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恐懼是人類的本能
第1251章 恐懼是人類的本能
萬文卿開青樓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一個大明的士大夫,在海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各種雜報對他的批評,非常的激烈,但這股批評的風潮戛然而止,顯然有人說了話,禁止了對這件事的討論。
說話的人是高啟愚,雜報的筆正們思前想後,不再衝鋒陷陣,因為沒人知道高啟愚為何會禁止討論,到底是來自於大臣的意志,還是皇帝的意志呢?
大部分人,都以為是王家屏愛護自己的弟子,才找了高啟愚遊說此事,而同朝為官的高啟愚不得不看在次輔的面子上,做這個壞人,壓下了輿論。
其實王家屏沒有找高啟愚,這股意志來自於皇帝。
陛下讓李佑恭傳下了口諭:交趾新附,西洋商盟初立,非此樓無以聚商賈、通有無,封疆之責在安邊裕民,豈拘繩墨小節?高談道德,不察實務,朕所不喜。著傳諭各報,此事毋得再議。欽此。
這就是皇帝的口諭,高啟愚收到口諭後,用了最快的速度,讓司務跑了一趟,不許這些筆正再胡說八道了,高啟愚有恭順之心,他沒有明確告知這些筆正們,意志從何而來,這個禁錮言論的罵名,他高啟愚自己擔了。
他是虱子多了不癢,他挨的罵太多了,不差這一點了。
萬文卿的行為固然不對,但也沒錯,聚商賈、通有無,西洋商盟初建,有些事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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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道德的高地指指點點,不察實務,不考慮地方具體的情況,隨意的指手畫腳,是對地方發展的阻礙。
十二月初,大明遠洋商隊抵達了新世界貿易之家塞維亞,這裡和二十年前的變化不大,和鮮花之城裡斯本,天差地別,路邊都是流浪漢,各種排泄物無人打理,整個城鎮充滿了惡臭。
番都指揮霍丞信,是環球商隊的船長,他在里斯本已經清楚了黎牙實遇害的事兒,船隊還沒有回到大明,沒有接到皇帝不再停靠塞維亞的聖旨,所以依照慣例,商隊仍然要在這裡集散貨物。
貨物集散之時,霍丞信突然召集了兩名參將、四名游擊將軍、八名守備將軍,齊聚旗艦飛雲號的船長室,主將升帳議事。
「黎牙實遇害了。」霍丞信手裡有一張西班牙的堪輿圖,不過十分的簡陋,只有大概的方位。
一名參將聽聞問道:「指揮要做什麼?」
霍丞信將堪輿圖展開,將大手拍在了堪輿圖上,厲聲說道:「這件事不能這麼算了,劊子手萊爾馬公爵羅哈斯該死。」
「黎牙實是西班牙人。」另外一名參將提醒霍丞信黎牙實的身份。
這件事是西班牙人殺西班牙人,連塞維亞的商人,都不覺得這件事和大明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霍丞信立刻搖頭說道:「黎牙實也是大明冊封的遣泰西特使,大明禮部通事,他是西班牙人不假,但他也是漢使。」
「陛下有旨:要行仁而王天下,以尚力而霸四海,這事兒如果這麼算了,大明設立在各地的明館,都會非常的危險。」
西班牙沒有為殺死漢使付出足夠多的代價,那大明設立在各港口的明館就會危險。
而後出海的漢人就會危險,以尚力而霸四海,霸這個字,解釋起來非常複雜,簡而言之:大明,容不得任何的挑釁和冒犯,唯有如此,出海的漢人才能不受欺辱。
「指揮三思。」兩名參將、幾位將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這一仗打不得。
遠洋船隊的兵力極其有限,除了商賈之外,滿打滿算就只有一千兵力,這麼點人,從塞維亞打到馬德里,再拿下萊爾馬公爵羅哈斯,無疑是痴人說夢,根本就是在送死。
最重要的是,大明對西班牙的了解真的不多,堪輿圖都非常的簡陋。
「小費利佩的王后派出了使者,我見到了她的使者。」霍丞信解釋了下。
日不落雄主費利佩死後,繼任者小費利佩不能理事,現在馬德里分成了兩派,王后代表了王權,費利佩的遺忠都投靠了王后,而羅哈斯執掌大權,不可一世,重組了國會,架空了國王。
王后專門派遣了使者,等待大明船隊抵達後,見到了霍丞信,說明了來意。
羅哈斯步步緊逼,王后已經忍無可忍,欲除羅哈斯而後快,任何可能存在的希望,她都不會放過,她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甚至都沒想過能見到大明的番都指揮。
畢竟黎牙實是西班牙人,大明人不予理會再正常不過了。
大明軍容耀天威,很能打這件事,王后早有耳聞,大明開海二十年,大明的戰績已經傳遍了整個泰西。
「如果有人接應,未嘗不可。」提醒霍指揮三思而後行的參將,立刻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有內鬼配合進行潛入作戰,那就完全不一樣了,可以一試。
陛下很在乎黎牙實,甚至連軍備都可以送給雄獅亨利,就是為了讓亨利給黎牙實一條活路,不要走狗烹、良弓藏。
羅哈斯殺了大明使者,豈不是在欺負大明無人?
