的力氣整肅馳道。

  「但是偷盜搶現象,已經嚴重影響到了貨物的流轉,兩相其害取其輕吧。」朱翊鈞當然知道這些危害,權衡利弊得失後,他還是決定改建。

  從去年年中,就已經開始廷議此事,朝臣們已經吵了足足一年,最終的結論還是改建。

  因為偷盜搶愈演愈烈,那不是幾根鐵軌,京師五龍馳道、綏遠馳道、開隴馳道、京廣馳道、京揚馳道、松江馳道,今年丟了足足三百里,耽誤了不知道多少貨物的流轉。

  「那就改建吧,本身也是在工兵團營的上改建。」戚繼光也是鄭重思考後,決定同意改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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