大明有人,而且很強。
霍丞信看向了參將、幾位游擊將軍,看他們都不反對,才開口說道:「我需要五百人,跟我一起前往馬德里,此程凶多吉少,如若軍兵不願,人數不足,那就再從長計議。」
「我跟指揮一起前往!」之前反對的參將立刻站了起來。
說話的這名參將虎背熊腰,他叫劉子龍,父親是前任番都指揮劉吉。
這個名字的因果有點大,因為劉子龍的天賦極佳,從骨相看就是練武奇才,事實證明,這個名字沒起錯,長大之後,的確是一員虎將。
霍丞信搖頭說道:「你帶船隊回大明,給我留一條船在這裡就行,三個月,若我沒有消息傳來,就讓船隻回航,告訴陛下,臣下無能。」
「我要跟你一起去!」劉子龍十分堅持地說道:「在座的各位,我最能打,欲行非常之事,必用非常之人。」
「此行過於危險了,你前途廣大。」霍丞信鄭重思考後,還是想讓劉子龍率領環球貿易船隊回大明,劉子龍是陳極其看重的將才,這要是折在了泰西,是巨大的損失。
劉子龍眉頭一皺,再搖頭:「要是因為我前途廣大,就可以免於王事,畏縮避禍,還有誰願意赴險?既從軍伍,當不避鋒矢。」
他這個參將若是躲了,那軍兵們當然也會躲,士氣就會萎靡不振,此行如此兇險,他就更加退不得了。
霍丞信不再反對,點頭說道:「好,你隨我前往。」
「還有誰願意前往?」霍丞信看向了游擊將軍和守備將軍,詢問他們的意見。
「我願追隨將軍前往,斬賊酋,揚我大明軍威!」
「我願追隨將軍前往!」
很快,前往馬德里的將帥就確認了下來,游擊將軍和守備將軍之所以願意去,是因為番都指揮自己都要前往馬德里,那就沒什麼好計較的了,龍潭虎穴都要闖一闖!
「好!」霍丞信見達成了共識,拍桌而起:「賊酋羅哈斯,殺我漢使,毀我大明節旄,欺我大明無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欺我大明者,大明軍必討之!」
「一千里,老子要親手擰下他的腦袋,好教他知道,雖遠必誅!」
霍丞信開始和王后的使者密切溝通,主要是路線、人員、甲冑、馬匹、火器等等,使者聽聞大明軍願意援護,喜出望外,立刻把準備好的堪輿圖和一應計劃娓道來。
而最終前往馬德里的人數為一千五百人,除了大明軍五百之外,還有葡萄牙來的大光明教的護教軍,以及塞維亞城主的兒子胡安組建的新軍。
胡安之前常駐大明做使者,做了三年,返回了塞維亞,仿照大明軍制訓練了新軍,王士性是個讀書人,他忽悠胡安的時候,從來不講暴力失控後的危害。
但胡安在告別皇帝的時候,對皇帝說:泰西的暴力,無時無刻不在失控,能做的只有以暴制暴。
王后派遣使者到塞維亞,自然是希望引大明軍為援護;如果請不到大明軍,則與胡安進行溝通,胡安練兵的事兒,也不是什麼秘密,王后希望可以團結更多的人,打敗羅哈斯,將權力掌控在王室的手中。
她的哥哥是神羅帝國的皇帝,她的丈夫是西班牙國王,她無法坐視權力被權臣所掌控。
援軍共計一千五百人,向著馬德里而去。
此行一千餘里,要在十五日內趕到,每天行軍高達70里,大約是急行軍的標準,十五天限到,也是霍丞信的考驗,如果連這等強度的急行軍都做不到,那打起來也是拖後腿,不配做大明軍的隊友。
趕到馬德里的時候,霍丞信和劉子龍相當意外,大光明教護教軍是一群狂信徒,渡海抵達塞維亞,人人都是身懷絕技,沒有掉隊也就罷了,胡安率領的新軍,居然也沒有太多人掉隊。
霍丞信對蠻夷沒有任何的好感,尤其是出海之後,越發沒有了,他其實一點都不信任胡安所率領的新軍,更不信任這個素未謀面的王后。
他之所以敢帶隊前來馬德里,是因為法蘭西對西班牙進行了宣戰,宗教戰爭在蠢蠢欲動,西班牙的大方陣都部署在了法西邊界,防備雄獅亨利的進攻。
眼下,西班牙沒有足夠的力量剿滅他這一股流寇,這才是他願意帶隊前來嘗試的原因。
作為主將,他要對皇帝陛下負責,也要對手下的軍兵負責。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抵達馬德里,就是勝利。」劉子龍放下了千里鏡。
恐懼是人類的本能,勇氣是人類的讚歌,出發,有的時候比到達更加重要。
這是一種態度與決心的昭示:只要在寰宇之下,觸怒大明,都要付出代價。
「使者進城已經三個時辰了。」霍丞信面露擔憂,他生出了一些擔憂,王后是不是出爾反爾,是不是臨陣退縮,有些人幹大事的時候,反而會畏手畏腳,缺乏果決。
「備戰吧。」劉子龍面露古怪地說道:「霍指揮,西班牙的無敵之名,名不副實,你看看那些軍兵,他們來五千人,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插標賣首耳。」
不是劉子龍傲慢,而是馬德里這座城池防備異常空虛,城中負責守衛、巡邏的衛兵,個個東倒西歪,軍容不整,這意味著沒有組織度,就是沒有戰鬥力。
其實想想也是,再征服運動已經結束了百年時間,馬德里已經兩百餘年沒有受到軍事威脅了,而且馬德里這種棱堡,在普遍缺乏火炮攻城的泰西,可以稱之為永不陷落。
諸多因素的影響下,軍備鬆弛,完全是情理之中,只是在大明軍的意料之外,所謂無敵的西班牙大方陣,盛名難副。
一個個防水帆布打開,一架架偏廂戰車露出了猙獰的面孔,一共十二架偏廂戰車,全都是十六斤火炮。
在霍丞信和劉子龍的指揮下,大明軍開始檢查軍備,擦拭火統、火炮,一門門虎蹲炮被放置在了戰車之前,一百抬平夷統、三百把燧發火統開始上膛。
兩刻鐘後,線列陣已經擺好,大明軍人人披甲,站在了夕陽之中,鐵渾甲反射著夕陽的餘暉,一種名叫肅殺的氛圍在蔓延。
胡安看到這一幕,他見過好多次,大明有春秋兩閱,春天閱京營,秋天是閱艦式,大明最精銳的軍隊,就是這個樣子,在每天七十里的長途跋涉十五天之後,依舊有一戰之力。
大明軍容耀天威,是戚繼光對陛下許諾的回應,陛下曾許諾,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皇帝和大將軍有君臣之約,這在大明家喻戶曉。
一架非常樸素的馬車出現在了千里鏡內,劉子龍認出了是入城的使者,使者和通事溝通之後,馬車駛入了軍陣之中。
王后在車中,既然她把人請到了馬德里,自然要出城會面以贏得彼此的信任,大明很強,是當下唯一的天朝上國,無論如何都應該給予足夠的尊重。
小費利佩的王后打開了車窗,看著窗外,她的眼神里充斥著驚訝和羨慕。
軍容整齊的大明軍,給她的內心帶來了極大的震撼,她見過西班牙大方陣,一個大方陣滿編12個連隊,10個長矛連,兩個火槍連,總計3000人,但實際因為戰損、補給、募兵等等問題,通常只有2200人左右。
王后簡單估算,要拿下這支五百人的軍隊,最起碼要五個大方陣才有可能。
值得慶幸的是,大明軍距離泰西很遠很遠。
車門打開,王后在使者的攙扶下下車,而後伸出了一隻手,場面有些尷尬。
霍丞信常年帶領大明船隊出海,他知道這是王后要他行禮,吻手禮,這種禮節來源於古羅馬的吻面禮,不過因為黑死病的影響,吻面禮逐漸消失,上流貴族使用吻手禮代替。
「我不是貴族。」霍丞信用一口流利的拉丁文,結束了尷尬的氣氛,他不是貴族,所以不能行禮。
「率領如此威武的軍隊橫跨大洋的軍團長,居然不是貴族嗎?真是讓人意外。」王后收回了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無論如何,歡迎您的到來,感謝您的幫助,這對我,我的丈夫,對西班牙都很重要。」
「還有您的拉丁文,真的很好,發音有一種學者的儒雅。」
拉丁文逐漸不再泛用,因為它的主體羅馬已經滅亡,缺少了詞語更新和完善,拉丁文逐漸有些跟不上時代的步伐,正在被逐步淘汰。
馬麗昂從大明帶回了一套大明改良的拉丁文,這是大明禮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進行的系統性更正,讓其更加符合邏輯,馬麗昂剛剛帶回來,就順著大旅行遊學活動(Grand
Tour,文藝復興後貴族四處遊學擴散文藝復興成果),風靡了整個泰西的貴族圈。
貴族就要與眾不同,文化壁壘是階級壁壘之一。
顯然,霍丞信的口音很像是義大利那些終生研究拉丁文的學者,非常的儒雅,這很重要,發音正宗代表著有學識,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一個人的儀容儀表像貴族、行為像貴族、道德戒律像貴族,那就是貴族,哪怕他自稱不是,所以王后用了尊稱。
霍丞信是不會行吻手禮的,甚至嚴格約束船員減少跟泰西人的接觸,因為泰西上流貴族私生活過於混亂,有一種名叫梅毒的病在泛濫。
這種病藏不住,因為只要得了這個病,十五天左右,就會長出硬下疳來。
通過去看一個貴族有沒有硬下疳,可以判斷其人的德行。
王后沒有硬下疳,手上、臉上、脖子、耳後都沒有,非常乾淨,顯然哈布斯堡家族能夠統治泰西大半的區域,也是有一定的家學和教養,並不是完全沒有開化。
「今夜就可以入城,依舊有忠誠於先王的貴族,無法忍受羅哈斯的種種行徑,尤其是他殺死了黎牙實,驅逐了大光明教的教士,讓西班牙失去了擺脫宗教束縛的機會。」王后解釋了她為何晚到,她要搞定入城的問題。
來得太快了,她還以為最起碼要一個月的行軍,這可是上千里路。
王后來自神羅帝國,神羅帝國的皇帝不受教廷的冊封,雖然既不神聖,也不羅馬,更不帝國,但哈布斯堡家族,並不喜歡宗教的過分干涉國事。
「什麼時候動手?」霍丞信詢問道。
王后十分確信地說道:「後天晚上,有一場婚禮,羅哈斯和他的親信都會參加,是最好的時機。」
「沒人知道這一計劃,因為這是我剛剛決定的,在看到大明軍隊的軍容之後,我認為不必要等太久時間。」
這看起來有些臨時起意,有些倉促,但這種臨時起意,反而更加容易成功,因為知道的人少,泄密的可能性大幅度降低,敵人應對起來也很倉促。
其實古今中外,最有用的權謀,就是出其不意而非謀而後動,連哄帶騙加開會,不行就請客吃飯,親自動手捶死,保證不出意外,就是最直接了當的權謀。
比如羅馬帝國的創始人凱撒大帝,在前往龐貝城劇院聽歌劇時,被他最信任的元老布魯圖斯刺死在劇院的台階上。凱撒臨死前難以置信,留下了一句:還有你嗎,布魯圖斯?
草蛇灰線、深謀遠慮的重重布局,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可能性反而越大。
霍丞信點了點頭,王后雖然很年輕,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但不缺乏果決,費利佩二世為不爭氣的兒子娶了個賢內助。
霍丞信和王后進行了長達兩刻鐘的交談,基本梳理清楚了城中的關係,的確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三天後,羅哈斯會離開他的萊爾馬城堡來到馬德里,參加另外一位公爵兒子的婚禮,這位公爵是羅哈斯的岳父,他不得不參加。
羅哈斯所有的親信,都會參加這次的婚禮,而這位公爵也是羅哈斯的重要支持者。
「番都指揮,請問您能穿著鎧甲,騎行在車的旁邊嗎?我傍晚離開了王宮,有些人會留意我的動向,而看到威武的閣下,他們自然而然會認為,我出城私會情夫,就不會多加關注,方便安排士兵入城。」王后提出了一個要求。
王后出城要有一個理由,而私會情夫,顯然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理由了,因為天色漸暗、帶著面甲,沒人會認出這是東方人。
「好。」霍丞信看了眼劉子龍,劉子龍在萬曆十三年畢業於京師講武學堂,至今十四年,征戰海疆,歷經東征平倭、安南之戰,大小戰一百餘次,是個非常合格的將領。
霍丞信翻身上馬,隨扈在王后車駕車窗旁,王后靠在車窗,滿臉笑容,和霍丞信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霍指揮,我到過里斯本,那個鮮花一樣的城市,請問,大明也都是那樣乾淨、整潔嗎?」王后好奇地問道,大遊學的時候,她去過里斯本,那裡是全泰西最乾淨的城市。
霍丞信搖頭說道:「大明很大,並非所有地方都像里斯本那麼乾淨,里斯本因集散大明貨物而非常富有,而大明的一些貧困地方,則不如里斯本,這是事實。」
「您真的很誠實。」王后聽聞後,並沒有失望,大明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地上神國,王后也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這世間從來如此,有陽光明媚,就有陰暗骯髒。
「如果我們順利殺死了羅哈斯,和法蘭西的戰爭會結束嗎?」王后有些失神地問道,她對這場戰爭非常悲觀,雄獅亨利的名字已經傳遍了整個泰西,他總是在贏。
「不能,戰爭一旦開啟,想要結束,非常困難,不是給法蘭西一個交代就夠了,亨利的自的不僅僅是復仇。」霍丞信再次給了否定的答案,他也參與過東征和征伐安南,只有死足夠多的人,戰爭才會結束。
「感謝您的坦誠。」王后嘆了口氣,她不喜歡戰爭。
黎牙實沒有撒謊,大明軍,至少最精銳的那部分,的確是八美德俱全的聖堂勇士。
「大明皇帝是怎麼樣的人?」王后看著夕陽西下,出神地問道。
「節儉、公正、正義、謙遜、謹慎、榮譽、誠懇、憐憫,這是大光明教崇尚的八大美德,其實是馬麗昂照著陛下的美德總結而來,陛下是一個值得誓死效忠的人。」霍丞信回想起幾次面聖,這八大美德,就是真實的陛下。
陛下從十歲到三十七歲,這二十七年,從未變過。
王后有些不相信地問道:「正義嗎?我聽說上國的君王,征服了草原、倭國、安南還有緬甸,這種征服也是正義的嗎?」
霍丞信非常肯定地點頭說道:「陛下登基時候才十歲,草原南下,被戚帥在喜峰口設伏擊敗,這是草原戰爭的開端;」
「倭寇在數十年前就開始持續不斷地侵犯大明沿海地區,萬曆十三年,倭寇悍然入侵了朝鮮,大明東征,是為了保護藩屬國,也絕不允許倭寇上岸。」
王后想了想:「就如同英格蘭頒布私掠許可證,無數的海盜襲擊我們的商船,是這樣嗎?」
「對。」霍丞信點頭。
「那真的是該死了。」王后由衷地說道,沒有英格蘭,泰西沒有那麼多的爭端,不會死那麼多人。
霍丞信繼續說道:「安南和緬甸,都是大明的藩屬國,他們悍然發動了對大明的進攻,一個要對我們商船劫掠,一個入寇大明的大理,這是造反,自然要平定。」
「陛下是正義的。」
王后其實不太相信,霍丞信談到皇帝的時候,和狂信徒的樣子,實在是太像了,狂信徒會不自覺的美化他的信仰,不過,這反而佐證了他的話,因為霍丞信遠在數萬里之外,依舊保持著這種狂熱,對皇帝的忠誠,這本身就是答案。
「不過,陛下有的時候,有些過於尚節儉了,徐州要為陛下翻修桃花驛行宮,大工鼎建,也是為了養匠人,徐州地方出錢,陛下都不肯,給否決了。」霍丞信左右看了看,才低聲說了一句。
桃花驛行宮從八十畝擴建到二百畝,陛下以民脂民膏取之盡錙鐵、用之如流沙」為由給否決了。
「這麼看來,大明皇帝的確是天朝上國的皇帝啊。」王后想起那個讓她頭疼的夫君來在羅哈斯的蠱惑下,小費利佩要修一個鬥獸場,西班牙的金債券已經三次破產,無敵艦隊遠征英吉利失敗後,西班牙的財政徹底虧空。
修鬥獸場的錢從哪裡來?賣官鬻爵。
羅哈斯制定了一套《捐官制》,通過賣官謀取暴利,小費利佩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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